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來的經理聽後,建議單身的同事組隊回家:
「單身的男女同事假扮情侶,應付家裡催婚。」
提議可行,同事們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爸媽開明,不催婚,我不用參與。
正要埋頭工作,經理卻把我叫進辦公室。
手一下搭在我的肩上,手掌晃在我胸前。
「你是單身,我也是單身,你跟我組隊回去!」
1、
沒料到他會突然動作。
看到晃在我胸前,幾乎擦到我衣服的手,我被嚇了一跳。
一下矮身,將手躲掉,我看向經理。
「不用了,我家裡暫時不催婚,我就不用扮了。」
經理笑了笑。
「嗐,你不用怕麻煩我的。
」
「同一家公司上班,都是自己人。」
將他的笑收入眼底,又看看他的手,我有些狐疑。
「不是怕麻煩,確實是家裡不催,暫時不用。」
「經理你叫我進來還有其他事嗎?」
擺了擺手,他收起了笑,神情認真。
「不對,肯定不是不催,而是你家裡人不想給你壓力。」
「他們是想看到你談戀愛,想看到你結婚的。」
「隻是怕說出來,會給你增加壓力,所以他們藏在心裡。」
「他們這是在換位思考,在想著你。」
「當人子女的,可不能自私,也要學會換位思考。」
頓了頓,經理看著我的眼睛。
「為了家裡人,你是要扮的。」
「說定了,你跟我一組,過年先回我家,
再回你家!」
這噼裡啪啦說了一長段,我聽得莫名其妙。
他聽話聽半截就算了,還猜我爸媽的心思。
可關鍵是,猜得也不對啊。
我跟我爸媽長聊過。
他們是真的開明,尊重我,覺得感情應該順其自然。
畢竟他們當初就是。
「經理,真不是你說的那樣的,我爸媽確實是不催。」
「我也確實不用扮。」
「你家裡要是催得急,你想找人扮的話,可以試試找找其他同事。」
「我還有事,我先忙了,有事再叫我哈。」
說完,我扭身就要拉門離開。
但手才搭上去,門一下被按住了。
經理孫文博沉沉出了口氣,聲音從旁傳來。
「嘖,都是成年人,你用不著跟我裝清純懵懂吧!
」
「我是什麼意思很明顯了,你看不出來?」
說著,他的手探了過來,一下摟在我的腰上。
「我看上你了!」
「今年春節跟我回家,會有你的好處的!」
「懂事一點!」
那摟在我腰上的手,手指還蹭了蹭。
我心底的狐疑驟然消失。
瞪著他,揚手,我用力一把將他推開。
「滾開!別碰我!」
孫文博是三個月前來的公司。
除了工作外,我們沒有太多交集,並不熟悉。
所以一進來,他搭我的肩膀,我還狐疑。
是不是他本就是這麼不拘小節的性格,並不是在故意佔便宜。
再加上他一番換位思考,站在我爸媽的角度勸我。
我的狐疑就更深了。
但現在看來,他就跟我在網上看到的形容男人的段子一樣。
第一天跟你聊詩詞歌賦人生哲學,第二天就跟你說想看腿。
看腿,一開始就是他的目的。
扯東扯西,藏得再深也是!
我一陣惡心,看都懶得再多看他,拉門就要離開。
可他居然還有臉攔我!
