第225章
但更早的時候,在被深深埋葬的記憶底部,好像有人叫她“小鈴鐺”。
當晚,那一直跪在地上磕頭的賊人磕到滿頭流血,終於停了下來,被送去醫療。
丁鈴沒有跟隨阿言祝覺兩人去住酒店,她一個人呆在一間板房裡,摩挲著頸間的玉佩。
這玉佩是顧嘉歲送的,之前被她暫時借給了謝瑾,謝瑾如今情況已經穩定,有了更合適溫養鬼體的東西,玉佩就還了回來。
丁鈴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全無睡意,她推開門,站在月色之下,拿著兩個鈴鐺緩緩走向了考古的工地。
明月何皎皎,千載依然照。
冰冰涼涼的玉佩繞在頸間,丁鈴席地而坐,她看著茫茫夜空,晃了晃手裡的鈴鐺。
和鈴央央,聲聲入耳,鈴音似乎帶著丁鈴的心也雀躍起來。
她做了一個額外漫長的夢。
...
丁鈴原本沒有自己的名字。
如果非要給一個稱呼的話,那麼就是“巫鈴”。
南越族群的巫會在祭天地的時候搖鈴發聲,溝通天地。
在各式各樣的大事發生時,晃動鈴,世界就會安靜下來。
所以,即便是還在蒙昧之中的鈴,也見過很多場面。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直到隕星降臨,南越族遭到大創,外出的年輕族人又發現了外面的王朝,意欲帶著閉塞的族群走出山嶺。
保守的老人們難離故土,見過外界的少年偏要出走,一分為二。
但巫鈴卻隻有一個。
無論是老人還是年青人,從出生到死亡,他們能夠聽到無數次巫鈴的聲音。
鈴音一響,便是安心。
巫鈴的歸屬幾乎爆發戰爭,在一位外鄉人的幫助下,原本的巫鈴就此重新熔鑄,一分為二,問心鈴與惑心鈴由此而生。
而那時的巫鈴,早已誕生了靈智。
又或者說,靈。
外鄉人帶走了“靈”,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
把失去了寄身之所的靈帶走。丁鈴就是那個靈。
之後的記憶,便是在那囚靈鎖魂陣裡了。
在未覺醒這深埋的記憶之前,丁鈴以為自己是被鎖住的魂。
但實際上,她是被囚禁的靈。
被鎖住的魂另有其鬼,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是個被勒死的吊死鬼。
吊死鬼八字全陰,又死在四絕之日,怨氣衝天。
囚靈鎖魂陣布置在陰氣濃鬱的聚陰養鬼地裡,給予她無盡的折磨,又不斷淬煉吊死鬼的鬼體。
那人並不時常來看她們,最開始是一年幾次,後來是幾年一次,隻有靈與吊死鬼作伴。
她早能聽懂人話,隻是很多東西不明白,吊死鬼年紀小,但人間的東西比她知道的多一些。
吊死鬼管那人叫妖人,說妖人是要把她煉成手下,所以絕對不會讓妖人得逞,讓靈和她多說話,保持腦子的靈智,不會被陰氣控制衝刷成沒腦子的傀儡。
但吊死鬼的確是妖人嘴裡百年難遇的鬼王之材,
她不清醒不能控制自己,失去理智的時候越來越多,濃鬱的陰氣硬滿灌,也將她灌成鬼王。吊死鬼察覺到自身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更抓緊機會與靈交流。
吊死鬼說自己死後也不知道自己的棺材和墓地是什麼樣,自己心愛的東西有沒有被放進棺材裡,她的家在松江府的哪哪哪,可惜沒有機會去看一看。
吊死鬼成鬼王的那天,狂風大作,陰風不斷。
束縛她們許久的大陣被她破開,趁著吊死鬼跟妖人戰在一團的時候,靈自由了。
她朝著吊死鬼囑咐的方向跑,一遍一遍地記著吊死鬼的交代。
“我叫丁靈,松江府人士,年方十六,家有一兄一妹。”
“小鈴鐺,你是鈴鐺的靈,靈通鈴,按照話本裡的故事,我們是何等修來的緣分。”
“你說我是個吊死鬼,你一個鈴鐺,放在那銅鈴裡,是不是也像被吊著一樣?”
“我給你起個名字,以後你就叫丁鈴吧。
”丁鈴在松江府最終找到了丁靈的墓地,鑽進了她的棺材。
丁鈴看到了丁靈念叨過的一件件東西,幫丁靈一一審視。
吊死鬼說人會帶著生前喜歡的東西入葬。
於是丁鈴想了想,自己徹底躺在了棺材裡。
等到丁鈴再醒來的時候,正有人圍在棺材旁說話。
她說了一聲:“好吵!”
