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而後,她依次召喚徒弟單獨進入大殿。
陸言卿是第一個進去的。
他走進大殿,便看到黑衣虞楚端坐在墊子上,她道,“言卿,過來。”
陸言卿聽話地走了過來,在虞楚面前坐下。
“師尊?”他疑惑道,“還有事情有什麼要囑咐的嗎?”
虞楚道,“看著我,注意我的不同。”
陸言卿掃向虞楚,他不明所以地說,“您穿了黑衣,系了頭發。”
虞楚並未說話,她伸出手,擋在他的眼前。
“您在做什麼?”陸言卿問。
“我在給你們的精神世界埋下一個潛意識的防御機制,以免意外發生。”虞楚淡淡地說,“我就是你們的防御機制。”
什麼叫潛意識,什麼是防御機制,要以免什麼意外發生?陸言卿疑惑很多,都沒有機會問出來。
“如果陷入意識方面的陷阱,
你便會看到身穿黑衣的我。我平日從不這麼穿,所以你會分辨出這是不是幻境。”虞楚道,“而我,會喚醒你。”她抬起手,她的聲音就像是從陸言卿的耳邊清楚的傳來。
“現在,看著我的手指。”
“三,二,一。”
“——醒!”
樹林中,陸言卿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靠在樹幹上劇烈地呼吸著,才發現冷汗已經浸透了衣領。
第89章
帝城的另一邊,躲在草叢裡的谷秋雨一動不動,她緊抿著嘴唇,緊閉的眼睛睫毛輕顫著。
幻境裡,谷秋雨恍然地站在白羽樓的走廊裡,注視著這裡的女徒弟人來人往地忙碌著。
她如今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大姑娘了,和成年女子身形無異。可是在這裡,谷秋雨似乎還是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
谷秋雨正在發呆,忽然有人一腳踹在她的後背上,她一下便跌在了地上。
忍著背後的疼痛轉身一看,
便看到一個二十多歲出頭的女修挑著眉,漫不經心地看著她。“梁,令,慧!”谷秋雨捏起拳頭,她一字一句地道。
“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嗎?”梁令慧冷聲道,“谷秋雨,還不快點去幹活兒?!”
谷秋雨幼年被賣,被白羽樓買回去時不過七八歲,在白羽樓呆這幾年,走時也才十歲,根本不是成年女子的對手。
其他門派幹雜活的基本都是雜役弟子,而在白羽樓裡,是這些被看到些微天賦,而被買來的小姑娘們。
許多孩子十歲左右內丹才會慢慢成形,可以一窺究竟是否有潛力。
十歲也成為白羽樓小女孩們的分水嶺。是成為白羽樓的弟子,還是繼續幹雜活,隻看這時候了。
沒有人知道,白羽樓會將天賦不高的女孩賣給其他男修,也沒人知道白羽樓會殺人。
相比之下,做個做雜事的人似乎已經是很好的下場了。
谷秋雨費勁地拎著到到自己腰間的大木桶,
和另外的女孩蹲在走廊擦地板。忽然間,她被拽著頭發提了起來。
“谷秋雨,你又偷懶!”
“我沒有!”小谷大叫道。
“你還敢頂嘴?!說了多少遍,要跪著擦地板,你看看你是怎麼擦的?”梁令慧冷笑道,“一天不打你就蹬鼻子上臉,賤人!”
谷秋雨被抓著頭發,她的胸膛起伏著,用惡狠狠的目光瞪視著梁令慧。
“你敢這麼看我?!”梁令慧伸出手,扇了她一個巴掌,而後將谷秋雨推到在地,拳打腳踢起來。
旁邊的女孩嚇得嗚嗚直哭,“師姐,別打了,再打她就要死了……”
“你也配叫我師姐?”梁令慧冷笑起來,她伸出手指向那個女孩,“你掌嘴,一直到我讓你停下為止——不許再哭了!”
谷秋雨是這些小女孩中長得最漂亮的,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翹鼻子,不說話都令人心中憐惜。
就連掌門李雙安都很注意她,
也曾經說過,如果谷秋雨天賦高,以後要好好培養,當做白羽樓的門面帶出去長臉。聽了這話,其他師姐們看著漂亮的和娃娃一樣的谷秋雨,仇恨嫉妒的心更是熊熊燃燒。
除了師父和女徒弟,白羽樓其他打雜的小女孩是沒有地位的,可以隨便打罵,打死了也不過隨便一埋而已。
可掌門李雙安說過小谷可以打,但不能出危險,要等看她的資質。
這種雙標讓本來就看不順眼的師姐們經常找茬打谷秋雨,有時故意打她的臉。
其他小女孩也會被打,可是隻有谷秋雨挨打次數最頻繁,她的身體和臉上常年帶傷。
奇怪的是,幾乎沒有人見過她哭過。
回了住的地方,二三十個小女孩擠在窄小的房屋裡打地鋪睡覺,今天被打被罵過的小姑娘都小聲哭泣,隻有傷最重,臉頰紅腫、露出的小臂盡是淤青的谷秋雨最淡定。
她頂著傷痕,哼著搖籃歌,在木盆邊洗著自己的手。
這時,一個小物件砸在了她的後背上。
“都怪你!”不知道哪個小女孩說,“誰跟你一起幹活,誰就會被連累挨打,你真是個掃把星!你怎麼不去死?”
