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隨著指尖的翻動,陳時的臉色愈發難看。
我揚起唇角。
我當然知道表白牆上發的是什麼。
那是幾位女孩子集體下場錘陳時的證據。
她們順便附贈上了陳時之前發的某些照片的 p 圖痕跡鑑定。
接縫處的像素斷層顯然比我們的各種證據有效。
到底誰在說謊一目了然。
啜泣聲低低地響起,金巧白著一張臉,淚水緩緩從眼角溢出,「陳時,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她哭得極為傷心,一抽一噎,儼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直播間一陣惋惜,許多人為她抱著不平。
有人咒罵陳時,有人心疼金巧,也有人說我蓄意報復。
金巧抱著自己的膝蓋,抽泣聲斷斷續續。
纖瘦的蝴蝶骨將病號服撐出弧度。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尤為詭異。
金巧的哥哥看著鼓起掌的我,雙目猩紅。
拳頭直接衝我高高揚起,「你什麼意思?!」
「你還有陳時,你們都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們!我妹妹現在不想見到你們!」
說著他便想將我們往外推。
看著眼前這個護妹心切的人,我冷冷地說出了那句話。
「你妹妹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嗎?」
「該說不說,你妹妹不應該來學理科,她應該去當演員。」
金巧的哥哥,因為我的話愣了一瞬,他皺起眉頭。眼裡是濃濃的不解,「你什麼意思?」
我拍了拍衣服站起身。
金巧此刻已經抬起頭,她一臉破碎,
並不出彩的面容,組合起來卻是這樣楚楚可憐,簡直讓人無法想象她曾經做出的那些事情。
看著眼一臉無辜的她,我開口了。
「金巧,你還記得張梅生這個名字嗎?」
她眼裡閃過一瞬呆滯,似乎在努力回想,過了許久後卻是瞳孔猛縮,臉上再無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與驚恐。
我盯著她,開始念昨晚聽見的那段故事。
「2018 年,你看上了班裡一個男孩,奈何,他喜歡的不是你,而是一位與你截然不同的女孩。」
「你抽煙喝酒混夜店,而那個女孩卻是埋頭苦學的小書蟲。」
「你嫉妒、氣憤,找來小團體拍下她狼狽的照片。」
「將她正常進入辦公室去問題目的行為編造為與老師有不正當關系。」
「你利用女孩的善心去演戲,
將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操作輿論這一手你玩的夠溜的。」
「同樣是女生,我對你這種無下限給同類造黃謠的行為表示無法理解!」
7
我將一段打過碼的視頻懟到金巧哥哥眼前。
視頻裡那位女孩精神狀況極差。
不是金巧這種刻意營造的破碎可憐,而是一眼看去便是飽受精神折磨的憔悴模樣。
在那段視頻中,女孩字字泣血,說出了曾經那段黑暗的過往,那段被人、汙蔑被人造謠、被同學孤立,得不到家人理解的時光。
她說,「我什麼都沒做,但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因為那些莫須有的照片和謠言,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謠言愈演愈烈,沒有人願意聽我的解釋。"
"他們隻願意相信他們看見的,
他們隻為那些能引發他們興趣的消息狂歡,而真相如何卻無人在意。」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活下去,每天閉上眼睛就是那些指指點點。」
「明明都是一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但聽見那些話,我還是止不住的羞愧臉紅,就好像我真的做過那些事情一般……」
「就好像……我真的是他們口中的濫交模樣……」
談及過往,那女孩牙齒都在打著顫。
我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直接熄了屏幕。
這個女孩是我查找信息時的意外收獲。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默默看著金巧的生活。
她從來沒有忘掉她。
我注意到她是因為她在金巧空間裡的一則留言。
【憑什麼?】
但金巧已經忘記她了,隻在留言下淺淺地扣了個問號。
加害者早已離開,隻有她,被困在了那陰雨連綿的 18 年。
得知我的遭遇後,女孩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她將那段曾經宣之於口。
她遭受的是比我更惡劣,嚴重百倍的事情。
但為了我,她卻願意親自撕開自己血淋淋的傷疤,將那些回憶再次拉扯出來。
我呼出一口氣,看向金巧的哥哥。
「你的妹妹才是賤人。」
我掏出一沓文件甩到他的懷裡,「她的傷痕鑑定是偽造的,隻是拿小刀輕輕劃了一下皮膚,甚至血都沒有出多少。」
「被她收買的護士和醫生會被停職調查,忘了告訴你們了,我的姑姑是這家醫院的主任。」
金巧的哥哥指尖不住地顫抖著。
翻看著我遞給他的文件,原本囂張的氣焰此刻已經偃旗息鼓。
他再看向金巧時眼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憐憫和可憐。
「你……」
我能看出他眼裡居然泛起一絲淚花,揚起的巴掌沒有落到金巧身上。
金巧一改虛弱的模樣,變得刁蠻,對他怒目而視。
「你敢打我?你怎麼敢打我?!你做這個樣子給誰看?!」
「我爸媽養你這麼多年,你現在居然向著外人來打我?!你信不信我讓爸媽把你趕出去!」
金巧的聲音很尖銳,一股趾高氣昂的自負意味。
她站起身,按掉了媒體部同學的手機,微挑的眉眼裡隻剩囂張。
「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們這群傻子隻配被我玩弄在鼓掌之間。」
「看我不爽又怎樣?
