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念嘆了一口氣。


「陸執,放我走吧,從此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真的… …不能重來了嗎?」


 


「你告訴我,怎麼去和你重新開始呢?」


 


宋念拭去眼角的淚珠。


 


「她說我找人去打了她,你回來不問我一句就給了我一耳光。」


 


「你生日的時候,打電話說要回來吃飯,我開開心心做了一桌子菜,卻收到了你和她的合照,你們吃著燭光晚餐,纏綿悱惻,好不浪漫。」


 


「她說得每一句話你都相信,你從來不問我一句,就徑直為我蓋棺定論,你對我說出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早就將我凌遲的遍體鱗傷。」


 


「所以陸執,我們怎麼開始呢?」


 


宋念笑著落淚,她輕輕搖頭。


 


「回不去了。」


 


16


 


陸執的身子低到了塵埃裡。


 


他緊緊地捂住胸口,像是呼吸不過來了一般,再抬起頭的時候,猛地咳嗽不止。


 


他無聲地望著宋念落淚。


 


風卷起了她的裙擺。


 


白白的連衣裙,隨風獵獵飛揚,她好像一株盛開在懸崖邊上的小白花。


 


陸執這才後知後覺。


 


他的宋念,一直是這樣幹幹淨淨、單單純純的。


 


她從未變過。


 


原來變了的人,是他。


 


是他。


 


「如果那天,你生日的時候,我是去祝福你的,我們還會有以後嗎?」


 


宋念溫柔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但是起碼可以保證我不離開。」


 


「但那是當時了,如今我早就釋懷了,我不愛你了,陸執。」


 


原來這件事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聽到她說不愛,陸執泣不成聲。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可我,也放不下你。」


 


他漸漸地抹去眼淚,再站起來的時候,他堅定地一步步走向宋念。


 


「所以,我不可能放你走。」


 


「你不是要跳嗎?要S,就一起S,活著不能廝守,那就做一對亡命鴛鴦。」


 


宋念也沒有半分猶豫。


 


後退一步,身子重重跌落。


 


尖叫聲中,陸執伸手去拉她,跟著她一起跳了下來。


 


還好,江璟叫的人早早地把氣墊充好了。


 


兩個人都暈了過去,送去了醫院。


 


宋念暈過去之前,看見了我。


 


她的眼睛,ťű̂₁一片悲傷。


 


她扯了扯唇角,笑容苦澀,朝我伸出手。


 


「微微,我好沒用… …」


 


我拼命地想撲過去。


 


可是江璟SS地攥住我。


 


他攔腰將我抱起來,手緊緊地按住胡亂拍打的我。


 


「微微,我也不會放手的。」


 


他對司機道:「馬上回去。」


 


17


 


我不吃不喝第三天。


 


他抱來了孩子。


 


「團團,讓媽媽吃飯。」


 


月大的嬰兒,根本不會說話,她隻是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


 


「團團,告訴媽媽,爸爸如今隻愛她一個人,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隻是我的妻子。」


 


」妻子。


 


可笑啊。


 


我曾經問他會不會娶我。


 


他不願意。


 


如今卻稱呼我為妻子。


 


「我是我自己,是宋念最好的朋友,是我父母含辛茹苦撫養的女兒,卻獨獨不是你的妻子。


 


他坐得離我近了幾分。


 


「若你不想做我的妻子,為何生下我的孩子?」


 


我笑著看他。


 


「我覺得你長得好看,基因不錯,想去父留子Ŧú₂。」


 


江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讓保姆抱走了團團,我趁著他回頭的空隙,悄悄地看了一眼團團。


 


這幾天,她被養的很好。


 


陸執請的保姆們都很專業,把團團帶的很好。


 


如果帶不走團團,讓她留下來也是好的。


 


團團跟著保姆離開後,他說:「我和江鍛穎,早就斷了聯系。」


 


「她的確腎衰竭,我那天去醫院,用自己的人脈替她請來了最好的醫生。」


 


「我又幫她找好了自願捐贈腎的人。」


 


「手術很成功,我對她說,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她,從此以後,我要專一地守護著蘇微。」


 


我抬眸看著他,他的表情認真而堅定。


 


「你不覺得,我和你還有江鍛穎,就像陸執、宋念和陳欣欣之間的故事嗎?」


 


「江鍛穎是宋念,我是陳欣欣,你隻是習慣了這些年我的陪伴,可江鍛穎回頭的時候,你一定會țüⁱ義無反顧地選擇她棄了我。」


 


