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忍不住嘶聲大叫：
「媽，你為什麼要侮辱我？承認我的努力和優秀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不是你天天讓我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讓你臉上有光嗎？」
我媽見我狀態發癲，胡亂地安慰我：
「行行行，你厲害行了吧，你成績好能考級部第一，能隨隨便便考清華北大，正好你弟弟這次期中考試沒考好，你回去好好教教他，讓他也拿個第一回來。」
我笑著笑著，鹹苦的淚水掉進了嘴裡。
「媽，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她很不耐煩：「我這不是相信你沒作弊嗎？」
我絕望地吼著：
「你要是相信我，就不會讓我回到那個魔窟，對我又親又摸的叔叔，天天偷看我洗澡的所謂的弟弟！你警告我，
你怕我鬧出事端破壞你們的感情，阻擋你來之不易的愛情，你從來就沒相信過我。」
我媽擰著眉：
「別上綱上線的，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收拾好東西跟我走。」
我媽的身後，突然多了兩個人，一高一矮，是那對父子，她眉毛上挑：
「我現在身子重幹不了，你要是再給我『嗷嗷』叫，我就直接給你拖走。」
我瞥見那個男人撸起袖子蓄勢待發的男人，他的眼裡閃爍著得意光芒。
此刻，我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家，不能回。
不怪我的胡思亂想，電視劇和小說都有演過這樣的劇情，身邊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樣那樣的可怕事情。
哪怕這隻是我的猜測，我也不允許自己落入那樣的險境。
要是那樣，
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掏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帶著哭腔說：
「警察叔叔，救救我，我媽的男朋友對我性騷擾！」
我媽發了瘋似的要搶我的手機：
「齊妙，你有病啊！」
8
警察來得很快。
後媽也趕了回來。
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警察聽了好半天才了解了情況。
「你是說，你媽的男朋友之前對你有侵犯的行為，你為了躲他，住到了你後媽的家裡？」
我點點頭：
「叔叔，我雖然今年才 14 歲，但我不是個傻子，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我媽一心向著他，就算我真的遭遇什麼不測，她也不會站在我這邊的。
「雖然我知道後媽不算我的親人，但真的對我很好，給我房間住讓我按時吃飯，
還教我做題，我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雖然我解釋住在後媽家我很安全，但我到底是未成年人。
我還有監護人。
在我六神無主的時候，後媽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
「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去二十一中住校吧，這樣既不影響你的學業，也會保證你的安全，至少，你不會陷入無能為力的局面。」
早在當初逃離那個男人家的時候，我就考慮過住校。
可我手裡沒錢，媽媽也不給我，別說住校費了，我連饅頭都吃不起。
這才打算去後媽那裡試試。
如果不成功，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後媽和我說：
「你媽媽估計不會接受這個提議，但我有一個辦法，你要不要試一試？」
後媽的辦法是給媽媽 10 萬塊錢，
足夠她請保姆和請月嫂的費用。
她說：
「你現在還小，這筆錢我替你出，等你長大了，再努力進公司賺錢還我。」
我使勁地點點頭。
這時候我才理解那句：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9
後媽和我媽說給5萬塊錢讓她同意我住校。
但我媽不同意，要求給她 20 萬，後媽不同意，說 10 萬塊錢是她的底線。
最後，他們 10 萬塊錢成交。
臨走前，我問了媽媽一句：
「當初賣房子的錢呢？按照一萬一平方來算的話，我們家那套房子至少 160 萬吧。」
我媽瞪了我一眼：
「就算賣了 160 萬又怎麼樣？那是我留給自己的養老錢，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你既然跟那個小三關系那麼好，那你以後讓她養你吧，就你這樣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以後你別想再找我要一分錢！」
媽媽當著後媽的面給那個男孩轉了 2 萬塊錢，摸著他的頭笑眯眯地說：
「乖兒子，你不是想買最新款手機嗎？媽媽給你錢，你拿好了。」
可是男孩卻抬起頭，滿是好奇地問：
「哇媽媽，160 萬，這都是電視劇裡才能出現的數字诶，你真的有那麼多嗎？」
媽媽笑了笑：
「放心吧，這個錢是給你和媽媽肚子裡的弟弟留著買房娶媳婦的，媽媽給你攢著，等你大了就給你們。」
