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沈清弦獨自待了很久,終於他無法忍耐,看向了冰室。


  淵等在那兒,周身蒙了一層霜,仿佛一座美麗的冰雕。


  沈清弦心如針扎,他的身體比思緒動得還快,已經出現在淵面前。


  紅衣男子看到他的瞬間,冰雪融化、萬物復蘇,他仿佛找回了失去的生命。


  淵一把抱住他,急切地吻住他,在他無法形容的熱烈情感中藏著深深的恐懼。


  沈清弦心疼得無以復加,哪裡還推得開他。


  沈清弦不知道這算什麼……他時刻提醒著自己這是一場夢,卻又不由自主地沉淪其中。


  美好的淵,溫柔的淵,愛著他的淵。


  他們時時見面,時時親吻,時時都能相擁而眠。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什麼是真實的?沒有淵的世界嗎?那個他苦苦尋找都找不到他的世界嗎?


  那樣的真實,他不想要。


  就在他生出這個念頭時,他“醒來”了。


  還在站在聖殿,

但是他和淵的位置再度調換了。


  看著高高在上的神,他體會到了“夢中”淵那深沉的恐懼。


  沈清弦張張嘴,一行淚順著眼角滑下:“你到底是誰。”


  顧見深心疼得一塌糊塗,但已經到了這一步,就隻能硬撐住。


  他問:“你希望我是誰?”


  “不該是我希望的……“沈清弦搖頭道:“……真正的你是誰?”


  顧見深擁住他,溫柔的吻落在他額間:“不要被你的心所迷惑,它隻會給予你想看到的,隻會欺騙你。”


  沈清弦茫然地抬頭看他。


  顧見深溫聲道:“你渴望友情,金陽出現了;你渴望愛情,淵出現了;你渴望紅色的花兒被救贖,他們就得到了救贖。”


  沈清弦唇瓣輕顫著:“他們都是我的妄想嗎?”


  顧見深溫柔的看著他。


  沈清弦卻隻覺得頭重腳輕,他問道:“如果都是假的,那什麼是真實的?”連自己的感覺都是虛妄的,

那又有什麼是真實的。


  顧見深再度抱住了他,給了他溫暖和守護:“放下你的心,信奉永恆不變的神。”


第207章 當初就不該招惹我!