第152章 第一五二章
丁鈴在棺材裡躺的時間很久,久到她將自己活成了丁靈的模樣。
長大以後,我就成了你。
丁鈴摩挲著手裡的這兩個鈴鐺,從某種意義上,它們都應該是她的載體。
但丁鈴早就不是鈴鐺了。
在巫鈴被一分為二以後,依舊有一絲剩餘的靈韻殘留在惑心鈴與問心鈴上,就像是分身的眼睛。
昨日搖鈴之後,兩個鈴鐺裡當初自身留下的靈韻被她這個本身重新吸納,也正是因為如此,丁鈴才能夠畫出這片遷徙後的聚居地圖。
那時候她作為真正的“鈴”早已被妖人抓走,
原本是不知道這一片聚居地的。現在丁鈴,早已並非是原來的“靈”。
在那囚靈鎖魂陣裡,大量陰氣不僅衝刷了丁靈,也洗滌了她的靈體。
吊死鬼從一介陰鬼逐漸蛻變成鬼王,而她,原本純粹的靈體也吸納越來越多的陰氣,發生著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變化。
所謂孤陰不長,獨陽不生,陰氣與靈氣又是完全不同的。
而作為一個被陰氣淬煉,在鬼王身旁長大的靈,到了現在,丁鈴能夠操控陰氣,擁有鬼王威壓,出手修理小鬼輕輕松松,顯然成了一朵奇葩。
她是鬼嗎?答案是否定的。
那她現在還算是一個“靈”嗎?丁鈴也不知道。
隻不過,如今丁鈴對某一件事卻有了更深的理解。
當初她從棺材裡出來後,身上一直存在大量陰氣逸散的情況,特案組將丁鈴評估為鬼王。
鬼存於現世,陰氣逸散,不容於陽間,這是正常的情況。
丁鈴如今想來,
她既然並非是鬼,那麼陰氣逸散,或許是因為自身的靈體本身的排斥。她在囚靈鎖魂陣裡呆了那麼久,之後更是鑽進了地下,靈氣沒有補充,陰氣在體內佔據上風,半陰半靈體。
而當她被挖出來,人在太陽底下,重回現世,靈體佔據上風,自然會排斥陰氣,道理就是這般簡單。
很長的一段時間,丁鈴白日出門都需要打黑傘,因為體內始終是陰氣佔據上風,她也將自己當成了鬼王。
而在今年除夕之時,天地之氣的加持,讓丁鈴的身體完成了徹底的蛻變。
日光下無需打傘,甚至是手指掌間見了血色......此時此刻,丁鈴終於明白,半年前那一場造化的真正含義。
她早就不是“鬼”。
也不是純粹的靈。
陰氣與靈氣至此在她體內達成平衡,經過天地之氣的洗刷,重塑的身體,已經被天道認可。
她是一個能夠操控陰氣,掌控鬼魂的靈,一個能夠看到眾生靈魂的陰靈。
天邊漸白,丁鈴提著兩個鈴鐺起身。
再塑靈身,重還記憶,丁鈴深深吐了一口氣,欠著阿言的,真是如何如何都還不完。
看著腳下的這片土地,丁鈴心想。
曾經她作為南越族巫鈴的靈,受了無數年許多代人的侍奉與敬拜。
如今,兩個鈴鐺都已經安全尋回,讓地下的這份聚居地被完好的發掘,不知算不算一份因果的了結。
丁鈴提著鈴鐺回到板房,她打開手機,看著廣闊的山川地貌圖,陷入了長長的沉思。
隨後,她又進入特案組的隱秘論壇,開始搜索起百年前的地圖。
...
一夜平安無事,阿言和祝覺大早上起來看著手機上也沒有什麼未接來電,隻有包哥發來的茶樓定位。
工地上沒有發生什麼新的大事,兩人松了口氣。
“今天終於能吃正宗早茶了。”本想再賴個幾分鍾床的阿言直接坐了起來。
她興衝衝地去洗漱,拉著覺覺趕緊出發。
這茶樓距離酒店和工地所在的位置都有一定距離,所以還是分頭出發比較好。
兩個人先擠地鐵,再騎單車,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他們才抵達位於老城區社區裡的茶樓,順利匯合。
一進這茶樓阿言就意識到了不同,阿爺阿奶阿婆阿媽坐在圓桌,耳邊都是聽不大懂的粵語,小年輕的面孔無比少見。
四人找了位置坐下,靚姐過來開了茶位和點心卡,之後就有阿姨推著車過來,推車上面都是各式各樣的點心,看得人眼花繚亂。
蝦餃,鳳爪,叉燒包,金錢肚,紅米腸......這些經典的點心都是必選的,還有很多阿言他們不熟悉的,什麼椒鹽九肚魚,蒸粉果,雞扎,鴨腳扎等等。
本著看到的都不放過的原則,幾人卡卡往桌上端,四個人的桌子上很快就滿滿當當。
“這麼大的盤子,一人夾一筷子就沒了,我看一會兒還得再來一桌。”阿言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