恍惚間，我突然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前年，我沒有了爸爸。
今年，我好像也沒有媽媽了。
媽媽她，成了別人的媽媽。
後媽摸著我的腦袋，淡淡道：
「別擔心，她不出錢我給你，不過我也不會給你多了，我會按照正常學生的標準給你伙食費。」
我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臉：
「阿姨，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後媽白了我一眼：
「想那麼多幹嘛，心安理得地接受著。」
可回到家，後媽遞給我一封信。
是爸爸留下的遺書。
字裡行間都是爸爸對後媽的愛和對我和安安的擔心，他誇後媽善良優秀，說他放不下心我，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後媽能多多照顧我。
合上信，我再次淚流滿面。
我沉默著去廚房下了兩碗陽春面。
我在空碗裡舀上一勺豬油，倒點赤色的醬油，撒點雞精和鹽。
衝上面湯，
再把面放入，最後燙幾顆綠油油的小青菜。
一碗看似寡淡的陽春面，注入靈魂的葷油和蔥花，吃起來卻並不平凡。
保姆帶著安安已經睡下了，我和後媽吃完面，也趕緊洗完澡去房間休息。
10
說是住校，其實我隻是在學校給自己買了個宿舍床位。
我早已習慣來回奔波學校與家的路程。
公交車上，我會坐在後排，欣賞著路邊的花草樹木，享受著片刻的清闲。
盡管，腦海裡時不時地會冒出幾個英文單詞和數學符號。
我中考考了班裡第三名，級部第十名。
成功進入了我的第一志願二中。
後媽請我出去吃了一頓我想了很久的自助餐。
可卻在中途，我接到了一通來自醫院的電話。
「你好，
請問是齊妙同學嗎？我們這裡是第一人民醫院，你的母親鄭麗華女士現在有生命危險，正在 ICU 進行搶救……」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因為我的頭腦一片轟鳴。
此時，我忘記了媽媽對我所有的不好，隻回憶起兒時她也曾親昵地喊我乖女兒，說我是她的驕傲。
我拉著後媽的手，祈求讓她帶我去醫院。
11
在醫生宣布鄭麗華女士搶救無效的時候。
警察來了。
他說媽媽樓裡有多名鄰居報警。
說他們家天天都有人在歇斯底裡地哭鬧，還有摔打的聲音，擾得周圍上門警告好多次，卻一點用都沒有。
而且媽媽出院第二天就窒息的孩子,曾經被那個男人扔進過垃圾桶。
在發現是 406 的女主人跳樓後，
他們這才趕緊把知道的全告訴了警察。
那對還在裝模作樣的父子，在聽到這話之後,氣得瞪大了眼睛：
「胡說！他們這是惡意誣陷！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偏聽偏信啊！」
經過警察的走訪取證,告知了我最終結果。
原來，當初後媽給媽媽的 10 萬塊錢，媽媽並沒有拿來請保姆和月嫂，剩下的錢她全都轉給了那個男人。
那個男孩為了拿到我媽賣房的 160 萬，在她出院的第二天,就用枕頭悶S了媽媽九S一生才生下來的兒子。
後來我媽媽發現了兒子是被那個男孩S的,就想要報警。
卻被那個男人從四樓推了下來。
就連在救護車上,他甚至還想阻止醫生的搶救。
最終,那個男人被判了刑，他的兒子的行為被媒體發到了網上，
仍然在等待法院的審判。
我相信，犯罪者終有一天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警察也把那媽媽的遺物全都交給我。
裡面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和她的生日，餘額是 160 萬元。
媽媽還是那個對所有人都防備一手的媽媽，那筆錢，是她給自己存下來的養老錢，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可惜,她仍然沒有看破人生。
她不該再把對感情的期待投入到另一個男人的身上。
12
S去的人走出了時間,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前行。
我依舊學校和家兩點一線，努力學習,認真生活。
後來,安安長大了。
她問我：
「姐姐,你叫齊妙，我叫齊夢,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麼你叫媽媽叫阿姨啊？」
我笑著回答：
「夢夢，
這隻是一種稱呼，不管怎麼樣，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夢夢「嘿嘿」一笑，接過我給她下的那碗並不平凡的陽春面：
「嘿嘿，我昨天寫了作文,講的是姐姐做的陽春面，還成了範文被老師朗讀呢,他們都羨慕我有一個好姐姐~」
我遞給她一個盒子：
「諾,給你的禮物。」
後媽瞥了一眼,酸酸地說：
「喲,每次回來都給你妹妹帶禮物，我的呢？」
我拿出一個小禮盒，裡面是條純金玫瑰項鏈。
「給你的。」
我悄悄加了句：
「母親節禮物。」
後媽一把搶了過去，唇角揚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沒白疼你。」
溫馨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
隻有在這裡，
我才能感覺到屬於家的溫暖。
曾經我的天空裡沒有陽光，隻有黑夜。
如今,我才發現，那黑夜並不暗淡，因為有東西代替了陽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