雖然他的確為了我,改變了一小部分的劇情。


 


比如,原書裡,他為了向江鍛穎表忠心,挖了蘇微的腎。


 


可如今,他對我有幾分感情,這才放過了我的腎。


 


但是,歸根結底。


 


江鍛穎和他青梅竹馬,如今江鍛穎身邊有別人,他才能看得見我的好。


 


可一旦江鍛穎回頭,我所有的好,在白月光回頭的那一刻,都不值一提。


 


我和他的這段感情,我曾經爭取過,所以我問他會不會娶我。


 


他哪怕不給我回復,我也能抱著希望在他身邊留下來。


 


可是他很果斷地拒絕了。


 


偏偏深夜裡。


 


我聽到他一遍遍叫著江鍛穎的名字,他說他想娶她。


 


18


 


他在媒體面前,喊我的名字。


 


無非是想試試江鍛穎的態度。


 


一直尋找我,也無非是這世上沒人比我對他更好了。


 


他有很多理由留下我,想和我繼續過下去。


 


萬千理由中,唯獨少了一份愛。


 


他不願正視自己。


 


他覺得我說這些話都是在拒絕他,故意氣他,甚至在吃醋。


 


於是我問他:「那麼江璟,你願意娶我嗎?現在。」


 


他遲疑了一瞬:「微微,

我自然願意娶你的。」


 


我拿起一旁他的手機。


 


「你現在就公布我們的婚訊,給你的粉絲,你的經紀人看看。」


 


他擰眉:「不是我不願意,此時我如果公布,我的事業就全毀了… …」


 


我笑了起來。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宋念比我看得開,她早就釋懷了,我卻是現在才真正釋懷。」


 


江璟久久地凝視著我。


 


「江璟,陸執願意為了宋念去S,宋念昏迷了這麼些年,陸執都沒有離婚,是因為他們多年的情分。」


 


「我與你,不過短短三年,哪裡比得上你對江鍛穎十年的愛慕?」


 


我許是累了。


 


輕輕地把頭靠在他的肩頭。


 


「你看啊,

當初你可是揚言隻娶江鍛穎一人,那時候你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你都敢這樣做。」


 


「如今你早在娛樂圈站穩腳跟,怎麼會怕了呢?」


 


「你不是怕,你隻是不夠愛我。」


 


淚湿了他的衣裳。


 


他抬起手,想為我擦去眼淚。


 


「微微,我很愛你,真的。」


 


「隻是我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我重重搖頭:


 


「這麼久,你對我好,是在彌補另一個人,卻不是愛我。」


 


「江璟,我看得很清楚,是你自欺欺人,不願相信你始終愛著江鍛穎。」


 


他和江鍛穎十年的感情。


 


一開始很好,卻因為他步入娛樂圈,感情開始出現裂痕。


 


他很忙,沒有時間談戀愛,江鍛穎很沒安全感。


 


她想讓他不要接戲,

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偶像唱唱歌就好。


 


可是他有野心,想影視樂三棲都佔據。


 


於是,他違背了約定,與各色女星拍著親密戲份。


 


江鍛穎終於提了分手,離他而去。


 


男人,總是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他極力挽回,卻始終無果,但是他一直愛她,哪怕她另覓良人,他也願意一直等。


 


甚至,他找了像她的人在身邊陪著,去補償、去彌補。


 


他對我的好,從來不是因為我是蘇微。


 


而是因為江鍛穎。


 


這一刻,我們彼此都想通了。


 


他抬起來的手,沒有落到我的臉上,而是重重垂下。


 


他的聲音,輕輕地從耳畔傳來。


 


「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不快樂,那我放你離開。」


 


19


 


我去醫院接走了還昏迷不醒的宋念。


 


江璟給了我一大筆錢。


 


我拿著錢,帶著宋念去了另一個城市。


 


從前去異國他鄉是想躲人,如今不用躲了,卻也不想在滿是回憶裡的城市裡生活。


 


於是,我帶著宋念去了江南小鎮。


 


宋念醒來後,沉默了很久。


 


她坐在我買的四合院的院子裡發呆。


 


太陽下山的時候,她終於開了口。


 


「我還以為,江璟沒那麼容易放過你。」


 


「我還以為,陸執當真沒那麼喜歡你。」


 


我們倆相Ṫū́ₗ視而笑。


 


「哎呀,猜反了。」


 


我拍了拍她:「沒事,好在又出來了。」


 


「是啊。」


 


宋念躺在太妃椅上,闔目搖扇。


 


「就當是一場夢。」


 


