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些奔著他家世外貌而來的男男女女,無一不被罵得狗血淋頭。


 


時間久了,那些人終於意識到自己摘不下這朵刺手的玫瑰。


 


但礙於莊家的權勢,他們不敢真對莊津羽做什麼,私下裡卻忍不住抱怨吐槽。


 


他們說:「莊津羽長得再好看能怎樣,根本沒有人受得了他的臭脾氣,這人以後肯定得孤獨終老。」


 


這話剛好被莊津羽聽見了。


 


不過莊大少爺不屑一顧,根本懶得搭理這些無聊的蠢貨。


 


孤獨終老?


 


他想起家裡那個酗酒度日,整個人都廢掉了的父親。


 


孤獨終老真是個再好不過的祝福了。


 


莊家當時的掌權人是莊津羽的爺爺,而他則是爺爺指定的繼承人。


 


至於他父親。


 


那個從前被爺爺寄予希望,卻因為被妻子拋棄,

就放逐了自己餘生的人。


 


他不是個合格的繼承人,不是個合格的兒子,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也曾是天之驕子的莊先生,愛上了一個不愛他的人。他利用權勢逼迫對方嫁給自己,為他生下子嗣。


 


然而對方從未真正在意過他,甚至等到機會後,寧可拋棄兒子也要從他身邊逃離。


 


莊津羽父親的脊骨與靈魂,就這樣隨著心上人的離去被抽離。


 


莊津羽並不同情父親。


 


因為父親罪有應得。


 


至於拋下他的母親,莊津羽也沒有什麼怨懟的情緒。


 


不要他的,他自然也不會像條哈巴狗一樣湊上去討嫌。


 


他沒從父母身上得到過愛,但他學會了一個道理。


 


不要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如果未來有一天,他注定要像父親一樣,

卑微可笑又病態地愛上一個人,那對方必須同樣毫無保留地愛著他。


 


不可以是敷衍的喜歡,也不能是為了他的家世或皮囊。


 


他要那個人愛他的全部,愛他完美無瑕的外在,也愛他空虛孤寂的核心。


 


他要那個人愛他的理想,愛他的惡劣性情,愛他自私的靈魂底色,愛他不知餍足的貪婪。


 


他要那個人暴烈地愛著他,帶給他靈魂的震顫與身體的開釋。


 


那人得是包容他一切的神,是拖他下煉獄的鬼,是他於塵世苦海漂浮的一葉孤舟。


 


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嗎?


 


莊津羽冷眼旁觀著這個膚淺庸俗的可笑世界。


 


不會有的。


 


世人愛他姣好的皮囊,愛他顯赫的家世,愛他們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種欲望。


 


唯獨沒人愛他本身。


 


於是莊津羽豎起淬毒的尖刺,

毫不在意地蜇傷那些試圖靠近他的人。


 


畢竟連這種程度都忍受不了的話,又談何愛上完整的他呢?


 


於是莊津羽成功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


 


哈。


 


看吧,果然沒人愛他。


 


他就這麼冷漠又傲慢地揚著頭,不可一世地扔開所有被他蜇傷的人。


 


雖然心裡清楚,人不能這樣活著。


 


他隻是走向了父親的另一個極端,並同樣病入膏肓。


 


但那又如何呢?


 


世界是個巨大的病房,裡面裝滿了形形色色的精神病,也不差他這一個。


 


莊大少爺就揣著他這顆病態的心,繼續無所畏懼地創飛所有人。


 


直到有一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傷了心的人太多,亦或是他造了太多口業。


 


莊津羽遭了報應,

在出差路上遇到了泥石流。


 


四個保鏢加一個司機全都安然無恙,隻是擦破了點皮。


 


隻有莊少爺遭到暴擊,身受重傷,差點當場去世。


 


失去意識前,莊少爺還在想他可笑的人生問題——


 


這世上究竟有沒有一個愛他勝過一切的人呢?


 


再一睜眼。


 


莊津羽人傻了。


 


我是誰?


 


我在哪?


 


面前這個好像在哭喪的人又是誰?


 


那時候莊津羽附在人偶身上,連自己的名字都忘得一幹二淨,也不再記得那個困擾他多時的可笑問題。


 


卻在對上眼前人視線的一瞬間,心髒脹鼓鼓地叫囂起來。


 


「是她!是她嗎?會是她嗎?!」


 


狹小的屋子裡到處都是人偶,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偶。


 


面前這人無疑是個變態,腦子有病還病得不輕,他很清晰地意識到了這點。


 


然而他卻並未覺得恐懼排斥,甚至不由自主地盯著那雙眼睛看。


 


遮擋在劉海後的眼睛幹淨,又帶著點偏執。


 


看向他的時候有尷尬,有愧疚,有仰慕。


 


然而更多的,卻是如地獄業火般亙古燃燒的熊熊愛欲。


 


很矛盾的一雙眼睛,很矛盾的一個人。


 


莊津羽不由自主地產生了好奇。


 


好奇這個人的真實面目,也好奇這個對他用了邪術的變態,能為他做到哪一步。


 


所以他肆意妄為,無理取鬧,作天作地等著這個變態發瘋。


 


然而謝藿沒有。


 


她每天張口閉口就是道歉,無論他提什麼無理的要求都照辦。


 


怯懦老實的樣子幾乎卑微到了泥土裡。


 


除了永遠「下次一定」,但沒有一次成功阻止失控的他以外,這人對他一直百依百順。


 


