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關掉了錄音,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走出去。


我說為什麼林悠悠一進公司就愛湊在我身邊轉悠,幾次三番憋著使壞。


 


原來是有人在背後盯著呢。


 


公司副總不少,能對上年紀性別的卻沒幾個。


 


而我知道的,要和我競爭分公司總經理的,卻隻有一個。


 


劉娟。


 


可我知道,她隻有一個兒子。


 


姓孫。


 


9


 


捋清了這些人物關系,我心中有數。


 


繼續當作無事發生,看著林悠悠在那絞盡腦汁地靠近我。


 


因著之前的招兵買馬,剪輯部又來了好幾個人。


 


林悠悠工作壓力驟減。


 


有八卦的老人給他們科普林悠悠有多不靠譜,再加上許翔這個部門老大打樣,林悠悠算是徹底被邊緣化了。


 


提案我還是努力爭取到手了。


 


幫我做提報視頻的是許翔。


 


一直到提案的那天,林悠悠都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得到我。


 


眼看著還有一個小時開始,林悠悠端著一排咖啡敲開了會議室的門。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我給大家衝了咖啡,醒醒神」


 


說著,她一杯一杯的咖啡分發到每個人的手上。


 


伸手不打笑臉人,團隊的同事也沒有拒絕。


 


輪到我時,也不知道林悠悠是左腳踩了右腳,還是右腳踢到了左腳。


 


咣當一聲,咖啡杯連著託盤都灑向了我的電腦。


 


一滴都沒糟蹋,全撒在電腦上了。


 


我不爭氣的電腦,閃了閃就退休,徹底黑屏了。


 


屏幕裡,林悠悠一張臉皺成了一團。


 


「真真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太笨了。


 


邊哭邊晃腦袋,企圖把她腦子裡的水全甩出去。


 


我冷笑不語,看她在那裝瘋賣傻。


 


團隊中有幾個連著熬夜肝方案的同事已經開罵了。


 


「笨你就躲著,你蠢得升天還學人勤快,你不是造孽嗎!」


 


「我他媽,你他媽,這他媽,臥槽了!」


 


許翔更是衝上來,一把將林悠悠推開,不偏不倚,臉正磕在桌角。


 


「煞筆,你特馬想毀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這次提報對我多重要!」


 


許翔還想罵,林悠悠頂著一張滋滋往外冒血的臉,晃晃悠悠地爬了起來。


 


我暗自可惜,林悠悠太陽穴還挺結實。


 


怎麼就隻磕到了臉?


 


「你們,你們欺負人,我要報警把你們都抓起來!」


 


我叫來前臺小姑娘,連著保安,

半押半攙的先給林悠悠送去了醫院。


 


保潔把會議室重新清理了之後,我從包裡又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


 


「真真姐,你,你還有備用電腦?」


 


我笑了笑,又分別從口袋裡和包裡,鑰匙扣上取出大大小小七八個 u 盤。


 


「經驗教會過我,不要打沒有準備的仗。」


 


10


 


林悠悠被磕得不輕。


 


據前臺小姑娘說臉上被縫了十幾針。


 


偏偏她還是個過敏體質,對麻藥過敏。


 


十幾針生縫,慘叫聲嚇得一起去的保安都喊瘆得慌。


 


提報會結束後,就有警察叔叔上門把許翔帶走了。


 


「哎呀,許翔太衝動了,醫院開具的鑑定結果,林悠悠重傷二級呢。」


 


前臺小姑娘惴惴不安地看著許翔的背影說道。


 


「重傷二級?那不是得坐牢了,林悠悠傷得那麼厲害,還在臉上,估計這輩子也毀了。嘖嘖,真是造孽哦。」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紛紛告誡自己以後要冷靜。


 


因為這次公司出了安全事故,老總又大發雷霆。


 


「說過幾次,年輕人不要衝動,不要衝動,你們看看,現在鬧成這樣!」


 


「好在事情沒有鬧大,你們可要注意注意再注意,不要再鬧出事端。否則,許翔的下場你們也是看到了的。」


 


許翔什麼下場?


