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突然抬眼,把哥哥和李媛媛都嚇了一跳。


 


她又一次溫柔地笑了:


 


「不要覺得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也知道,攔不住你們。這樣吧,先籤兩個月,產品沒問題了再續。但是合作主體先籤你的那家分公司。」


 


哥哥頓時千恩萬謝。媽媽離開後,李媛媛還問他為什麼媽媽還可以插手事務。


 


「我爸特別聽她的,真的。」哥哥一臉誠懇,「他們感情真的很好。」


 


「切,誰知道呢。但她今天是有兩分知心姐姐的樣子。」李媛媛滿不在乎地說。


 


11


 


好巧不巧,還不到一個月,李媛媛伯父的公司就真的出問題了。


 


產品被人舉報有問題,一查還真有,頓時分公司和伯父的公司都陷入了漩渦之中。


 


不僅如此,哥哥還差點去坐了牢。


 


危難之際,

哥哥又開始求爸爸幫他。這一次,爸爸依然斷然拒絕,眼裡卻有了淚,像在看不爭氣的傻瓜。


 


媽媽依然不動聲色地織著毛衣,李媛媛一看也急了。


 


「真的不行嗎?爸,這不是隨手的事情嗎?」


 


爸爸又看了媽媽一眼,媽媽什麼都沒說,繼續低頭織毛衣。


 


「不行。」爸爸閉上眼睛長嘆,「都是成年人了,是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了。」


 


「爸!您不幫我,我會破產的!」


 


「那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爸爸扔下憤怒的幾行字,當即離開了家。


 


當晚,由於產品又被抽查出新的問題,哥哥又被叫去約談。


 


這回,輪到李媛媛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她拉著爸爸的手號啕大哭,「他可是你們的兒子呀!怎麼可以這樣無情?」


 


爸爸媽媽都沒有回她,

隻是淡淡地讓她趕緊回去休息。


 


這一次,我又在陽臺上遇見了她。


 


看著她風中凌亂的樣子,我笑了。


 


「想不通是嗎?想不通就對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要知道什麼?」她皺起眉頭,但還是轉過頭來看向了我。


 


「你還不知道吧?我哥不是爸爸的親生兒,是他的養子。不過也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麼會知道呢?


 


「認清現實吧,他就是和張江集團沒有半毛錢血緣關系的人,想真心實意地幫他?做夢。」


 


12


 


李媛媛整個臉色都變了。


 


哥哥一回來,就趕緊撲上去抱她,結果被她狠狠地推開。


 


「騙子。」她咬牙切齒,「S騙子,給我滾開!」


 


她收起行李箱,也不顧夜色已深就走了出去,

哥哥一頭霧水,隻能趕緊去追。


 


如果事情到這裡就結束,這還算好的。


 


我知道,媽媽授意我告訴她哥哥的身世,也是在變相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了。


 


結果我倆都沒想到,她居然又回來了。


 


這一次回來,哥哥很高興,說是又哄好了。李媛媛說,騙子是以為他出軌了,誤會解除了。


 


但我知道,李媛媛絕對沒說實話。


 


這個愚蠢又自大的狐狸,又在醞釀什麼壞心事了。


 


她特意在兩位長輩面前認錯,說自己要痛改前非,再也不讓親戚入住,隻求一個讓她繼續在江家生活的機會。


 


「我們家是什麼好地方,值得你這麼留戀?」當晚,我實在沒忍住,又一次問她。


 


「當然有。」在我面前,她居然又流露出一絲寒意。


 


「張真真,

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仰視我。」


 


起初,我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直到我發現,她的態度開始微妙地變化。


 


她明面上和哥哥和好,但對他卻愛理不理,對爸爸倒是無事獻殷勤。


 


她會特意給爸爸夾菜,對他用夾子音說話。


 


甚至,還會主動地去給他披衣服。


 


這些,我和媽媽都看在眼裡。媽媽有時候讓她別操心這些,她又擺出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你一個隻會婆婆媽媽的管什麼管?」


 


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我就意識到,事情已經到了難以逆轉的程度了。


 


13


 


我開始發現她和爸爸走得越來越近。


 


就像我發現她和哥哥的行蹤一樣,發現她和爸爸晚上偷偷去了一個地方。


 


開始發現她在家裡的說話嗓門越來越高,

底氣越來越足。


 


其實我隻想讓她豪門夢想破滅,灰溜溜地滾回家。


 


可是,她總是要把自己往作S的邊緣上推。


 


終於,當我發現爸爸開始給她做喜歡的點心時,我忍不住了。


 


「滾,李媛媛,不想S就滾。」屋外暴雨如注,和我現在的心情一樣混亂。


 


可她還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還在狂笑,然後咳嗽了一下——最近她咳嗽越來越頻繁,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她說我無知,既然知道她和爸爸的關系之後就應該抓住她這個大腿才對。


 


「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李媛媛,永遠是你要抬頭看的人!」


 


我笑不出來,我告訴她,沒有人可以取代媽媽的位置,可我的好心提醒被她當成了挑釁。


 


這時,

外出吃飯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回來了。


 


李媛媛看見他們,像失心瘋一樣地撲上去抱著爸爸。


 


哥哥頓時大驚失色,爸爸和媽媽卻很淡定,爸爸甚至還摟了她一下。


 


她咳嗽了幾聲,隨後驕傲地轉向了媽媽:


 


「看見了嗎?這裡沒有你的位置了。」


 


「你在瞎說什麼啊,老婆!」哥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要阻攔,卻被她甩上了一沓照片。


 


那是她和爸爸一起玩的照片。我知道她已經要癲狂了,她想讓這艘船沉了,徹底把美好的都撕開。


 


哥哥暴怒地衝上前要和爸爸對峙,卻被爸爸一拳打暈在地。隨後,一旁的媽媽還是溫柔地笑著。


 


「不可能的。我相信他。」


 


「你什麼時候了,還在自欺欺人呢?大姐,你跟他在一起能帶來快樂嗎?


