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哪家沒點兒糟心事,忍忍就過去了,你一個女人,離了婚就不好找了。」


我不知如何解釋,她們才放心。


 


上一世,顧亦城為了顧軍軍結婚,大雨夜把我和女兒逼著搬出那個家時,我對他的失望便已經到了極限。


 


哪怕他自己也跟著我們四處租房。


 


但我永遠無法原諒,那個無論何時,總把嫂子侄兒放在第一位的顧亦城。


 


於是在在發現僥幸重生時,我便徹底斷了任何跟他在一起的念想。


 


我要離開他,過得比他們好很多很多。


 


我還要掙錢。


 


掙很多的錢,不再讓任何人拿捏住我的命運。


 


而根據後世的發展來看,此時南下,我可以擁有最多的機會。


 


這天,我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表姐。


 


但她也表示尊重我的選擇,

不會告訴顧亦城我的去向。


 


我笑了笑,無所謂道。


 


「沒關系,他以後也不會想知道的。


 


「他這輩子,都可以心無旁騖一心一意地照顧李倩雪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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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


 


第二天早上,我在民政局等到了下班,都不見顧亦城身影。


 


無奈,隻好又去那個『家』裡找他。


 


不過家裡居然沒人。


 


鄰居見我一人,好心告訴我,顧家的人都去醫院了。


 


說昨晚這家有人半夜發燒暈厥,顧老師便冒雨抱她去了醫院。


 


我感謝了幾句便要走。


 


鄰居也是顧亦城同事的家屬,對我們家情況有些了解,拉著我又勸了兩句。


 


「妹子,別怪我多嘴,顧老師可能也是好心,替他哥承擔。


 


「但怎麼說呢,一個家容不下兩個女人當家,你這樣性格恐怕要受委屈……」


 


我苦笑。


 


「姐,這日子,怕是過不下去了。


 


「顧亦城他父母、嫂子、侄兒,沒一個真心尊重我,既然他們相親相愛,那我就把位置給她騰出來吧。」


 


話說到這裡,我沒再繼續。


 


剩下的,從她震驚的眼神裡,相信已經得到了腦補。


 


今後就算我不在這裡,李倩雪和顧亦城名聲也好不到哪去。


 


我告辭離開。


 


剛走到巷子口,卻恰好碰見一身疲憊的顧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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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我,他有些驚訝,又有些無奈。


 


「芳雨,你回來得正好,快,快跟我去醫院。


 


「大嫂昨晚半夜發燒了,

娘一著急,抱軍軍的時候不小心滑倒骨折了,現在兩人都在醫院躺著。


 


「你先拿些錢墊上,回頭發了工資還你。」


 


顧亦城說著,便要拉我去醫院。


 


我定著沒動。


 


「趕緊,她們還等著呢。哦,你先回家給她們熬點雞湯也行,再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娘骨折了需要人在醫院伺候。」


 


我斷然推掉他手。


 


「顧亦城,我在民政局等了你一早上,你忘了我們約好去離婚?


 


「還有,昨天動了我的八十塊錢,還沒還我。」


 


顧亦城像是終於想起什麼,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芳雨,你說真的?


 


「離婚可不是兒戲,你別忘了,我們領證才三天!別人會怎麼笑話我們?」


 


我無所謂道,「沒事,看幾天笑話,總比看我一輩子笑話的好。


 


上輩子,我就是太在乎臉面,太想『奪回』顧亦城的心。


 


總是不自覺跟李倩雪比較。


 


不想輸。


 


到S我才明白。


 


人心要是偏了,再怎麼努力也是徒勞。


 


況且以顧亦城的愚孝和固執來看,從顧亦城大哥S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輸得徹底。


 


我毫無退卻地迎上顧亦城的目光。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曾與我有過許多喜悅、愛意,如今總是隻剩疲憊和憤怒。


 


相顧無言良久。


 


顧亦城還是不解,努力解釋道。


 


「就為了這點事兒?你的錢,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你要實在容不下她們母子,我們也可以等掙了錢,再想辦法買房搬出去。」