 


意外傷人致使他人面容損毀重傷,面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牢獄之災。


 


期間還會有家屬索要的數都數不清的多項賠償金。


 


許翔今年二十九了,坐幾年牢出來,他就不年輕了。


 


我們這種行業,是年輕人的天堂。


 


也意味著,是不再年輕的人的地獄。


 


何況他還有過案底。


 


可憐啊,可憐。


 


不過能安安穩穩地吃幾年國家飯,我替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直接失業,也不用擔心下崗。


 


多穩定。


 


11


 


解決完了提報案,順手解決了許翔。


 


我終於能騰出工夫來會會劉娟了。


 


這個隱藏在林悠悠背後搗鬼的王八犢子。


 


我請了私家偵探跟著她,挖出了不少小秘密。


 


能坐到公司副總的位置,不得不承認她有些能耐在身上。


 


很沉得住氣。


 


林悠悠遭了罪,毀了容,她沒出面。


 


林悠悠被老總開除,她沒出面。


 


甚至,連管許翔家索要賠償金也沒出面。


 


果然數王八犢子的,一動不動。


 


可我這個人,叛逆期來得晚。


 


別人越不讓我做什麼,我越想試試。


 


老總說最近不要惹事,不要鬧出大動靜。


 


我不願意。


 


劉娟當縮頭烏龜,想裝S。


 


我也不願意。


 


於是我輕輕推了一把。


 


把之前在廁所錄下的林悠悠獨角戲的錄音文件,以及她和劉娟的親子關系證明,劉娟和她情夫,也就是林悠悠爸爸偷摸恩愛的照片匿名發打包送給了老總。


 


還有劉娟正兒八經領了證的正牌老公,孫彪。


 


娟姐呀,娟姐。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我是來拆散你們的。


 


12


 


孫彪人如其名,彪得很。


 


收到郵件之後急火火地就來了公司大鬧。


 


「劉娟!你給我滾出來!我特碼和你結了十九年的婚,你給我造出來個二十一歲的閨女!」


 


「天天和我說公司忙,公司忙,你不回家可以。我來公司找你!我找找看你在哪個野男人的被窩子裡!」


 


孫彪的腦袋有點禿,被公司的大燈一照,明晃晃地反射著綠光。


 


太綠了。


 


刺眼都。


 


這邊孫彪勇往直前地進攻公司安保。


 


那邊,正在會議室和高層開會,大談特談公司今後發展的劉娟還不自知。


 


等孫彪甩掉抱住他腿的保安大哥,一腳將會議室大門踹開時。


 


劉娟正講得激動。


 


她的激昂演講被打斷,扭頭語氣不善。


 


「孫彪?你來公司做什麼?」


 


孫彪不理她,脫下左腳的一隻鞋,罩頭就丟到了劉娟的臉上。


 


「你個破鞋,讓你給老子搞破鞋!」


 


劉娟大意了,站在那裡沒有躲。


 


孫彪這一鞋更是給她砸蒙了。


 


然而,孫彪砸完劉娟也沒有繼續糾纏著她辱罵。


 


因為少隻鞋,他隻能一米六一米七的大跨步走進來。


 


挨個掰過那些公司男高層的臉,試圖在這些人裡找到奸夫。


 


「是你嗎,奸夫是你嗎?」


 


「不是他,那是你嗎?」


 


高層們的臉上又氣憤又尷尬。


 


誰不喜歡吃大瓜呢?


