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當年那個遇事便想著玉石俱焚的小姑娘,終於學會了求助他人。


  谷秋雨轉過臺階,一個猝不及防,被階梯上的黑衣虞楚擁入懷裡。


  她喘息著,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師父的衣擺,像是落水的人在抓最後一塊浮木。


  她緩緩地卸開力氣,在虞楚的懷抱裡慢慢跪坐在地臺階上。


  虞楚抱著已經長大的漂亮姑娘,她沉聲道,“谷秋雨,現在,記住我的話。”


  “三,二,一。”


  “……醒!”


  雜草堆裡,谷秋雨爬了起來,她靠在樹上氣喘籲籲。


  當年的事情,自從進入星辰宮之後,她便努力地遺忘了。


  可是,沒想到……那三年的時光竟然仍然埋藏在她心中深處,又不為何被翻了出來。


  谷秋雨自認不是脆弱的人,童年時的黑暗她都這樣挺了過來,從不覺得那有什麼可痛苦的。


  可是怎麼如今七年過去了,再次想起的時候,

她卻那麼害怕?


  她喘息著,還未回過神,便聽到樹林中有聲音響起。


  谷秋雨下意識抽出匕首,卻聽到沈懷安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小谷!”


  她怔怔地注視著沈懷安向她跑來,下一秒,她被擁入一個結實的懷抱。


  幻境裡梁令慧拽著她的頭發那種被撕扯的疼痛似乎還在頭皮上鈍痛,卻已經被沈懷安帶著繭子的手指緩緩地撫平。


  “別哭了,小谷。”她聽到沈懷安低聲說,“都結束了。”


  谷秋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盡是淚水。


  她吸了吸鼻子,松開了匕首,轉而抱住沈懷安的後背。


  “沈懷安。”她帶著哭腔說,“她們打得我好痛。”


  沈懷安撫摸著她後背和頭發的手便不由得用力了一些。


  “沒事了。”他深深地呼吸著,似是壓下火氣,然後緩聲道,“你忘了嗎,師尊殺了白羽樓那掌門,欺負你的人都不在了。”


  谷秋雨在沈懷安的肩頭小小地點頭,

模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我想師尊了。”她輕聲道。


  “我也想她。”沈懷安說。


  這時,外面的路上傳來聲音,二人立刻噤聲。


  等到那伙兒士兵離開,谷秋雨才看向沈懷安。


  “我們怎麼辦?”她輕聲道。


  “再等等。”沈懷安沉聲說。


  他伸出手抱起谷秋雨,腳尖點地,施展輕功飛上樹梢。


  沈懷安抱得順手,他在樹梢上坐下,又側過頭神情專注地注意樹後路邊的聲音。


  等到確定安全,他這才松了口氣。


  回過神來,沈懷安轉過頭想再和谷秋雨叮囑二句,才發現他一直緊緊摟著她的肩膀,讓人家坐在他腿上,動都不能動。


  谷秋雨羞得將自己的頭埋在他肩膀上,沈懷安隻能看到她泛紅的耳尖。


  沈懷安的腦子轟地一聲,一股熱氣瞬間湧上臉頰。


  他磕磕巴巴地說,“對,對,對不住,我,我我不是……”


  本來害羞的谷秋雨聽到外面又有了聲音,

她立刻抬起頭,用手捂住沈懷安的嘴。


  姑娘纖長柔軟的手指在他的嘴上,離鼻子那麼近,沈懷安都能聞到她淡淡的香氣。


  這種安靜到極致的時候,其他感覺反而更加敏銳。


  在這一刻,沈懷安才猛地意識到,谷秋雨如今身材溫軟,玲瓏有致,已經是個大姑娘,早就不是幾年前被他惡作劇、像是小豆丁一樣的小家伙了。


  等到外面沒了聲響,谷秋雨這才松了口氣,松開了沈懷安的嘴。


  她抬起頭,就看到青年本來冷硬俊氣的臉頰通紅,那抹紅色一直順著脖頸鑽進衣領裡。


  谷秋雨本來挺害羞的,結果一看到沈懷安這個樣子,她反而有點想笑。


  “沈懷安,你不至於吧?”谷秋雨似笑非笑道,“你這麼大的男人了,難不成沒抱過姑娘?”


  “我,我抱沒抱過姑娘,你不清楚嗎?”沈懷安瞪起眼睛,看起來挺兇的,可在滿臉通紅的情況下,實在沒有什麼殺傷力。


  谷秋雨有點想笑,她勉強憋住笑意,嚴肅地擺起臉道,“我都沒和人談情說愛過,就被你抱在懷裡,傳出去我怎麼找男人?”


  “那,那那我要對你負責?”沈懷安腦子還是暈著的,下意識跟著谷秋雨的話說。


  谷秋雨實在憋不住,噗地笑出聲。


  沈懷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她捉弄了。


  “你才多大你就腦子裡想著找男人?”沈懷安伸出手,惱羞成怒地掐谷秋雨的臉,“你信不信我告訴師尊?”