才被我推得後退一步,見我又要開門,他一步橫了上來,把門擋住。
臉色陰沉難看,隱隱有怒火。
「你在裝什麼呢!」
「你一個二十七的大齡剩女,放相親市場都沒人會看你一眼!」
「我,公司經理,工資是你的三倍,成功人士!」
「我能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你應該好好珍惜機會,懂嗎!」
他抬手指了指沙發。
「過去,坐下!」
「我好話不說第二遍!」
我原本都打算當作出門踩到狗屎,自認倒霉了。
但他這一番話下來,我忍不住了。
「我在裝什麼?我在裝你媽,裝你八輩祖宗!」
「小頭控制大頭的狗東西,要我懂事貼你,你想得倒是美!」
「可我不瞎,我更不喜歡吃屎。」
「你這種垃圾就算我到八十歲都沒人碰,我也不會讓你碰!」
「被你碰一下都是恥辱,投胎一百次都洗不掉,懂嗎!」
「滾開,好狗不擋道!」
撞開他,我徑直就要離開。
可他居然還有臉繼續生氣,繼續攔我。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咬著牙開口。
「周雨薇!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的!」
惡心之餘,我被氣笑了。
「舊社會早被推翻了,我是員工,不是賣身給你的長工!」
「還你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你給我磕一百八十個響頭,我可以勉強當你爹!」
「我可以勉強管教管教你,帶你做個人!」
「滾開!」
孫文博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
他指著我,嘴裡重重吐了好幾個你。
大概是想反駁。
但那狗腦子轉不過來,人語詞匯量不過關。
我可沒空等他學人話,我拉門離開。
2、
我叫周雨薇,今年二十七,上班五年,一共有過四份工作。
五年上班,四份工作下來,得出一個結論:
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好工作,
娘胎裡沒有,那這輩子估計都沒有了。
所以一份工作,薪資滿意,離家近,工作量能接受。
那它就是一份好工作。
就算會遇到傻逼,被迫與傻逼共事,那也是好工作。
工資不是白拿的,有一部分就是你忍受傻逼的精神損失費。
回到工位,好好默念了幾次上班心得。
又安慰自己上班就是來賺錢的,其他的都不是事。
錢最重要,錢最重要,錢最重要。
勉強壓下了起伏的心緒,我轉而重新投入工作。
3、
孫文博會報復我,我是有心理準備的。
但怕,倒是不怕。
雖然一副凌人的架勢,但他還是把我叫到辦公室才說那齷齪事。
證明他也知道齷齪,也不是全然理直氣壯。
既然不是,那他齷齪失敗後氣急敗壞的報復,也隻能小心翼翼。
不能光明正大地針對我,隻能背地裡小偷小摸惡心我。
這種程度,我有信心能應付。
但事實證明,我天真了。
這狗東西真的敢明目張膽地針對我!
年末,年終獎下來。
我在公司的業績向來很好,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連著幾個月的業績第一也很常見。
去年,三薪的年終獎,我到手十多萬。
原本以為今年也大差不差。
可數額出來的時候,我傻眼了。
是零。
我今年的年終獎是零!
身邊的同事一個兩個看著手機,喜笑顏開。
所以他們的數額是正常的。
起身,
我就要去找財務。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是一條職位調動的通知,孫文博發的。
囫囵掃過,我沒準備現在就細看。
但掃到調動那欄的名字,我的腳步一下頓住了。
升職的那個,不是我。
這不對啊!
公司安排我接手管理工作已經有一段時間。
沒有升職的名,但我早已有升職的實。
臨到頭,名被摘了!
群裡,孫文博發完通知後,專門圈了我一條:
【繼續努力哈,我是看好你的![捂嘴笑]】
我心裡有了懷疑。
我闖進了孫文博的辦公室。
辦公桌後,孫文博靠在椅背上,面上毫無意外。
他看著我,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淺笑。
「找我有什麼事嗎?
」
如果先前還隻是懷疑,那我此刻已經能確認。
「我的年終獎和升職,是你搞的鬼!」
孫文博臉上的笑一下燦爛。
「诶,你怎麼說話呢,什麼我搞鬼。」
裝模作樣地坐直,他點了幾下鍵盤。
「業績不達標,管理工作做得也不夠好……」
「……不發年終獎,不給你升職,合情合理。」
「可沒有摻雜一丁點我的私人感情啊!」
頓了頓,他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我,在我胸前和腿上停頓。
「不過嘛,雖然不達標,但差的也不是很多……」
「雖然有不足之處,但是有可以改進的地方,我也願意指導。」
「結果還是可以變的。
」
「……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呢?」
用本屬於我的東西倒逼我妥協,滿足他的齷齪。
這狗東西!
