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經紀公司趁熱追擊,給他接下一檔名叫《帶著爸媽去旅行》的綜藝。
我理所當然覺得,兒子會帶我一起去。
為了不讓他丟臉,特地跑去美容院做項目。
可剛準備敷面膜,兒子卻搶過包裝袋扔到地上,滿嘴嫌棄:
「媽,您就別頂著這張老臉,給我丟人現眼了。上綜藝的人,我另有安排。」
我問他還能找誰。
他理所當然道:「我爸和姚阿姨啊!兩個都是大學老師,高知分子,他們比你更合適。」
聽到這話,我不敢相信地看他:「你怎麼能找他們?難道忘了當年他出軌背叛我們——」
兒子眉頭一皺,不耐地打斷我的話:「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有必要記到現在?」
「再說,
他背叛的隻是你,不是我。我們父子血脈相連,姚阿姨是他現任妻子,說是我媽,也不為過。您要是真為我好,就該同意這事。」
我氣得恨不得打這個叉燒一巴掌,又沒舍得下手。
可我恨!
「江巖,如果我說,上節目的人不是我,以後我們斷絕母子關系,我的遺產,你也沒有資格繼承,你也堅持?」
他定定看我一眼,笑了笑,似乎篤定我狠不下那個心,「對,我堅持。」
好好好。
好一個堅持。
01
我離婚時,差點丟了一條命。
前夫是精神出軌。
為了不讓那女人背上小三的稱號,又不想當渣男,他開始對我冷暴力。
他的忽冷忽熱,讓我反復自我懷疑,反復崩潰,卻又強迫自己自愈。
我鬧過自S,
但沒S成。
在醫院醒來,看到哭腫了雙眼的兒子,我終於選擇放手。
可前夫再一次讓我見識到他的冷酷——他想逼我淨身出戶。
我歇斯底裡抗議時,他隻冷笑著拿出結婚後的收支明細。
原來這些年,他以孝敬長輩為由,基本轉移了所有婚內財產。
他無恥地笑道:
「江瑩慧,我願意跟你過上這麼幾年才離婚,已經算念往日情分了。你當初懷孕留了一肚子紋,還有一道那麼醜的疤,生完孩子,又不懂收拾自己。瞧你臉上的斑,哪個男人下得去手?」
最後,我失去了一切,包括當時才兩歲的兒子。
那時我以為,前夫要走兒子的撫養權,會認真待他。
可一周後,我去看兒子,卻發現他眼神木訥,連媽媽都不會喊了。
胳膊上,大腿上,腰腹部,處處留有深淺不一的傷痕。
我顫著聲將他摟入懷中,問他是誰打的。
剛開始他不敢說,最後才忍不住撇嘴哭道:「媽媽,阿姨打我,爸爸喜歡阿姨的孩子,不喜歡我。」
聽到這話,前夫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見我冷冷盯著他,他一巴掌甩向兒子後背,「胡扯什麼?我們哪有打你?!」
「第一次見面,你阿姨還給你買了新衣服,忘了?!」
兒子被嚇到,站在地上哇哇大哭。
「媽媽,我要媽媽....」
母子連心。
他哭得我心髒也一抽抽地疼。
我把孩子抱入懷中,冷臉對前夫說:「既然你養不好孩子,我會重新向法院提交申請,要回撫養權。」
前夫隻愣了一秒,
便無所謂道:「隨你。」
「反正沒了他,我和文娟還能有別的孩子。」
「之前要不是我媽舍不得,我都懶得跟你爭撫養權。」
就這樣,我把兒子帶走了。
知道這事後,朋友說我還是心不夠狠。
說單身女人帶著一個兒子,以後不好找,勸我把孩子送回去。男娃娃,他們不會對他怎樣的。
可我怎麼舍得?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我的責任,更是我一輩子的羈絆。
之後,為了養活兒子和自己,我隻能身兼多職。
我幹過銷售,幹過保潔,闲暇時發傳單,晚上兼送外賣。
我進過工廠,幹過兩班倒,甚至幹過工地。
灰頭土臉的時候,我哭過很多次。
可望著兒子熟睡的小臉,我又會覺得,
渾身充滿了力量。
兒子上小學後,為了穩定,我在他們學校外面支了個小攤賣早點。
因為口味不錯,加上周圍居民和學校的學生還算照顧生意,靠著這個早點攤,我把孩子養成了一個一米八的壯小伙。
那時的江巖很懂事。
心疼我太辛苦,每天上完早讀後,他會主動過來幫我收錢。
提到我,也總是一副自豪的模樣。
「我媽媽一個人養我不容易,很辛苦,沒有她,就沒有我。」
他不止一次在抒情文裡寫,要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讓我安享晚年。
那些承諾,那些字句,我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說的人,寫的人,好像忘得一幹二淨。
他開始嫌我老,嫌我不懂收拾自己,嫌我給他丟臉。
甚至早就瞞著我,
和當年拋棄過我和他的人渣父親,父子相認。
真諷刺啊!