 


我冷冷拒絕。


 


「不必了,

你這輩子就好好替你大哥活吧。」


 


被擊中了軟肋,顧亦城立馬像踩到了尾巴變了臉色。


 


「好,謝芳雨,你別忘了,離婚是你求的。


 


「你想清楚,離了婚,我便是再不會回頭的。」


 


「好。」


 


我毫不猶豫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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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顧亦城賭氣似的拉著我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全程一言不發。


 


出了民政局,我打心底高興。


 


眼淚竟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上一世要是能早些醒悟,不怕別人的眼光,再勇敢一些。


 


是不是,我的女兒也不用跟我一起,受那麼多白眼和苦難。


 


甚至連結婚後,都被她婆家瞧不起,磋磨了一世。


 


顧亦城走在前面,回頭見我這樣,腳步也停了下來。


 


「為了賭口氣,好好的家也被你拆散了,現在知道後悔了?」


 


我沒回他。


 


邊哭邊往跟他相反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顧亦城咬牙切齒的聲音。


 


「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先分開你好好反思反思也好。」


 


話音落下,他便沒再耽擱,腳步匆匆離開了。


 


醫院還有他的牽掛。


 


這一世,就讓他一個人為他全家盡心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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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離婚證後,我跟表姐道完別便離開了。


 


迫不及待,想開始新生活。


 


坐上南下的火車,我才覺得自己真正重生了。


 


上一世,我雖困在這方小院。


 


但也從新聞裡得知,南邊正開始生機勃勃發展,

充滿了機會。


 


也從敢於第一批辭工南下下海的同事那了解到。


 


遍地都是財富,隻要你自己願意努力。


 


他在深城隨便買的房,後來都價值千萬。


 


我一定要親自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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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城,我驚嘆於這裡人對於時間的珍視。


 


人們爭分奪秒,熱火朝天地奮鬥。


 


很快我便加入了他們。


 


我的中專學歷,在原先的工廠夠用了,但在這裡根本不夠看。


 


我於是報了很多夜校。


 


白天在廠裡做工,晚上拼命學習。


 


學歷提升的同時,還學粵語,學英語。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一點點啃下那麼多知識。


 


學不會的,我便一遍遍重復。


 


充實到根本沒時間去傷春悲秋從前那些不快。


 


我還跟人家學跳舞。


 


九十年代的深城,最不缺年輕人。


 


周末的歌舞廳,總是歡聲笑語,擠滿了疲憊一周的人。


 


忘情跳舞時,我更能明顯感到生命的鮮活。


 


最難得的是,這裡根本沒人關注,別人是離了婚還是不婚族。


 


喜歡就在一起,不愛了就分開。


 


一次周末舞會。


 


我剛跳完舞,和一個長腿窄腰帥哥從迪廳並肩走出。


 


卻在大門口遇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顧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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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舊穿著白襯衣。


 


與周圍的花花綠綠襯衣比起來,素得頗引人注目。


 


如初次見他那樣,一身書卷氣。


 


身後那株鳳凰花開得格外熱鬧。


 


路燈映照下,

卻不知他為何看起來格外落寞。


 


見到我,顧亦城眼神一下被點亮。


 


幾大步便朝我跑了過來。


 


「芳雨……」


 


他眼睛SS盯著我,才苦澀開口。


 


我沒說話。


 


他又接著笑道,「你現在這樣穿,很美。從前你從不這樣打扮。」


 


身邊男人狀似不經意咳了一聲。


 


顧亦城的視線換到一旁。


 


表情瞬間有絲驚慌。


 


「這是?」


 


身後男人上前,攬住我宣誓主權。


 


不用多說,再笨的人也懂了。


 


「芳雨,怎麼會?


 


「我們才分開一年,你怎麼會找了別人?你故意找人來氣我?