  眼睛會欺騙你,感官會欺騙你,連自己的心都是無法倚靠的。


  心底的渴望滋生了無數幻象,使得現實和夢的界限變得無比模糊……原本堅定的一切在此刻全部動搖了。


  如果心是一切信念的基石,它如此善變和任性,建築在上面的名為堅定和執著的高塔又怎會不搖搖欲墜。


  此時此刻,沈清弦的這座高塔已瀕臨坍塌。而顧見深要做的就是摧毀他心中的這座“高塔”。


  上一次入世,沈清弦的所作所為看起來是幫奈找回了自我,但其實真正受影響的是沈清弦。


  顧見深本就是個極度唯心的人,失去記憶也不會撼動他的本性。


  入世時的迷茫有一大半是來自於原本奈的記憶,哪怕沈清弦不作為,他也會慢慢回到真正的顧見深,

自己找到自己。


  但顯然沈清弦不會放任不管,他盡全力幫他,最後卻讓自己深陷泥潭。


  天道和唯心是截然不同的。


  唯心信奉的是自我,哪怕知道心是善變和任性的,但還是要徵服心魔,掌控自己。


  天道信奉的是道,他們同樣被心魔所困,同樣迷茫與困苦,但他們選擇了另一條路,他們沒有直面欲望,而是依賴大道,以亙古不變的道為基準,奠定一個牢不可摧的信念堡壘。


  這就是他和沈清弦的區別。


  顧見深的心是根基,沈清弦的道是根基。


  心的根基始終是搖搖晃晃的,但顧見深的修行讓他在其中找到了平衡,就像一個巨大的搖搖擺擺卻始終不會倒下的不倒翁。


  道的根基最初是模糊不可辨的,但沈清弦的修行就像建房子一樣,一塊磚頭一塊泥,最後讓整座堡壘拔地而起,直入蒼穹。


  沒法說哪個修行更好一些,但顯而易見的是,他們走的是不同的路。


  顧見深沒辦法建造堅固的堡壘;沈清弦也不能讓自己搖晃。


  上次入世,沈清弦過多了解了顧見深的理念,導致他心中堡壘的基石被挪動了。


  試想一下,倘若堡壘的基石成了不倒翁,上面砌的無數磚塊,哪能保持平衡?隻怕不倒翁一晃,堡壘就成了一片廢墟。


  所以顧見深改變了玉簡的任務,哄著沈清弦來到這個“神”的世界。


  他先以金陽的身份接近他,再以淵的身份愛護他,等到沈清弦找到了想要珍惜的東西後,再殘忍地將其抽離。


  怎樣讓一個人質疑自己的心?


  顧見深很清楚,因為他時時刻刻都處在搖晃中,自然可以輕易讓沈清弦體會那種無法腳踏實地的恐慌。


  如果承受不住,那就選擇信奉神吧。


  因為與善變的心相比,“神”是亙古不變的。而這裡的“神”就是沈清弦的道。


  模糊不可辨,但卻切實存在,是隻要慢慢積累就會越來越牢固的信念。


  顧見深此次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完成玉簡的任務,他隻不過是用另一種方式來擊潰沈清弦萌動的“心”,重新鞏固他的道。


  顯然……成效不錯。


  在萬秀山醒來,沈清弦緩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他睜眼看向身側,空蕩蕩的,哪還有半個人影。


  顧大混蛋去哪兒了!


  他看了眼玉簡,其實不用看也知道,任務不可能完成。


  他們這次根本沒入世,顧見深诓他封住記憶,然後直接給他做了個幻境。


  幻境裡他真是為所欲為,又是太陽花,又是雪蓮花,又是神的,玩得不亦樂乎啊!


  沈清弦氣得不行,起身出屋,外頭守著的沐燻行了個禮,小心道:“帝尊說心域有點兒事,先回去了。”


  沈清弦氣呼呼的:敢做就別跑啊!


  沐燻見他動怒,大氣不敢出一聲。


  沈清弦道:“我去趟心域。”


  沐燻趕緊應道:“嗯嗯。”


  沈清弦剛抬腳又收了回來,

他冷哼一聲:“不去了,愛來不來!”說完就轉身回屋了。


  輕染聖人:“……”


  小金蹦跶過來,問沐燻:“師兄,尊主大人出來了嗎?”


  沐燻頓了頓,小聲道:“你還是別進去了,小心被遷怒。”


  小金睜大眼道:“尊主大人生氣了嗎?是誰惹了他!我要……”


  沐燻生怕這小笨蛋說出了不得的話,趕緊打住:“停,清官難斷家務事,夫夫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小金聽得懵懵懂懂,還追問道:“是陛下惹尊主生氣了嗎?”


  沐燻沉吟道:“也不好說啦,估計是小情趣。”


  小金:“小情趣?”


  沐燻道:“比如……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


  小金:“啥?”


  沐燻捏著嗓子道:“你更無情更殘酷更……”


  他話沒說完,沈清弦聽不下去了,他冷哼一聲。


  沐燻趕緊一本正經道:“走,

師兄帶你去山下買糖葫蘆。”再不走就是他皮痒了!


  沈清弦生氣的空擋又忍不住愁了愁:不能把小金交給沐燻了,多好個孩子都要被帶壞!