02
看著兒子消失的背影,我撫了撫湿潤的眼睫毛,然後彎腰,將被他踩爛的面膜,打碎的精華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這時,一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我抱歉地抽出一張卡,「對不起,這些損壞的東西多少錢,我賠。」
「美容項目,我暫時也不需要了。等過段時間有空,再和你們約,行嗎?」
小姑娘什麼都沒問,接過卡,很有職業素養道:
「那歡迎您下次光臨。」
她頓了頓,繼續道:「阿姨您不必把您兒子說的話放在心上。每個人都會老,承認自己在變老,也未必不是一種豁達,您說是嗎?」
我微愣。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小丫頭這是在安慰我呢!
「謝謝。」我說。
出了美容院,望著川流不息的車輛,我習慣性掏出手機,查找回家的公交路線。
可轉頭一想,犯不著了。
於是我火速切換界面,直接打了一輛車。
坐在車上,我感慨道,真快。
原本兜兜轉轉要一個小時的路程,現在隻需要不到 20 分鍾。
我早該這樣享受的。
所幸還不晚。
到家後,家裡一如既往沒有人。
茶幾上還放著一張便利貼。
「給我親愛的兒子:錄綜藝前,媽媽先去一趟美容院,爭取不給我兒子丟臉。☺」
此刻再看這句話,就像一道響亮的巴掌,甩上我的臉頰。
我冷眼將便利貼撕碎,扔進垃圾桶。
回到房間,我從床櫃裡掏出手機。
解鎖之後,點進微博,便垂頭開始操作。
江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這些年,我除了是他的媽媽,還是他最大的粉頭。
03
江巖是上大學時,萌生了當歌手的想法。
而身為一個母親,我的想法也很簡單:努力賺錢,幫他實現夢想。
他在酒吧駐唱,我就在臺下偷偷當觀眾。
他被經紀公司發現,發了 EP,我第一個認購,從來是能買到多少,就買多少。
他名氣不大,開不了演唱會,很多時候隻能被邀請參加音樂節。無論天南海北,我都會買票去聽。
他工作忙起來時,時常好幾月忘記給我打電話。為了離兒子更近,四十多歲的我開始學習怎麼追星。
慢慢地,他的粉絲開始增多。
為了幫他穩固在粉絲心中的地位,
我又開始學習怎麼維護粉絲群體。
7 年過去。
他的粉絲群從早期的一個,擴展到如今的十幾個。我在粉絲群體裡,也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現在,我要脫粉了。
我噼裡啪啦打出來幾個字,迅速點擊發送。
江巖永遠的媽媽粉:「山水有相逢,各位,後會無期。」
發完微博,又將手上管的十幾個粉絲群全部解散。
做完一切,我將手機往床上一丟。
很快有人私聊我。
小巖勇敢飛:江姐,你怎麼突然解散粉絲群了?
最愛阿巖:江姐,是阿巖那出了什麼事嗎?
阿巖老婆是我怎麼了:江姐,你說句話啊!別嚇我們。
這些都是江巖的鐵粉。
我一個都沒回。
江巖的經紀人也給我打來電話,
質問我怎麼回事。
我連聽都懶得聽。
事趕事。
剛掛斷電話,有人又給我發信息:該交錢了。
我滑動手機屏幕,看著每月固定一次的轉賬記錄,突然笑出了聲。
兩年前,江巖還沒有經濟公司,隻是一個草根藝人。
壓力太大,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他N待一隻貓,被人拍了照片。
而那時,國家剛提出完善動物保護的相關法律法規。
虐貓這事一旦被曝光,將會對江巖的事業造成巨大打擊。
為了護住兒子,我隻能求那狗仔把照片賣給我。
那時對方獅子大開口,要價 50 萬。
我沒有那麼多錢。
最後對方「退讓一步」:可以不把照片發出去,但要求我每月給他兩萬封口費。
為了江巖的夢想,
我同意了。
每月兩萬。
兩年 24 個月,48 萬。
沒人知道,那段時光,我是怎麼苦過來的。
我累,但我不敢和兒子說。
身體也在那個時候,急速垮掉。
我老了很多。
可換來的,卻是他嫌我老,嫌我給他丟臉。
回想他在美容院說的那些話,我一字一字,敲下回復:
「沒錢。你愛公布就公布吧!」
那邊回:「好,那你別後悔。」
當晚十一點,狗仔公布了兩年前拍下來的幾張照片。
被N待的貓,雖然打上了馬賽克,但依然能看到照片其下的血肉模糊。
江巖剛拿獎,身上有熱度。
照片一經爆出,不到十分鍾,「歌手江巖虐貓」這個詞條慢慢往上爬升。
在鐵證面前,粉絲控評和公關措施,形同虛設。
看著評論區負面新聞不斷增多,我內心平靜無波。
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轉頭給敲了我兩年竹槓的狗仔發去消息:
「照片你發了,48 萬,記得一分不少地退回來。」
「根據我國法律,敲詐勒索高於 2000 就可立案,你兩年詐我 48 萬,要不要自己去咨詢律師,會被判多少年?聊天記錄我都有保存。」
十分鍾後,48 萬被原封不動退了回來。
「你夠狠!」
我笑笑。
看著銀行裡多出來的錢,沉鬱了很久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美妙。
正準備放下手機,江巖專屬的鈴聲又響起。
「媽,給我打錢。」
我明知故問,「幹什麼?
