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我沒吭聲,我媽開始語重心長起來。


 


「子媛,你也算是姜氏集團的千金小姐,盯著你的公子哥多了去了,如今有個知根知底的,我們也放心些。」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直截了當地戳穿了她的心思。


 


「歸根結底,這算是兩家的聯姻,對嗎?」


 


我媽默不作聲,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是,如今姜氏發展已經不如當年。


 


「但如果能和周氏聯姻同享利益,優勢互補,兩家一起盤活更多渠道和資源,集團未來十年的發展是絕對不成問題的。」


 


現在,我總算是明白了——「娃娃親」什麼都是虛的,家長們要的是看得見的利益。


 


雖然爹媽對我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但作為集團的獨生女,我很清楚自己也需要背負不小的責任。


 


家族聯姻,

是我曾經預料過的結局。


 


飯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許久之後,我卻主動站起身,端起酒杯笑著開口。


 


「不就是結個婚嗎?我覺得不是難事。


 


「既然這對兩家都好,那我本人對此沒什麼意見,就看周先生怎麼回應了。」


 


這時,周懷冬突然抬頭看向我,往日溫潤和煦的臉上竟難得有些冰冷,眉眼間蓄滿了黯淡。


 


我在心裡冷笑——難道這是不願意?


 


呵呵,狗男人千萬別給我搞什麼白月光的幺蛾子。


 


本小姐可沒那個時間去耗。


 


11


 


之後,我和周懷冬很久沒有聯系。


 


就算他主動找來,我不得不聊天時,也都是一堆車轱轆客套話。


 


本來以為是純情暖男,結果是家族安排,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


 


訂婚宴如期舉辦,來的都是周家姜家在商界的賓客。


 


我穿著旗袍端坐著,難得人模狗樣地打扮了一番。


 


閨蜜坐在我旁邊吃冷盤,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繼續說了些安慰的話。


 


「寶,你別這麼悲觀,相敬如賓、先婚後愛也不是沒見過。


 


「再說這也是你自己願意承擔家裡的責任,現在來都來了,那咱們就把態度擺端正,別讓對家看到了拿住什麼把柄。」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不遠處和賓客敬酒的周懷冬。


 


他穿著深色西服,身型挺拔笑容和煦,整個人仿佛是浸在水裡的溫潤玉石,發著柔和的光輝。


 


嗯,反正人長得也不錯,就當給家裡買個人形立牌好了。


 


我繼續扒拉著碗裡的涼菜,等著訂婚宴開場。


 


就在這時,

手機鬧鈴突然響起——【11:55 搶購提醒:蕭乘镭射邊框色紙冷情系列。】


 


我立刻反手就把手機扣在桌上,面色驚慌地看向閨蜜。


 


「完犢子待會兒我得搶色紙,就是那個沒幾片衣服的系列,半年了才補貨,但是在外面搶我怕別人以為我是個變態啊!」


 


閨蜜「啊」了一聲,趕緊看了看周圍,喊我去找個旮旯。


 


「對了,就去廁所搶!那裡絕對一級安全,我剛剛去蹲坑的時候網絡還挺快!」


 


我立刻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挪到了廁所,關上隔間門後,神聖地點開了預售界面準備拼手速。


 


「45 秒,44 秒,43 秒……


 


「14 秒,13 秒……


 


「3,

2,1,搶!」


 


我拼命戳著手機屏幕,咔咔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手機卡成 505。


 


沒搶到。


 


望著空白的屏幕和「已售罄」的界面,我滿肚子火,Ṫú⁻氣得抬腳踹在廁所隔間的門板上。


 


一陣鑽心劇痛之下,才感覺腳尖被撞破皮了,直接痛得忍不住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哭著哭著我就想起了自推的悲慘命運,各種 BE 文案和悲慘身世,好家伙悲從中來直接哭得更慘了。


 


偌大的廁所裡隻有我的哭聲,在空曠的隔間裡女鬼一樣號著。


 