她嘴裡的甜言蜜語不要錢地往外撒。


 


說他是唯一,說自己的情緒為他牽引,把他當傻子哄。


 


他明明不想相信的,莊大少爺才不樂意當傻子。


 


身體卻像是和靈魂割裂開,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


 


其實他看不出真實的謝藿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他知道。


 


跟溫柔小意沒有半毛錢關系。


 


她那麼愛偽裝,給自己套上溫順懦弱的假面,還以為自己裝乖裝得有多好。


 


事實上,她看向他的眼神下流又直白,像是恨不能直接把他扒光了強上。


 


這是個變態。


 


他清楚謝藿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可他卻是如此享受著這個變態的注視。


 


全心全意,眼裡隻有他一個人的灼熱注視。


 


好像他就是她的全世界一樣。


 


於是他嘴上推拒嫌棄著,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靠近、觸碰。


 


想要被納入其中,想要更加完整地感受那份扭曲的灼熱。


 


想得到她,想被她得到。


 


想被她施加痛苦,看她為我失控的樣子。


 


想成為她真正的唯一。


 


可為什麼不能再專一一點呢?


 


為什麼要把視線偏移到其他的人和事上呢?


 


莊津羽因為那通電話陷入無法自拔的嫉恨,妒火將理智焚燒殆盡,讓他切實體會到了她賜予他的痛苦。


 


他忍耐著,品嘗著這份痛苦,終於在瀕臨爆發前,想要起身去找到她。


 


卻意外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一切回到原位。


 


他在醫院醒來,

聽著醫生們的叮囑,腦子裡想的卻是。


 


謝藿那頓飯吃得開心嗎?


 


她憑什麼開心?


 


他都不見了,她憑什麼能開心?


 


但他又不想讓謝藿不開心。


 


莊大少爺糾結來糾結去,糾結到動用手段,往人手機裡放了監聽裝置。


 


結果聽見她和姓方的有說有笑。


 


行,真行。


 


她就是這麼喜歡他的。


 


被惹怒的莊少爺二話不說,直接動動手指,把人打包扔出了國。


 


做這事的時候他毫無顧忌,畢竟他沒S人沒犯法,還白送了這姓方的一個好前程。


 


但人真被他送走了,他又有點心虛。


 


雖然他是不怕謝藿跟他生氣的,畢竟顯然是謝藿愛他愛得更多,他完全可以有恃無恐……


 


然後有恃無恐的莊大少爺,

就灰溜溜地收購了謝藿工作的那家人偶工作室。


 


咳,隻是送個禮物而已,他完全不是在討好人!


 


果然,買下工作室沒多久,謝藿就有動靜了。


 


裝S已久的變態女人開始打聽他的行蹤,應該是想來見他。


 


莊少爺好心提供了機會,揮散了一直跟著他的保鏢,換上了最襯他氣質的一身商務裝。


 


然後很有逼格地坐在咖啡廳,等待謝藿出現在他面前。


 


活活等了三個小時。


 


等到天都黑了,咖啡都涼透了,謝藿也沒來見他。


 


莊少爺氣暈了頭,在洗手間恨恨整理著自己,心想他這次真的生氣了。


 


就算謝藿現在立刻出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輕易原諒……


 


謝藿出現了。


 


莊津羽決定暫時原諒她一下。


 


可能比起咖啡廳,變態就是更喜歡男廁所這種場所吧。


 


然而謝藿不是來找他道歉,也不是來找他談情說愛的。


 


她冤枉他,還要替那個姓方的說情。


 


莊津羽說不清自己當時的心情,比起失望或憤怒,更多的可能還是渴望吧。


 


畢竟他和謝藿已經分開了好久。


 


沒被她注視的日日夜夜,他寢食難安。


 


他無時無刻不想狂奔回謝藿身邊,被她用視線舔舐玩弄,掌控身心。


 


所以他不斷逼問,不斷威脅,隻為從謝藿口中逼出一句在乎。


 


隻要她給出一個名分,他就什麼都不計較了。


 


但他忘了。


 


面前這人是個思維異於常人的變態。


 


謝藿被他威脅,既不求饒,也不哄他。


 


這變態把他給綁走囚禁了。


 


莊津羽想,這可真是……


 


太好了。


 


天賜良機,老天和謝藿本人都在成全他。


 


於是他拿捏著謝藿零星在意的那點東西,把主動權握回了自己手中。


 


他逼著謝藿囚禁他,逼謝藿褻玩他。


 


他一次次踩著她的底線,刺激她那條隱晦的神經。


 


最後成功逼出了她最真實的那一面。


 


他終於完完整整地感受到那份灼熱,他終於被佔有,也終於佔有了謝藿。


 


他們扭曲的靈魂交匯融合,猙獰的尖刺完美嵌合進彼此的缺失。


 


微不足道的誤會被徹底澄清。


 


他們像兩個正常人一樣坐在那裡,虛情假意地安撫著彼此,好像在安撫溫順的羔羊。


 


事實上,他和謝藿都無比清楚。


 


面前的愛人是個病態的瘋子,他們的愛情注定沒有那麼多溫柔寧靜。


 


他們餘生會像兩條陰湿瘋狂的蛇交纏在一起,用盡全身的力量勒緊對方,納入對方。


 


他們的骨頭嘎吱作響,他們的心髒粘黏連通。


 


至S方休。


 


S亦不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