 


可是主角要是自己,大瓜可就不香了。


 


「夠了!保安呢,保安都去哪兒了?放這麼個人進來還不拖出去,就會看戲嗎?」


 


老總掙扎著從孫彪的手中奪回自己腦袋的自主活動權,拍響了桌子。


 


保安們蜂擁而至,

按著孫彪就往外走。


 


可孫彪能如入無人之境的進來,哪裡又是肯乖乖聽話走的。


 


他一隻手推搡著那些保安大哥,一隻手SS攬住會議室的大門。


 


嘴裡放鞭炮一樣,噼裡啪啦地說著。


 


「劉娟啊劉娟,往日裡你仗著自己賺得多,在家裡沒有少給我作威作福。我認了,是我自己沒本事。」「你五天有三天不回家,問就是公司忙,我說什麼了?」


 


「你工作不順心,打兒子的時候,我生怕多說一句惹你煩,我都堵著耳朵裝聽不見。」


 


「可我再沒本事,我是個男人。你背著我和野男人睡覺,我忍不了!」


 


說完,孫彪狠狠吸了一口氣,看著公司裡的高層。


 


「各位領導今天都在,我要舉報!舉報你們公司的副總劉娟私德敗壞!」


 


高層男領導撇嘴。


 


私德敗壞也就是私生活混亂,人家的家事,他們又管不著。


 


直到孫彪接下來的話,如平地驚雷,炸醒了他們。


 


「我還要舉報,劉娟貪汙腐敗,撬社會主義牆腳,和競爭公司往來頻繁!」


 


13


 


安靜。


 


會議室好安靜。


 


一直沒開口的劉娟忍不住了。


 


衝上去一巴掌一巴掌不要錢的拿手扇孫彪的嘴。


 


「我叫你胡說八道,叫你胡說八道,你想S不要拖我下水!」


 


孫彪抽出拽著門的手,也還了手。


 


一把就揪住了劉娟的頭發,一個勁兒地往下按。


 


保安大哥趁機拖著孫彪就走。


 


買一送一,劉娟也一道兒離開了會議室。


 


他們兩人一離開,辦公室炸了鍋。


 


「老總,

劉娟這件事您可得處理呀,就算是她老公胡說八道,但是萬一呢?」


 


第一個被孫彪掰頭的男高層說話了。


 


其餘幾個高層隨聲附和。


 


畢竟,查一查花的不是他們的精力。


 


可是被劉娟收入自己囊中的卻是實實在在動了他們的蛋糕。


 


老總沉思半晌,拍板道:「查,不光查錢,還要查出來和誰做的這些個交易。」


 


各個領導挨個出去網絡人馬,勢必要把劉娟吃進去的油水都讓她吐出來。


 


看了一場鬧劇後的我,沒有再插手後續處理。


 


已經做得夠多了,再有動作很容易露餡兒。


 


14


 


財帛動人心。


 


在明顯感受到自己利益受損的領導開足馬力徹查後,劉娟吃拿回扣,泄露公司機密,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牟利的事情終於水落石出。


 


在職這些年,劉娟所涉及的項目不少。


 


因為她,公司造成的損失預估在 400 萬。


 


屬於情節特別嚴重的行為。


 


想都不要想,這個牢她是坐定了。


 


公司報警處理,並高調和涉及與劉娟合謀的競品公司打官司。


 


跟著一起去劉娟家的同事回來說:「你們是沒看到,警察去敲門的時候,劉娟和她老公正拿著刀火拼呢,那架勢嗷嗷的。」


 


其他人都是調侃,聊過就算。


 


隻有我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好在我抓到了扳倒劉娟的機會,她的心思比我深多了。


 


我不敢想,要不是我重生回來,處處提防林悠悠,偶然間知道了劉娟和她的關系。


 


就憑我一己之力,真的鬥得過劉娟嗎?


 


15


 


人是不禁念叨的。


 


隻是感嘆的時候想到了林悠悠,我就又碰上了她。


 


處理完劉娟,分公司的組建工作就結束了。


 


我被正式任命為分公司執行總監。


 


走馬上任的那天,消失在眾人視線已久的林悠悠回來了。


 


她戴著口罩,披頭散發地在前臺指名道姓的要見我。


 


「讓你們總監出來!我要問問她,她為什麼要害我們?」


 


「我媽一坐牢,她就當上了總監,這人血饅頭她吃得下去嗎?」


 


前臺是個經驗老到的小伙子,二話沒說,直接叫了保安。


 


經過孫彪大鬧總公司的事件後,公司的安保系統也吸取了教訓。


 