就在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就聽見外面的大門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音。


 


還沒反應過來,隔間的門也突然被「咔嚓」一下用力撞開,門板碎裂間,露出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此時此刻,

眼淚汪汪,正坐在馬桶蓋上的我,和滿臉暴躁不安的周懷冬就這麼面對面了。


 


他看著我被嚇到的樣子,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那個,我在隔壁聽到你在哭,哭得怪嚇人的,還以為你遇到什麼事了,就沒想那麼多直接闖進來……」周懷冬小心翼翼地扶好了被撞壞的隔間,有些焦急地看著我,卻又不敢伸手。


 


他看到我屏幕上的灰白色界面,似乎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連忙放軟了語氣對我開口說道:


 


「你別難過,是不是要搶什麼谷子沒搶到?別哭了。」


 


我聽了他的話後,瞬間腳不痛了鼻涕停了,一張小臉上都寫滿了蒙逼——


 


他怎麼會知道?


 


見我一臉似乎「不相信」的表情,周懷冬又拿出手機,輕言細語地給我解釋起來。


 


「我沒騙你,這是這家潮玩周邊店的經營執照,我已經收購了他們的門店和工廠,你喜歡的谷子直接要多少有多少。


 


「所以別哭了啊,女孩子哭多了對眼睛不好,聽話。」


 


我抽抽嗒嗒地坐在馬桶蓋上,任憑他拿著餐巾紙,給我仔細地擦去臉上的淚痕。


 


見我似乎好些,周懷冬又調出手機裡的相冊,像是哄幼兒園小孩一樣。


 


「上次我親自去他們廠裡看過,你最喜歡的角色相關的我都存了圖。


 


「下次你想要的話,我就喊他們直接開機器做,蕭乘二創的圖我也都買了版權,要多少有多少,別再不開心了……」


 


我破涕為笑,感激地抬頭看向他。


 


笑著笑著卻突然僵住了——


 


等下,

他怎麼知道我推的角色是哪個???


 


12


 


我拽著周懷冬,也管不上外面的賓客了,先讓他一五一十地講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他低下頭,長睫微顫。


 


「公司業務和這家乙遊有過合作,第一次見到你手機上的掛件,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之後順藤摸瓜,自然而然就知道你是個深度玩家。」


 


周懷冬又將視線移到我臉上,向來溫潤的眼裡是我從沒見過的狡黠神色。


 


「不過我能感受到,你似乎很介意我對你自推的看法?」


 


我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盯著他的帥臉笑了笑。


 


「所以呢?你會介意嗎?」


 


「介意,當然介意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似乎有些無可奈何,「畢竟我可沒有蕭乘帥,也沒有他那麼會說情話,會懂女孩子心思,身材當然也……」


 


我忍不住咳嗽兩聲,

臉上發燙,開始有些不自然地想要轉移話題。


 


「其實我主要是擔心,你會覺得玩這個的女孩子『不正經』,畢竟和紙片人談情說愛,很多人都不太理解甚至覺得『不太正常』。」


 


說完,我自嘲一笑,藏住了眼底的落寞。


 


「說起來我還被罵過電子寡婦,被網上的人追著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是因為真心喜歡一個角色。」


 


周懷冬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你喜歡什麼是你的自由,別人再怎麼說也阻擋不了你奔向喜歡的角色,你願意為他花時間精力,去體驗他的故事和人生,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姜子媛,雖然我很不甘心地承認蕭乘比我優秀,也配得上你的喜歡。


 


「但是在現實生活裡,你也是我一直想要追隨的那個『角色』,我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配得上我的喜歡。


 


我頓時愕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可是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


 


「對,是很久沒見過。」


 


周懷冬漸漸Ṭűₐ靠近了我,身上的淡淡茶樹香氣包裹著我的周身,嘴角也揚起了弧度。


 


「所以才不小心讓那個『蕭乘』有了可乘之機,讓你喜歡上了他,真是讓我不開心了好久。」


 