」
「你別管,直接打錢就行。有多少打多少,我急用。」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嗤笑出聲。
「我沒錢。」
「不是和你爸好嗎,找他要吧!」
說完便掛斷電話,順便將他號碼拉入黑名單。
又一氣呵成,卸載微博,關停手機,睡覺。
夢中,我每天都在滿是人民幣的床上醒來。
夢中,我和新結識的老姐妹們談天說地,商討怎麼讓夕陽生活變得豐富多彩。
夢中,我終於過上了沒有江巖後,輕松多於疲勞,笑容多於苦惱的生活。
04
虐貓事件,最終因為知名影帝被爆出軌,引走大部分火力,而慢慢淡出大眾視線。
再次遇見江巖,是五天後。
在全市最豪華的商場。
那時,我正為即將迎來 50 歲生日的自己挑選衣物,而他戴著口罩,眉眼彎彎地對身後一對母女說話。
「姚姨,遙遙,今天帶你們來這,想買什麼自己拿,我買單。」
偶然一抬眼,江巖眉頭一皺,走到我面前。
「媽,你來這幹什麼?」
他環顧四周,鄙夷道:「這裡的衣服你買得起?」
上下打量我一眼後,一臉氣惱:「你不會知道我給姚姨買衣服,特地來跟蹤我吧?」
我沒說話。
因為懶得搭理。
這時,姚文娟挽著她女兒的胳膊,也走了過來。
「呀,是瑩慧啊,真巧。小巖說綜藝馬上要錄制了,特地帶我過來,說要給我買幾套高檔點的衣服呢!」
「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實誠。我說不要,
他非帶我來買。不得不說,這些年,瑩慧你把他教育的真好,很孝順。」
她挑釁地看著我。
似乎等我生氣,等我暴怒。
可我面色平淡地瞥她一眼,又越過視線,像是眼前站了一團空氣。
導購小姐這時拎著一套衣服走向我,「這套您再看看。」
那套衣服很華美,價格也不菲。
姚文娟眼中閃過一絲亮色。
我正待接過,江巖一把拉過我胳膊,將我扯到一邊。
「媽,這衣服一看就不符合你氣質,買了也是浪費錢。」
「不如讓姚阿姨先試試,怎麼樣?她穿這個指定漂亮。」
我定定看了他好幾秒,沒說話。
在他理所當然的目光下,掏出卡,遞給導購。
「這套衣服,我買下來。」
江巖聽後,
高興極了。
連忙將衣服捧到姚文娟面前,「姚姨,你快試試!」
母子情深的兩人並未注意,我對導購低語幾句,而對方點頭。
再回來時,她手上捏著一把剪刀。
那邊,姚文娟雙眼晶亮地看著手上精美的衣服,又虛假地說:衣服太貴,要不還是換別家吧!
換什麼?別換啊!
我拿起剪刀,一把從她手上奪過衣服,三下五除二撿了個稀巴爛後,將破爛的衣服扔到姚文娟面前。
「小三不穿,才更符合身份,對吧?」
「你看這衣服,胸口屁股兩個洞,可不正適合你?」
周圍圍觀的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又用隱晦的眼神,打量站在中央的母女倆。
「呀,原來是小三啊!」
姚文娟臉色青白一陣,
最終,她憤恨地將衣服扔進垃圾桶。
「遙遙,我們走!」
姚文娟拽著女兒飛速離去,江巖追了過去,臨走前不忘對我放狠話:
「媽,你真的太不可理喻了!」
「你們那檔子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你就不能放下?」
「明知道我打算帶爸和姚姨上綜藝,你非得鬧這出,以為臭了她的名聲,我就會帶你去?你做夢!」
「我告訴你,你得對姚姨道歉!如果她說不原諒你,那我以後都不認你這個媽了!你別想再花我一分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自然沒注意到,我冷笑一聲。
江巖不知道,我現在富得可怕。
他小時候,為了給他積福,每年他生日,我生日,我都會花點錢去買東西。
20 多年來,
沒斷過一次。
就在今年,江巖 26 歲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