「大夢初醒了。


 


她想到了什麼,又說:「陸執是瘋子,再找上門怎麼辦?」


 


我寬慰道:「放心,江璟會攔住的。」


 


她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微微笑道:


 


「你們倆,明明看起來愛得最深,難舍難分的,結果最後能和平分手的也是你們倆。」


 


我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告訴了宋念。


 


她聽完後,眼眶紅了很久。


 


「傻瓜,他是真愛你。」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江璟何其聰明,你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人,一次不娶你就能讓你狠下心不去愛他,更別說你們中間其他的隔閡了。他這是看明白了,你們之間沒有未來,這才寧願自己痛苦,也要放你離開。」


 


我皺眉:「那我讓他娶我,他都不敢馬上公布婚訊,還拿事業上升期做借口。」


 


宋念睜開眼,

打開了大眼睛軟件。


 


「你自己看看熱搜。」


 


我點進去一看。


 


全是江璟的女友粉在罵我,說如果江璟敢和我結婚,她們就自盡。


 


極端的粉絲太多了。


 


「他這次是不是說了要娶你,隻是不能是現在?」


 


我心跳如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麻木點頭。


 


她輕嘆:「他是為了保護你。」


 


我猛地想起他說得最後那句話。


 


——微微,如果和我在一起不快樂,那我放你離開。


 


他放我離開,竟是因為我耿耿於懷,我芥蒂太深。


 


不是因為江鍛穎… …


 


20


 


其實有的人。


 


從一開始相遇,就注定是要錯過的。


 


我這樣性子的人,一旦心中有了刺,就再難釋懷。


 


再難去相信一個人,去愛一個人。


 


我寧願相信他深愛已婚的江鍛穎,也不敢去相信他其實是愛我的。


 


我這樣的人,敏感而自卑。


 


做了別人的替身,已經是我邁出的第一步了。


 


這一步,也被曾經的他拒絕了,這就注定要與他錯過。


 


哪怕,他中間對我再好,我都隻會覺得,是因為我活在別人的影子之下。


 


而宋念,大大咧咧,不拘小節。


 


她給了陸執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哪怕他一次次傷了她的心,她都願意借著演戲的名義去挽回。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宋念被徹底傷了心後,才會動了離開的念頭。


 


我和宋念每天都和各色帥哥在一起。


 


把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陪伴團團身上。


 


可是偶爾醉酒時,我們也會自嘲。


 


「不愧是虐文,咱倆一個女主一個女配,沒一個好結果的。」


 


「不過,有錢有娃,咱們又年輕貌美,也算是個好結果了。」


 


之後幾年,我在電視上見到陸執一直在找宋念。


 


他自殘了很多次,想逼宋念現身。


 


宋念能夠平靜地切換頻道,然後淡淡地說一句瘋子。


 


可我,卻不敢去看娛樂新聞。


 


我害怕看見那個人的名字,害怕看見他的樣子。


 


我們所在的江南小鎮進了一個劇組。


 


他們來拍民國戲。


 


那日,我捧著剛買的栀子花,從小河邊一路往回走。


 


迎面就撞上了他。


 


「蘇微,

好久不見。」


 


我怔愣了一瞬,抬手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見,你越來越紅了啊。」


 


他穿著軍官的衣服,恰好我今日穿了一身旗袍。


 


遠處,有人為我們拍了照片。


 


小女孩舉起相機,「大哥哥大姐姐好般配,十塊錢一張照片祝福你們。」


 


「不用——」


 


「我買了。」


 


江璟付了錢,小心地將照片放到了衣服內側的口袋。


 


「我一直知道你在這裡,隻是我從來不敢去打擾你。」


 


「今天真的是偶遇,既然是偶遇,我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


 


我笑道:「我過的當然好。」


 


遠處,跑來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團子。


 


奶聲奶氣地喊我媽媽。


 


不過,

她沒有撲到我的懷裡,而是很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江璟的手。


 


「爸爸,這次的親子活動,可以不要你一個人去嗎?我想爸爸媽媽一起去。」


 


我終於繃不住了,眼淚簌簌而落。


 


他抬手,想為我拭淚,卻又像多年前那樣,伸手到半空中又垂了下去。


 


「微微,好好生活吧,你是天空裡自由自在的鷹,不是被我豢養的金絲雀。」


 


我牽起團團,頭也不回地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想要依靠了,我隨時都在。」


 


鷹該是在藍天自由自在的飛翔的。


 


過去固然讓人懷念,可是擁抱未來才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