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大驚:「所以她……」
他點點頭:「聽聞陸府今早處S了一名馬夫。」
原來如此。
陸凝香想要給魏瀾玉下藥不成,自己中了情藥。
又為了自己的貞潔名譽,不惜嫁禍給魏瀾玉。
她如此歹毒,那我偏不如她的願。
16
兩日後,關於陸凝香早已不貞的流言傳遍京都。
隻因她身子忽然不適,立刻請來太醫。
怎料太醫把完脈後,竟說出一句「二小姐已有一個月身孕」的話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盡管陸府嚴厲封鎖消息,但還是鬧得人盡皆知。
陸二小姐分明是白玉之身,隻和魏瀾玉有過肌膚之親,
怎可能會這麼快就有身孕呢?
但很快,關於那晚的真相便流傳開來。
之前作證魏瀾玉從未回府的人,紛紛改口。
都說曾親眼看見,陸凝香和馬夫在馬車中翻雲覆雨。
想必二人早有私情,難怪陸府會把馬夫處S,一定是害怕此事敗露。
這才匆匆逼迫魏瀾玉娶她。
但紙終歸包不住火,陸凝香竟有了身孕。
隻是可惜了魏瀾玉,竟然要喜當爹。
很多人為他打抱不平。
饒是陸為中盡力想阻止流言蜚語,但還是堵不住悠悠眾口。
更有人提及陸家三兒子的卑劣行徑,之前三方五次強搶良家婦女,都被陸丞相將事情壓下。
陸府的聲譽一落千丈。
此事愈傳愈烈,最終傳到宮中。
皇上聽聞此事後,
龍顏震怒,怒罵陸為中是如何管教女兒的,令他丟盡顏面。
當即撤回賜婚的旨意。
聽聞陸丞相回去後發了好大的火,陸凝香受不住侮辱謾罵,當晚就自盡了。
陸母傷心欲絕,病倒在床,沒多久也撒手人寰。
消息傳到我耳中時,我隻淡淡一笑。
因為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找到馬夫的娘,她是陸府的下人,因為兒子的S,內心恨透了陸府。
當我讓她選擇報仇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陸凝香當然不可能有孕,那是陸氏在她飯食中下了假孕藥。
這是一種黑市禁藥,青樓女子最為了解,常用來逼迫恩客為自己贖身。
藥效隻能維持半個月,哪怕太醫也探不出來。
然而這還不夠。
畢竟陸為中還活得好好的。
他若不S,如何能讓趙家一百三十二口人在地下瞑目。
是,當初害了趙家的正是陸為中。
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兇手,終於發現他的真面目。
就因為一己之私,他想讓自己的女兒做太子妃,滿足權力的野心,便誣陷我趙家謀反。
隻是我勢單力薄,根本對付不了丞相府。
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
魏瀾玉將我一把攬在懷中,唇邊掛上溫和如沐的笑容。
「娘子,再過不久就是你的生辰,我一定會送你最特別的生辰禮。」
我明白,他想為我趙家平反。
洗清冤屈,讓趙家所有S去的冤魂都能恢復聲譽。
讓他們不會被人遺忘。
我眼中一片湿潤,不知怎麼,忽然就想逗逗他。
「夫君就不怕皇上看到我後,
會……」
我話還未說完,他已一把堵住我的唇,許久才將我放開。
眼前男子眉目清朗,目光剛毅坦誠,教人信賴。
「我會吃味,我會生氣,我會嫉妒,我甚至恨不得將你藏起來一輩子,但我更想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你出身望族,血統高貴,天姿國色,才華潋滟。你本就該是高高在上的飛鸞翔鳳,萬人之上,華貴無雙,你該讓世人敬仰,而不是滿懷一身冤屈,躲躲藏藏,受世人誤會。」
「娘子,我想讓你做自己,我想讓你活得真正的自由。」
我再也忍不住,再次緊緊抱住他。
得此良人,三生有幸不過如此罷。
17
生辰那一日,我跟隨魏瀾玉去了皇宮,隻是我戴著面紗在宮門口等候。
我其實在賭,賭皇上會不會讓我進宮。
當年的冤案是由先帝一手督辦,若想平反,是以要當著世人打先帝的臉。
皇上究竟會不會同意。
魏瀾玉進殿很久了,也不見有人來通傳。
正當我以為沒有希望時,有太監來了,我連忙跟隨上去。
金殿之上的氣氛並不好,我從朝臣中央穿過,餘光可見他們眉眼中的好奇。
我跪在魏瀾玉身旁,「民女拜見皇上。」
從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是魏卿的妻子?怎的將臉遮著?你說你有當年趙家被誣陷的證據?」
我仰起頭,而後將面紗拿去,露出一張驚豔出塵的臉。
「是,民女有證據。」
龍椅上的人直接站起身來,直勾勾地盯著我:「你是——舒兒?