我頓時臉上發燙,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一個三次元的,怎麼還去吃紙片人的醋啊!」


 


才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想要趕緊解釋一番,卻有些弄巧成拙。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必要和他……」


 


周懷冬被我逗笑了,眉眼恢復了往日的和煦,

如今卻多了幾分熱烈和真摯。


 


「他不能從屏幕裡穿過來照顧你,所以才有了我競爭的機會。


 


「雖然幾年不見,但你一如既往地鮮活,永遠都是敢愛敢恨的那個姜子媛。


 


「說來你可能不信,我一直在關注你的動態,你平時分享的點滴我都認真地記下,試圖去理解,去縮短和你的距離。


 


「如今我再次回到你身邊,隻想請求你——能不能短暫地,把視線放在我身上那麼一刻?」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發燙,拽著裙角不知道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廁所大門口突然傳來閨蜜的驚叫:


 


「我勒個豆,難道今天三體人打到這裡來啦?廁所大門好端端的怎麼裂開了?」


 


我慌張地推開了面前的人,直接衝過去拽著閨蜜就走,

她往我身後看到笑得燦爛的周懷冬,臉上也露出了個「原來如此」的姨母笑。


 


「好啊,你口口聲聲去搶谷子,最後搶到了個……」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小聲威脅道:「再敢多說一句,我就回收答應過你的兩個 648!」


 


閨蜜嘿嘿一笑,任憑我拽著拖回了訂婚宴的現場,臉上都是得意的表情。


 


「哎呀我早就看出來他盯上你了,別有用心制造各種偶遇,還假裝自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現充,當時他還老早私信問我,你是不是蕭乘『夫人』……」


 


「什麼?」我頓時嚇得花容失色,「你個叛徒!居然敢賣了我!什麼時候的事情!」


 


閨蜜躲開我的攻擊,滿臉都是慈祥的姨母笑。


 


「哎呀,他答應給我今年出的所有五星角色滿命滿精,

這麼誘惑我不得不幫他忙啊!


 


「沒關系寶寶,我沒說別的,都是你推自帶的一些美好品質,讓他也學一學。」


 


我剛想接著罵,閨蜜舉起的手機屏幕就讓我啞了火。


 


「子媛,你還記得上次的護膚品聯動禮盒嗎?那是周懷冬私下打過招呼讓我帶給你的。


 


「還有之前的漫展,我幫你找的那頂兩萬塊的粉毛,也是他幫忙聯系太太,付了三倍金額加急定做。


 


「那次咱倆蹭到的蕭乘痛車,對,就那個全車都漆滿了的保時捷,也是他委託我帶你去坐的。


 


「更別說你喜歡的谷子店,他直接盤下隻想著找機會送你,隻想著你不用訂鬧鍾搶谷子。」


 


說完,閨蜜收起手機,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


 


「倒不是因為我收了他的錢,這才要替他說話,都說人心都是肉長的,他真的做了很多尊重你愛好的事,

讓我看到了他的誠意和真心。


 


「說真的,能看到我最好的姐妹被好好地愛護,我也覺得很幸福。」


 


我默默地拉著她的手,眼睛忍不住酸了酸,卻下一秒反手把她擰得嗷嗷亂叫,氣鼓鼓地開口:


 


「我告訴你!你惹到我可真是踢到棉花上了,你暖和大了我跟你說!


 


「這是你騙我的懲罰,其他的,另說!」


 


身後卻傳來熟悉的聲線,似乎藏著笑意。


 


「怎麼個另說?」


 


我下意識回過身去,正好撞進了周懷冬的眼裡,眉宇間仿佛春日微旭。


 


我板起臉看向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大騙子,本小姐不想和你說話。」


 


周懷冬也勾起了嘴角,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啊,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說,自己是個什麼也不懂的路人,

還可憐兮兮地求我……」


 


我著急地伸手捂了他的嘴,卻隻見他眼角彎彎地看向我。


 


那眼神正是在說——


 


「小騙子,來日方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