 


「我們可以到旁邊單獨談談嗎?」


 


顧亦城語氣誠懇。


 


話音幾乎帶了祈求意味。


 


我淡淡拒絕。


 


「不必了,我們早就離婚了,也沒什麼事需要單獨談。」


 


身後男人嗤笑了聲。


 


「靚仔,你以為你誰啊,離了婚還得給你守著?」


 


顧亦城臉上浮現尷尬。


 


結巴了下,才繼續對我解釋。


 


「芳雨,我來是想,帶你一起回去。


 


「放心,嫂子和軍軍我已經安頓好了,我給她們租了房,也替嫂子找了份工作。


 


「今後她們再不會成為我們的負擔……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顧亦城說著,朝我伸出手。


 


我沒動。


 


其實他說的很多事,我早知曉了。


 


早在我南下後兩個月,便收到了表姐的信。


 


她說顧亦城去她家,尋我。


 


他對表姐說,公婆被勸回家了,嫂子和侄兒也安撫好了。


 


還說,我在表姐家幫忙太久,表姐已經出了月子,也該回去了。


 


表姐給我說,她當時狠狠嘲笑並罵了他一頓。


 


人都已經離開多久了,才來馬後炮。


 


至於我去了哪裡,按照我交待的,她沒透露給顧亦城半分。


 


顧亦城當時並不信,出門時還走神到差點摔倒。


 


據說他尋到了廠裡。


 


才發現我的崗位,早被人頂替。


 


他終於相信我真的離開了。


 


便又回去懇求表姐,告訴他我的線索。


 


表姐隻問了他一句。


 


「就算她回去,你又當如何對待她和你嫂子母子?


 


「難道讓我妹妹繼續給你們家當牛做馬,

奉獻一生?」


 


顧亦城沒有回答。


 


他根本回答不上。


 


他失魂落魄離開。


 


第二天,他把欠我的錢還給了表姐,請她代轉給我。


 


又用了將近一年時間,想辦法安頓、處理那些屬於他的『責任』。


 


表姐陸續寄來的信裡,時不時提到他的近況。


 


說他和李倩雪,孤男寡女住著不方便,鄰裡街坊闲話不斷。


 


連帶在學校名聲也臭了不少。


 


領導也時不時找他談話。


 


甚至學生,都在背後嘀嘀咕咕他的那些事兒。


 


他實在頂不住壓力,很快搬去了學校擠在學生宿舍。


 


而顧軍軍三天兩頭,闖禍或生病,時不時就折騰他好多錢出去。


 


李倩雪不工作,為此,顧亦城沒少欠賬。


 


直到他認為終於妥善解決了,

才又出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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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亦城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卻突然被我身邊人的手打掉。


 


「兄弟,當著我的面撬我牆角?去一旁練練?」


 


顧亦城還是沒理他。


 


「芳雨,我真的努力了,可我哥……


 


「總之我不能完全不顧她們,我已經盡力了。」


 


我沒什麼波動。


 


「那些已經與我無關了,我們早就結束了。」


 


顧亦城急道。


 


「可我們當初說好的,要一輩子在一起,你忘了嗎?


 


「為什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非要遇到事就放棄呢?


 


「你忘了,我們三年的感情,難道比不過剛認識的小白臉?」


 


下一秒,身旁人的拳頭落到了顧亦城身上。


 


「嘴巴放幹淨點,早想教訓你了,我忍夠了,欺負我女朋友,還罵我。」


 


顧亦城嘴角破了,他卻顧不上。


 


幾乎是哀求般拉著我。


 


「芳雨,他說的是假的對不對,你跑出來也隻是為了氣我而已。


 


「跟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對你。」


 


我搖了搖頭,堅定拒絕了。


 


「顧亦城,這樣特別沒意思。再怎麼努力,你心裡的天平永遠會傾斜向李倩雪那邊。


 


「而我,不願再為你們蹉跎一生,成就你們的『家和萬事興』了。」


 


言盡於此。


 


我拉著身邊人繞開顧亦城,向前走去。


 


「芳雨……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真的知道錯了,就算你不原諒我,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娶別人了。


 


身後再次傳來顧亦城落寞的挽留。


 


我腳步再沒停。


 


這一生太短。


 


隨他南北西東吧。


 


我沒空為他再蹉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