谷秋雨恍若未聞,她還是哼著歌,又開始洗臉。
有性子烈的女孩走過來,幹脆奪過木盆,將整盆水稀裡哗啦全都倒在她的身上。
“你不是要洗臉嗎,你洗啊!”
谷秋雨瞬間湿透,沾湿的頭發貼在臉頰上,水滴順著她的下巴流淌。
她抬起頭,那個耀武揚威拿著木盆的女孩猝不及防對上她的眼睛,竟然連連後退幾步。
谷秋雨的黑眸深不見底,猶如幽潭般沒有溫度,冰冷得似乎要吞並其他人。
“你,你——你滾出去!”那女孩聲色俱厲地說,“我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沒錯,你出去,都怪你我們才被打,不要讓我們看見你!”其他女孩也都附和著。
渾身湿透的谷秋雨站了起來,
她慢慢地走出房間,木門砰地在她身後關上。小谷來到後院雜役間,裡面堆滿了各種東西。她關上門,在雜役間的窄小地板趴下,又從角落堆壓的地方掏出了一柄鋒利的匕首,和兩個小刀片。
她拿出另一邊放著的巴掌大的石頭,一點點地磨著刀片和匕首。
第二天早上,谷秋雨將匕首藏好,而給自己的梳了一個童子發,頭頂兩個圓圓的小揪揪。
她將刀片藏在系好的頭發裡,這才走了出去。
白天,谷秋雨正在屋裡擦桌子,梁令慧看到了她,立刻走了過來,心中想好了刁難計劃。
梁令慧和往常一樣想要抓著谷秋雨的頭發將她提起來,她這手一把用力地抓在小谷的頭發上,頓時劇痛傳來,鮮血淋漓,讓她大聲尖叫起來。
谷秋雨站在原地,指著梁令慧放聲大笑。
屋裡的喧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其他女修趕來,便看到梁令慧抓著自己的手腕,
她的右手皮開肉綻,大滴大滴的血滴落在地上。在她的尖叫聲中,其他女徒弟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立刻將谷秋雨抓了過來,把她的頭發散開,兩個刀片掉落在地上。
“賤人,你這個賤人!”梁令慧指著她厲聲道,“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谷秋雨仍然大笑著,小姑娘特有的清脆笑聲回蕩在屋裡。
哪怕她知道事後會得到梁令慧更加可怕的報復,可她並不在意。
白羽樓的女徒弟自然不能容忍這樣的挑釁,幾個成年女修團團圍住未到十歲的小女孩,先給她喂了保命的丹藥,再往死裡打她,看著要不行了,把她治好,再繼續打。
整個刑罰幾乎持續了半個月。仿佛一場冗長的噩夢,看不到盡頭。
梁令慧抓著谷秋雨的後頸,一次次將她的頭摁在涮拖把的木桶盆裡。
谷秋雨在窒息當中,她的心中仇恨甚至比痛苦更勝。
她想,
她要記住如今的每一天,她要記住所有人的臉。五年後、二十年後——總有一天,她要一個個讓這些人償命,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都要變本加厲地報復回來!
……可是,等等,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不需要報仇。
有人保護了她。
是誰?
誰保護了她?
谷秋雨的太陽穴劇痛起來。
又一次浸水的窒息,被抓著脖子提出水面的時候,谷秋雨咳嗽著,她下意識地喊,“師,咳咳,師尊——!”
剎那間,一股光芒驅散了幻境中的房間,谷秋雨感受到的窒息和疼痛,還有順著脖子流淌下來的水滴……一切似乎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谷秋雨喘息著,她抬起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奮力地爬起來,奪門而出。
她在走廊中奔跑著,走廊的盡頭是螺旋上升的臺階,通往白羽樓的最高處。
後面的人追著她,谷秋雨奮力地在臺階上奔跑著,
一層又一層,原本那個瘦小的女孩已經長大成人。她的裙擺掃過地面,小鹿一樣的眼眸也沒了幼年時的冰冷空洞。
谷秋雨扶著牆,拎著裙擺奔跑著,像是想把過去的那一切全部甩在身後,可幻境卻孜孜不倦地跟隨著她,控制她,不讓她醒過來。
“師尊!”谷秋雨下意識求助地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