分公司的保安全部都是肌肉大漢。


 


面對一個二十出頭,弱不禁風的小姑娘,拿下就和呼吸一樣簡單。


 


我撥開看熱鬧的人群,

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跪倒在地的林悠悠面前。


 


看著她兩手空空,身上也沒有能隱藏作案工具的遮擋物後,我示意保安松手。


 


而後,拽著林悠悠就去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你不是想要問我嗎,你問吧。」


 


林悠悠一把扯下自己臉上的口罩。


 


姣好的面容被一道道縫合的針腳撕開,露出滿是猙獰的戾氣。


 


「蔣真,真真姐,我哪裡得罪了你,你要害我毀容?」


 


「我媽媽又在哪裡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為了你想往上爬,你要害她坐牢?」


 


林悠悠質問得理直氣壯。


 


一瞬間,我居然想要反省自己。


 


「林悠悠,你不會覺得自己說話大聲就佔理吧?」


 


「有幾件事情我需要你明白一下。」


 


「第一,

你的臉是許翔失手推倒,你自己撞壞的,你犯不著賴上我。」


 


「第二,你怎麼好意思說你沒得罪我?你煽動許翔和我對著幹,故意不好好完成我的工作,匯報會故意黑我的視頻,提報會蓄意損壞我的電腦。樁樁件件,哪件冤枉了你?」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沾染上前世被害的記憶,一下就爆發了出來。


 


我每說出一件事,語氣不自覺地就冰冷一分。


 


到最後,林悠悠竟然被嚇得不敢接話。


 


調整了一下狀態,我繼續說道。


 


「再有你媽媽的事,是她自己行為不檢點,被人拿到把柄,她老公鬧的事,公司報的警,和我有什麼關系?」


 


「別說和我沒有關系,就算有關,你媽媽能在背後給你遞刀子捅我,還不許我回敬給她嗎?」


 


「你說這是人血饅頭,問我怎麼吃得下去。

那我告訴你,這饅頭我不光吃得下,我還能吃一盆。」


 


林悠悠問我的話,也是前世我想問劉娟的話。


 


我也想問她,我怎麼就得罪她了?


 


兢兢業業工作,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好生活的我做錯了什麼?


 


就為了一個分公司總監的身份,她要那麼害我?


 


可是我沒機會。


 


我倒在了那片血泊裡。


 


所幸,我還有挽回的機會。


 


我也想嘗嘗人血饅頭,到底是什麼滋味。


 


16


 


林悠悠並不是很理解我的話。


 


她不明白,我也不需要她明白。


 


林悠悠的腦子不好,解釋不清楚的。


 


丟下還在獨自發愣的林悠悠,我起身準備走。


 


身後,林悠悠像是在問我,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是事情鬧得這麼大,我要怎麼辦?我以後該怎麼辦?」


 


我站定了幾秒,忍不住還是替她回答。


 


「你腦子確實不聰明,現在臉也受傷了。可你有的是時間。」


 


「你剪輯的本事再好好練練,大公司不要你,去橙色購物軟件做個兼職也能養活你自己。」


 


翻出來之前替我剪輯的店鋪鏈接,轉發給了林悠悠。


 


林悠悠眼中閃過希冀。


 


「真真姐,那我以後能來你的公司嗎?」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慈祥地看著她。


 


輕輕吐出兩個字。


 


「做夢。」


 


沒再扮演知心姐姐,我離開了咖啡館。


 


看在林悠悠一直被親媽當槍使的份上,我不想再對她趕盡S絕了。


 


冤冤相報何時了?


 


前世實實在在傷害過我的人都被我送進去吃國家飯了。


 


林悠悠在這一世也沒能成功陰我。


 


既然討債的本金我都已經拿回來了,那麼利息……


 


就權當是為我這場重生之旅交了門票吧。


 


踏入辦公室,望著落地窗外無限的風景,我憋在心中的濁氣也都煙消雲散了。


 


那些想在路上絆倒我的人,現在也和窗外街邊的人影一樣。


 


一樣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