反正爸媽早給我鋪好路,等拿到獎就可以去國外留學,到時候誰又知道這些過往呢?」
「我可不像你們這群可憐蟲,就算闖出再大的事,我背後也有靠山。」
她看著我,露出惡劣的笑。
「至於那個賤人,她居然敢背刺我,看來也是忘了當年受過的苦,我不介意,讓她好好回憶一下。」
她似乎篤定我不能拿她怎麼樣一般,沒有一絲退縮。
陳時衝我壓了手,「詩寧,算了。你不知道她的背景……」
他話沒說完,但我讀懂了他的暗示。
8
金巧的筆記是偽造的。
其實他和陳時是開放性關系。
陳時的那些操作隻會惡心到觀眾,不會惡心到金巧。
而金巧那個筆記也不是積年累月寫出來的,
那隻是她在一天之內找人偽造的,就隻是為了捶我。
我對比過她的字跡,那日記上的字與她的字沒有半點相同。
而她針對我的原因也很簡單。
我們參加過同一場比賽,而我力壓她拿下了第 1 名,加上她向來看我不爽,便給我設了這樣一個局,一個可以讓我名聲盡毀,背上道德枷鎖的局。
陳時不過是攀附她的一條狗而已。
畢竟陳時的學費,生活費全靠她來給。
這次直播就這樣詭異地結束了。
和預告沒有半點關系。
回到寢室後,我才知道這次直播的評論界面有多熱鬧,甚至一度衝上了同城熱搜。
令我沒想到的是,沒多久,就出現不少與這次直播相關的視頻。
不少被金巧造過謠的女生站出來發聲。
在有些人的故事裡,
她是直接加害者,在另外一些人的故事中,她藏在重重人影身後。
但毫無意外,每次的謠言,都涉及女生的名譽。
那些不被管控的語言暴力、眼神暴力,它們從來不在光天化日下行兇,而是滲入生活中的各個角落,讓人無所適從。
那些被篡改的聊天截圖是新時代的貞操帶,每個輕飄飄的段子落在被造謠者身上都如同一座大山。
自證無人聽,清白無人在意,隻有將水攪渾,將事情鬧大,才能消除身上的汙泥。
而我也沒有就此罷休。
我直接收集證據將金巧和陳時告上了法庭。
這次我也不是孤軍奮戰,那些被金巧造謠過的,被傷害過的女孩,都將她們的經歷和證據一一整理好交給我。
有些經歷看得我泣不成聲。
我很慶幸,我遇見這件事是在我心智成熟的 21 歲,
我無法想象,若是我十幾歲時遇到這種大範圍的謾罵和白眼,我會成長為怎樣的一副模樣。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那位女孩的身影,我抬腳朝法院走去,就讓這一切在我這裡結束吧。
這次直播的情況在校園裡傳播著,金巧和陳時的形象盡毀。
往日那些加諸於我的惡言,此刻如回旋鏢一般,回到了那些跟風者身上。
因為這件事,金巧和陳時分了,陳時很窮,他現在真的吃不起飯了。
但他很好面子,在眾人的議論下,他也不願意去兼職,最後在窘迫的經濟狀況與他人的白眼中,他選擇了退學。
他的故事被人編成了故事,在校園裡流傳,取名為《一百零一杯奶茶》。
很多年後我才再次聽見他的消息,是爸媽從親戚中得來的。
他為了錢傍上了一個富婆,卻不收心,
還在外面拈花惹草,被富婆發現後還狡辯說是外面的女人勾引自己。
哪曾想,富婆不是一般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性。
聽說是折磨了他三天三夜,隔壁別墅的人聽他嚎了整整三個晚上。
不敢細想。
而金巧的後盾似乎也沒她說的那樣堅挺,我告贏了她,雖然沒辦法抓進去很久,但她造成的惡劣影響足夠她的檔案上留下案底。
而她的出國夢也泡湯了。
因為她哥哥,她哥哥是她爸爸和前妻的兒子,在他們家養了這麼多年,早已將金巧當自己親妹妹看待,但這次事情讓他看透了。
原來自己從來沒有被承認。
從這之後居然直接黑化了,先是潛入自家公司從基層幹起,得到信任後居然直接舉報自己家公司偷稅漏稅,還帶領精英團隊一起跳了槽。
金巧的爸媽忙到焦頭爛額,
根本沒空再管她。
沒法脫離學校的金巧,隻能天天呆在那些流言中。
這次她是真的生病了,厭食加不愛出門讓她看起來分外可怖,但我一點也不同情。
我無法代替那些因為她陷入抑鬱的女孩原諒她,我也無法代替同樣深陷過流言的自己原諒她。
有些事情,隻有親身經歷了,才知道那些痕跡不會被時間抹去,隻會永遠橫亙在心頭,記憶閃回,還是會驚出一身冷汗。
總有些痛苦無法釋然。
索性我已經邁過那個坎,流言最怕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跳出自證陷阱,才能不被那些負面言論影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