  熊孩子帶著乖孩子下山,沈清弦這個“老父親”獨自在山上空虛寂寞冷。


  顧見深不聯系他,他也不聯系他。


  他忙是吧?忙!使勁忙!永遠別來萬秀山他才服氣。


  可惜也就半個時辰,沈清弦就快忍不住了……


  好在某人比他還忍不住,顧見深傳音入密他:“……漣華。”


  沈清弦:“呵。”


  一個呵字讓顧見深心花怒放,他還以為沈清弦不會理他。


  正所謂得寸就得進尺,顧見深趕忙從心域趕過來。


  沈清弦察覺到他的氣息,立馬給整個萬秀山張滿結界。


  顧見深慢了一步,就這麼被“殘酷無情”地攔在了山外。


  顧見深道:“寶貝,開開門。”


  沈清弦理都不想理他!


  顧見深委屈道:“師叔,

山下很冷。”


  凍死你才好!沈清弦連一個音節都不想給他。


  帝尊大人已經開始不要臉了:“漣華,你不要我了嗎?”


  沈清弦:“……”到底還是沒撐住,萬秀山的結界開了個小縫。


  顧見深趕緊進來,心裡很是美滋滋,剛才萬秀山的結界雖然把他攔在山下,但卻讓他心穩了很多。因為沈清弦的靈力充盈,不是之前強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的醇厚綿長。


  ——看來之前遭到的反噬被平復了。


  顧見深湊過去,將人攔腰抱住。沈清弦一巴掌拍開他,這下可沒收力,顧見深差點兒骨折:“謀殺親夫……”


  沈清弦轉頭瞪他:“親夫?你不是神嗎?”


  顧見深訕笑道:“好啦,不生氣了。”


  沈清弦別開眼,不看他。


  顧見深哄他道:“是我不好,沒提前和你商量。”


  沈清弦呵呵一聲:“陛下乾坤獨斷,哪裡用和人商量。”


  這聲陛下……顧見深也是好久沒聽到了,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闖大禍了,越發謹小慎微道:“……我錯了。”


  他一個勁的做小伏低,沈清弦心裡也不是滋味,他轉頭看他:“玉簡呢!”


  顧見深頓了下,沈清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顧見深沒法,隻得把小紅拿了出來,以沈清弦如今的狀態,紅玉簡上的幻術自是瞞不過他,顧見深索性直接將其撤了。


  紅玉簡現出了真實的任務:其二十九,為了沈清弦的信仰,放棄他。


  沈清弦看得心中一刺,他薄唇緊抿著:“為了我的信仰,你要放棄我嗎?”


  顧見深一怔,連忙說道:“不可能,我……”


  沈清弦抬頭,澄澈的眸子裡滿溢著不安:“為了我的生死,你會放棄我嗎?”


  這句話把顧見深給問住了。


  紅玉簡的任務其實藏著一道選擇題:要麼顧見深放棄沈清弦,要麼沈清弦放棄自己的信仰。


  但很顯然,顧見深並不想沈清弦放棄自己的信仰,

因為他不能接受他有生命危險。


  那就隻剩下一個選擇了,顧見深要放棄沈清弦。


  沈清弦盯著他,唇瓣因為過度緊繃而失去了血色,他問顧見深:“所以你要選擇放棄我嗎?”


  顧見深垂眸,躲開了沈清弦的視線。


  沈清弦硬掰過他的臉,逼著他與他對視:“顧見深,你連這點兒勇氣都沒有,當初就不該招惹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有啥不懂的【捂臉】


  機器人的世界,講的是唯心道,看似是顧見深的主場,其實是幹擾了沈清弦的道。


  雪蓮的世界,講的是順天道,顧見深用幻境讓沈清弦迷茫,引導他質疑善變的心,進而信奉亙古不變的道。


  開篇時心域和天道的區別在這一章也直白地點出來了。之前一直含糊不說,是因為覺得說了會少很多懸念,但好像本末倒置了?一直沒說,反而讓大家對這兩個世界迷糊了?


  好啦,留言我都有看,

批評建議的更是認真讀了很多遍,本來我也有很多不足,筆力啊劇情啊人物啊都不行……不是不想改進,隻是這個過程緩慢且笨拙,很難快速見成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