你還活著!」
我跪拜下去。
「罪女趙舒意拜見皇上,此次冒S進宮便是為趙家一百三十二條人命而來,罪女不想再躲躲藏藏,隻想親自為趙家這麼多亡魂平冤,望皇上成全。」
此時殿內一片雜亂。
「魏瀾玉的妻子竟然是趙家那個餘孽!」
「當真是藏的夠深!」
陸為中更是怒火中燒:「平冤?趙家謀逆案是先帝親自定奪,證據確鑿,罪大惡極,簡直是S有餘辜!至於你,多活了這些年本應日日警醒,沒想到你還是這麼大逆不道,懇請皇上立即將她處S,以儆效尤!」
我望著他那張奸詐陰險的臉,冷冷地笑。
「罪女這些年雖身在勾欄院,卻暗中搜集到不少證據,當年家父正是被奸人陷害,先帝被蠱惑聽信讒言,若是不找出真相,如何讓先帝在九泉之下真正安息?
」
陸為中:「滿口胡言!我看你就是罪該萬S!」
我不理會他的惡咒,從懷中掏出幾本賬簿,這些都是他暗中收受賄賂,買官賣官的證據。
是,我趙舒意除了有夫君幫我,還有萬花樓的眾姐妹。
外人隻當鸨母對我謾罵苛責,殊不知正是她將我留下。
多年前,她曾受我恩惠,當我回京城後,是她不怕惹禍上身,執意要將我藏在萬花樓。
那些姐妹也不嫌棄我戴罪之身,主動助我復仇。
她們陪的都是達官貴族,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們,一旦喝醉,什麼秘密都藏不住。
而我便把這些一筆筆記下來。
牽扯人數龐大,而為首的,正是陸為中。
皇上翻看著賬簿,臉色越發難看。
陸為中急得大喊:「陛下明察啊,
這些都是她胡編亂造的,陛下不要相信啊!」
魏瀾玉卻道:「陛下信不信,隻要讓人去陸府搜一下便知。」
這下,陸為中再也說不出話了。
一個時辰之後,有侍衛來報,在丞相府的水池內發現十幾箱金銀,價值驚人。
正是陸為中這些年受賄賣官所得。
皇上雷霆震怒:「好你個陸為中,朕這些年看在皇後的面上,一直對你深信不疑,萬般仰仗,可你竟然背著朕做出這些事,你如何對得起朕的信任!」
陸為中嚇得跪在地上,一個勁求饒。
但他始終不承認趙家冤案與他有關系。
魏瀾玉又道:「陛下,關於趙家謀逆案還有一個重要證人。」
隨即一個道士走進來,陸為中見後隻像白日見鬼。
道士跪下說:「草民指證陸為中就是當年鍾家謀逆案的主謀。
」
「當年正是他選中草民道士的身份,在算準天象後故意將一石碑沉入黃河,待洪水暴發後石碑浮起,造成天兆的假象。」
「之後他還想S人滅口,卻陰差陽錯S了草民的弟弟,草民這些年東躲西藏,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給弟弟報仇!幸虧魏大人找到草民,這才能指認他!」
魏瀾玉這些年一直在找人證,他終於做到了。
皇上怒極:「來人,撤去他的官袍,給朕拖出去!」
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我終於給趙家報仇了。
那些S去的冤魂終於能在九泉之下安息長存。
這一刻,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皇上連忙走下臺階,親自將我扶起來。
「舒兒,你快起來!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朕一直在找你,隻是不曾有任何消息,
還以為你……」
「現在好了,你回來了,還活得好好的。你放心,朕一定會還趙家清白,當年之事是朕對不住你,要是朕早些發現真相,你也不會……」
我及時打斷他,再次叩首。
「民女與夫君多謝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還想說什麼,但當著那麼多朝臣,最終咽了下去。
18
從金殿出來,我隻覺從未有過的自由與輕松。
多年來的重擔與仇恨終於煙消雲散,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我握住魏瀾玉的手正要出宮,小太監朝我跑來。
「郡主請留步!陛下有請!」
魏瀾玉猛地用力,遲遲不肯松開。
我朝他一笑,「夫君,
有些事必須有個了斷,你在宮門前等我,我很快就回來。我還要同你一起去買灌香糖呢。」
偌大的勤政殿內,隻有我和皇上兩個人。