 


「你不行,

但我可以啊,你看我可以給男人提供多大的情緒價值啊,你能嗎?


 


「老了不行就該讓位了,看在你可憐的分上,我會讓你繼續做你那個可憐的知心姐姐的。」


 


話音剛落,媽媽的手機響了。


 


免提打開,總助的聲音響起。


 


「張總,下周的企業家年會……」


 


「張總?」李媛媛一愣,幾乎難以置信地又念了一遍,「張總?她?她不是知心姐姐嗎?」


 


我和媽媽都沒有回話,雙雙轉身走向了大門。


 


我不想再看血腥的一幕了。


 


走的時候,背後還響起爸爸那有些扭曲又猙獰的笑聲:


 


「你錯了。我,才是那個窩囊沒用的知心姐姐。」


 


14


 


當李媛媛終於意識到什麼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爸爸不僅會買兇制造車禍,會把謀S設計成失足滾落,還會制造神秘的毒藥。


 


每天加在小甜點裡一點,最後就隻是心髒病突發而S。


 


此時,李媛媛剛才還在咆哮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門再開時,爸爸突然驚慌地喊著她的名字,讓她快醒醒。


 


李媛媛被爸媽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我看見她朝我這裡看來,眼裡滑落了一滴眼淚。


 


我說過很多次,她這樣作S真的會完蛋,可她不聽。


 


在我們家裡,真正開公司的,是我媽;那個做知心姐姐的,是我爸。


 


在我們這個重男輕女的地方,男人是不被允許做療愈師的,那是婦女之友。


 


當然,女人也是不能開公司的,那是篡權。


 


為了各自實現夢想,爸爸媽媽以一種很神奇的方式結合了,

並交換了彼此的角色。


 


或許在外人眼裡,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隻有他們知道彼此的痛苦。


 


爸爸天生不舉,無法生育,又喜歡和女生一起玩,從小都在被人嘲笑和侮辱的敏感自卑中度過。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說知心姐姐沒用。


 


之前那幾個前女友就是這樣觸怒了他,這一次,李媛媛還是不例外。


 


但是媽媽也沒有舉報他。


 


因為她自己手上也沾著鮮血,那就是我爸。我親爸。


 


我也記得很清晰,當親爸還活著的時候,他怎樣罵媽媽不風騷、不配合,每天回來都像在婚內強J。


 


「老子整天種地累S累活,回來也不伺候老子,賤人!」媽媽稍一拒絕,就會遭到瘋狂的拳打腳踢。


 


媽媽提出要工作,他也會說,她想去勾引男人了,

於是一頓暴打。


 


終於有一天,媽媽再也忍不了,一刀刺向了那個男人。


 


然後在拋屍的路上,她遇見了我現在的爸爸。


 


「人丟在這裡不安全的。」沒想到,他竟然在背後主動開口了。


 


「你不綁塊石頭,沒兩天就會浮起來。」


 


媽媽一愣,回過身,後爸正一臉誠懇地看著她。


 


媽媽有些狐疑,但爸爸又開口了:


 


「但是石頭也不B險。久了,繩子斷裂,還是會浮起來。要走就要走最B險的。」


 


「你想做什麼?你要多少錢?我給你多少都可以。」


 


「你在想什麼啊,你男人的爛事我都知道,我不會要這沒良心的錢。」後爸主動走上來,把親爸的屍體又塞回旅行箱裡,「家裡清理了嗎?」


 


「還沒有。」


 


「現在就把這頭豬放回去,

然後去自首。」


 


「不,不行,我不能沒有真真……」


 


「我還沒說完。自首的時候,你說點明顯有漏洞的。」


 


「然後呢?該不會……」


 


「對,最後再承認,是真真S的。她小,加上大家都知道的家暴,她不會有事的。」


 


媽媽一開始強烈反對,但是我站了出來,我同意。


 


隻有這樣,大家才可以真正地永絕後患。


 


那天,我們商量了很久,最後按照他說的做了。臨走前,媽媽由衷地感謝了後爸。他的神情很復雜。


 


那次風波過後,我全身而退,爸爸也帶著哥哥,和媽媽組成了面具家庭。


 


除了哥哥,沒有人知道,那個張江集團和知心姐姐,其實是媽媽和爸爸分別負責的。


 


他什麼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媽媽的遺產基本都是留給我的。


 


此時,我們一家人就躺在沙發上,一起看著電視。


 


電視上是大團圓的喜劇,但我知道,在我們這個小城,罪惡每時每秒都在發生,幾乎人人都背負著血淋淋的記憶。


 


但是我不在意了。


 


我隻會用一分鍾為亡者哀嘆,之後我們還是會繼續投入到生活中,繼續回到原本就幸福的家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