「願意你大爺!」
「我不可能讓你得逞!」
憤憤地說完,我扭身離開他的辦公室。
身後,帶笑的聲音傳來。
「呵呵,我就喜歡硬氣的!」
4、
氣衝衝,我進了老板的辦公室。
一五一十,我就要把事情復述一遍。
可才說到一半,老板抬抬手,打斷了我。
「你說他騷擾你,騷擾不成後,故意針對你。」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證據呢?」
「凡事要講證據。」
我語速很快。
「這些明晃晃的異常就是證據!」
「我的業績從來不差,全年下來,公司第一是我!」
「管理工作我也已經接手,就差升職的調動而已!」
「都是臨門一腳,一下子全沒了。」
「這都是針對我!是他齷齪不成,在給我使絆子。」
「這些就是證據……」
這都是很明顯的異常和事實。
但凡去查,發現孫文博的齷齪輕而易舉。
可老板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傻眼了。
「你這都不是直接證據啊,都隻是你的主觀猜測。」
「你說,我憑你的猜測就去調查處理孫經理,合適嗎?」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
「直接證據……什麼直接證據?
」
老板清了清嗓子。
「比如他威脅你陪他的錄音啊,對你動手動腳的視頻啊。」
突然把我叫進去,突然要我陪他回家過年。
之前一點異樣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有錄音?
發現他的意圖後,我立馬就懟了回去,根本不讓他得逞。
這種情況下,我又怎麼可能有他動手動腳的視頻?
「……我沒有這些直接證據,但他說過要我陪他回家過年。」
「他也明說了看上了我,對我動過手。這些都是事實……」
我沒說完,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孫文博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周雨薇,你是不是有點過於自戀了?」
「當大齡剩女當久了,
渴望愛渴望到出了幻覺?」
「誰看上你了,誰想跟你動手動腳啊,你別胡說八道!」
孫文博走到了老板身旁,把手機屏幕亮給老板。
「老板,這是員工們的聊天記錄。」
「起因是有不少同事抱怨回家過年會被催婚,影響心情,影響工作效率。」
「為了提高同事們的工作積極性,我提議組隊回家過年。」
「同事們覺得提議不錯,已經在群裡實施了。」
「我三十出頭了,我也被催婚,我也苦惱。」
「看同事們組隊組得不錯,我也有了想法,於是就問了周雨薇。」
孫文博抬頭,目光落在我身上,飽含戲謔。
「沒想到,正常的組隊,落在周雨薇的嘴裡,成了我騷擾她。」
「成了業績不達標沒有年終獎、升職不成的發泄口。
」
「把自己的妄想和失敗,全部推到我身上!」
「我才是最委屈的那一個!」
這天S的狗東西,真能鬼扯,這都能被他拉過來當擋箭牌。
我怒不可遏。
「你胡說八道,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
老板打斷了我。
他的目光在我和孫文博之間遊移一下,最後眯著眼看著我。
「孫經理的話,有理有據,可信度高一點啊!」
「工作有壓力,心態不好,是可以理解的。」
「可你不能因為心態不好,你就汙蔑同事啊!」
扭頭,老板看向孫文博。
「你是被誣陷的那一個,你說說怎麼處理吧。」
孫文博眼裡的笑意更甚。
「聽說周雨薇同事單身了三年,
一直沒人要。」
「這麼看來,她因為寂寞,汙蔑我對她有意思,也可以理解。」
「我委屈是委屈,但這次還是算了吧……」
老板贊賞地點頭。
「嗯,不錯,有領導的胸懷!」
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老板蓋棺定論。
「騷擾,動手動腳,是你的汙蔑,不存在。」
「業績不達標,這文件上也有記錄,年終獎扣除,合理。」
「管理工作做得不到位,能力不夠,職位不變,合理。」
「沒有不當的操作,全部合乎程序。」
「你還有異議嗎?」
我氣得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狗屁的全部合乎程序。
根本不是!