他一直望著我,目光裡飽含深情與內疚,似是要我的原諒。
他還想過來碰我,我急忙一退。
隻覺分外惡心。
他愣了愣,「舒兒,我知道你恨我,要不是從前我太懦弱,你根本不會受這樣多的苦,我真的很後悔。」
「我馬上就會廢後,這個位子隻有你配得上,答應做我的皇後,好嗎?」
我努力忍住內心的不適,淡淡開口。
「民女非常感激陛下為趙家平反,但趙舒意已經S了,民女如今叫宋玲瓏,已經嫁作人婦,並且擁有這世上最好的夫君,還請陛下成全。」
皇上氣急敗壞:「他不過一個六品修撰而已,
還能比得過朕嗎?」
我笑了,直視他的眼睛,以一貫清淡的口吻平靜地道:
「是,他一介書生如何比得過九五之尊?」
「他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勢,也沒有滔天無比的財富,甚至換作從前,清河郡主都不會看他一眼。但就是這樣的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守候與溫暖。」
「你瞧他明明隻是個柔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卻偏偏用一己單薄之力擔起趙家的一百三十二條人命。你說他傻不傻?」
「這世間的人向來隻管自己,哪還顧得上別人?更別提靠近叛黨,傻到去給S囚收屍。」
「或許此生我都無法想象,他是如何在亂葬崗裡,一點一點扒出殘缺的屍體,又為他們矗立起一座座墓碑。」
「沒有人記得他們,他卻一直放在心底深處。他給不了名字和上好的棺椁,唯有幾束殘香,
幾杯薄酒,幾句告慰,讓他們尚能感受這世間最後的溫暖。」
「陛下,這世上最艱難的事情,不是失去一切,而是始終如一,終生都在堅持一件事。他不懼艱難,不怕孤獨,哪怕沒有人理解與陪伴,也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我的夫君能為了我終身不娶,能將為趙家平反視作一生的信仰,敢問——陛下能嗎?」
殿內寂靜無聲,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聲。
良久,他才道:「朕懂了,你走吧,離開京城,別回來了。」
我剛出來,就被陸皇後的人攔住,抬眼,就對上她惡毒怨憤的目光。
隻是,我總覺得她的神智有些不清。
看來,又要逗留一會了。
我一過去,她就嘶吼:「趙舒意,你為什麼要回來!我不會讓你奪走皇後之位的!
」
我本不想同她糾纏,隻想趕緊離開。
「皇後的位子我壓根不稀罕,至於其他,跟我毫無關系。」
但她不依不饒,撲過來要掐我的脖子,我往右一歪,但脖頸還是被她指甲劃了條口子。
「一定是你勾引陛下,否則陛下怎麼要廢後呢?陛下隻愛我,隻有我才是皇後!」
這下我是真的生氣。
也不想辯解了。
既然你已瘋魔,倒不如為我所用。
我朝她走近,堪堪在她耳畔低語。
「是,陛下方才還想立我為後,他恨不得現在就廢了你!哪怕我S了,也要同我做對鬼夫妻,共葬皇陵!而你……就算是S,陛下也不會看你一眼!」
她聞言大驚,似是瘋魔一般,猛地朝後退。
「不會的!
我不會讓他如願的!我要去找皇上!」
我再不理會她,直朝宮門走去。
遠處,魏瀾玉正站在陽光下,彼時融融陽光無聲灑落,我走過去,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我要告訴他,這份生辰禮我很喜歡。
19
一個月後,魏瀾玉被調去江南做知府,我跟隨他一起前往。
據說皇上被廢後刺傷,休養了好幾個月。
我聽後隻覺大快人心。
畢竟我S不了皇上,而這一刀正好能解我心頭之恨。
魏瀾玉是個好官,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百業振興。
大家都因有他這樣的好官而驕傲自豪。
又是一年生辰日,我輕輕手撫著圓潤的小腹,依偎在魏瀾玉的懷中。
那裡即將有一個新生命到來。
我問他:「夫君,
大夫說這是個女孩兒,你想給她取什麼名?」
他湊到我身前,在我耳畔輕輕吐出兩個字來——
「縈沫。」
魂牽夢縈的縈,相濡以沫的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