  “我還要告訴師尊呢!”谷秋雨被捏臉,便伸出手用力拍沈懷安的臉,她口齒不清地說,“我要告訴師尊你欺負我,你抱我還摸我臉!”


  沈懷安嚇得手一抖,頓時松開了她的臉蛋。


  “這叫摸你臉?!”他不敢相信地低聲說。


  二人在樹上嘰嘰歪歪地小聲吵架,連陸言卿什麼時候來到樹底下都不知道。


  “你們倆怎麼又吵架?”陸言卿無奈地說道,

“你們還記得我們在潛伏嗎?”


  樹上的二人都一抖,谷秋雨下意識就要推開沈懷安。可這在樹上,沈懷安怕她摔下去,又把人攬著肩膀給抱回來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沈懷安和谷秋雨的臉越來越紅。


  陸言卿清了清嗓子,轉過了頭。


  “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倆自己解決一下。”


第90章


  等到沈懷安帶著谷秋雨跳下來,三人蹲在草叢裡,望望天,看看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沒有被限制真氣嗎?”谷秋雨這才想起來問。


  他們中招的時候,不僅僅是掉入幻境那麼簡單,隨之而來的是好像幹枯的真氣,一點都運作不起來,對逃離幻境產生了更大的影響。


  沈懷安試了試,他才說,“被限制了,現在好像還沒有解除。”


  “那你怎麼上的樹?”谷秋雨吃驚地說。


  沈懷安在沒有真氣的情況下飛檐走壁,而且還帶她,也有點太秀了。


  “你忘了我是武林家庭出身,就算沒有真氣,我也會輕功啊。”沈懷安理所當然地說,“就像使用飛劍被扼制,但我拿著劍也能打的。”


  可能是修仙時間太久了,他們竟然忘了沈懷安本身的功夫。


  沈懷安的水平,不說普通人裡,就算是武林人士中也是絕頂高手了吧。


  “對了,你們兩個也遇到幻境了吧,你們看到師尊了嗎?”谷秋雨問。


  陸言卿和沈懷安都點了點頭。


  “小谷能看到什麼我大概已經知道了,我倒是對你很感興趣。”陸言卿看向沈懷安,“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


  沈懷安在中間,陸言卿和谷秋雨都注視著他,讓青年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他知道自己師兄妹在幻境裡看到的都不是什麼好事情,可是他自己……


  “我……我看見我成為第一劍仙了。”沈懷安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不止如此。


  沈懷安在幻境裡成為了天下第一劍,

而且可以腳踢陸言卿,拳打蕭翊,打遍天下無敵手,簡直爽歪歪。


  他就是星辰宮的第一門面,去哪都能橫著走。


  沈懷安家境幸福,成長也很健康,就算少年時被天狗閣陰了一次,但在師門的關懷下很快就緩過來了,連心理陰影都沒留。


  沒有心結陰影,至於欲望——年少時沈懷安確實喜歡爭第一,不是第一都睡不著覺的那種。


  可如今也被虞楚教育,正常長大,勝負心都變得很正常了。


  這麼個心理健康的青年,沒有陰影,沒有什麼欲望,想當第一劍修也不算執念,就是個小目標而已。


  想當星辰宮的門面,那更正常了,誰不想當師父眼裡最優秀的弟子嗎?也是孩子心性。


  幻境隻對執念大、陰影大、欲望重的人才有效,對沈懷安這種沒有深仇大恨的人,就連效用都減輕了許多。


  沈懷安在幻境裡樂呵呵圓了次夢。他的環境太接近現實,所以想象中出現了陸言卿等師兄師弟和星辰宮,

便絕對會出師父。


  他對虞楚陰影太深,在幻境裡剛耀武揚威起來,看著幻境裡的假虞楚笑眯眯誇獎他,說他是希望之光,沈懷安便渾身起雞皮疙瘩。


  沈懷安潛意識裡就覺得,自己狂妄成這個樣子,師父非但不教訓他,還笑成這樣還說他是自己心肝寶貝,雖然很美滿,但也實在太奇怪了。


  沈懷安的幻境淺,自己很快便覺得哪裡不對。


  結果又出現了黑衣虞楚,沈懷安也是唯一一個幻境裡存在兩個真假師父的徒弟。


  淺衣虞楚對他笑盈盈,溫柔得沈懷安直難受。


  他意識一直太活躍,不似陸言卿和谷秋雨潛意識裡便尋求虞楚幫助,所以也很容易聽虞楚的話擺脫困境。


  他不夠安穩,就沒辦法出來。於是黑衣虞楚便錘了他一頓,沈懷安一邊挨打一邊覺得:這味終於對了!


  對沈懷安而言,如今的他就算當不了第一劍也沒什麼。所以一安靜下來之後,

立刻便被帶出來了。


  他一出來,便想到其他人可能會被不好的幻境困住,所以和陸言卿一樣摸著過來找人。


  當然,沈懷安講述的時候,將在幻境裡還挨揍的事情隱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