怒氣上頭,我就要反駁。
老板眼光一掃,將我的動作收入眼底。
他在我之前開口了。
「既然沒有異議,那文博,你帶她出去吧,舅舅還有點事要忙!」
孫文博沒有一點異樣,自然地回了聲「好的舅舅」。
我那上湧的怒氣,在那一聲舅舅中,在老板的目光中,一下停滯了。
舅舅……
5、
回到工位上緩了好一會,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是一伙的!
他們一唱一和,唱雙簧一樣,是因為他們是一伙的!
走對峙的程序,是在證明行事周全。
我不可能找到漏洞。
最後一聲舅舅,是警告我:
能做的面子功夫,都給我做足了。
我別不識好歹。
難怪上任才三個月,業務都沒掌握完全的孫文博敢直白地對我動歪心思。
難怪他想整我就能明晃晃地整我,根本不用遮掩。
合著這是自己家的公司,他能跟在家裡一樣隨心所欲。
可他隨心所欲了,難道我就該咽下這口氣嗎?
手機屏幕亮了亮,是孫文博在群裡發了信息:
【有同事升職,給他慶祝一下。】
【今晚八點,我安排,都記得來哈。】
一溜,全是同事在拍馬屁,誇他大氣,誇跟他跟對了。
孫文博回復:
【嗐,都是同事,應該的。】
【都來哈,不用拘束,把我當朋友就行!】
又是一陣拍馬屁,一片喜氣洋洋。
我指節捏得發白。
不行!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這垃圾不配再裝模作樣,不配這麼高興!
該我的,就應該是我的!
不斷冒出的辭職走人的念頭被我壓下去,報復的念頭,一陣一陣!
6、
既然管理工作做得不到位,能力不夠,那我就不做了。
工作流程一刪,我直接脫手,再不過問。
開始的幾天還沒出問題。
看到我依舊好好上班,孫文博眼神輕蔑。
好幾次更是直接靠過來,壓著聲音,人也不避就嘲諷。
「當初不是很硬氣嗎,罵我的話一套一套,一點不屈服。」
「現在看來,你也不是很牛 嘛,老老實實縮著當王八呢!」
嘲諷完後,他施舍般給我機會。
「還有時間,我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人。」
「好好跟我認錯,過年跟我回去,乖乖服侍我。」
「讓我滿意了,該你的,還會是你的。」
「懂事點!」
可才嘲諷完我的第二天,出事了。
先前的工作是我在做,頂我職位的那個,是臨時被拉上去的。
沒有交接這一說。
我停了工作,他沒頭沒尾地開始工作。
工作的進度,匯報,反饋,亂得他找不著北。
客戶那邊被耽誤了,立刻就罵娘了。
投訴電話一個接一個,幾乎將孫文博的手機打爆。
被客戶怒氣衝衝地吼完,孫文博轉頭揪住他提拔上來的那同事。
「你跟你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這麼多項目都耽擱了,沒耽擱得也沒讓客戶滿意!」
「能幹幹,不能幹,立馬給我收拾東西滾!」
前幾天升職,那同事還被孫文博摟著肩膀合唱。
群裡發的視頻裡,兩人宛若親兄弟,那同事說能跟孫文博,是他的榮幸。
這會被一吼,他整個人縮得像隻鹌鹑。
哆哆嗦嗦,他指著我,說我交接沒到位。
面紅耳赤的孫文博扭身,兩步就走到我面前。
他神情陰沉。
「為什麼交接沒做到位!」
「我告訴你,這是你的工作職責!」
「因為你做得不到位給公司造成的損失,公司是能追究你的責任的!」
模仿著孫文博的戲謔,我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