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就不能放我自由嗎?離個婚會要你的命是吧?」
我點頭說是。
可他不信。
等他興高採烈拿到離婚證那天,他終於發現,到哪都找不到我了。
他瘋了。
1
我本以為,攻略江致以,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出生就綁在一起。
我有很長的時間,可以讓他愛上我。
事實也的確如此。
我倆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長輩就戲稱要定娃娃親。
出生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人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預產期本在我之後的江致以,不知道怎麼回事,也在同一天,緊跟著我呱呱墜地。
他們說,
是江致以在追我呢。
我和他,是天賜的姻緣。
五歲的江致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轉頭卻問我:「天賜的姻緣是什麼?」
那時候我剛穿來,不假思索地答:「就是一輩子在一起的意思。」
2
結婚那天,我問系統:【我攻略成功了嗎?】
它讓我等一等。
這一等,就是三年。
那天是我們的生日。
江致以去國外談生意,急著趕回來陪我。
從機場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
失去意識前,江致以ŧùₘ還讓秘書先別告訴我。
他說,生日這天,不應該讓我哭。
所以秘書隻說,是有事耽擱了,江致以沒上飛機,隻能等下一個航班。
這拙劣的謊言漏洞百出。
就算再忙,江致以也不可能隻讓人送來一堆禮物,卻不打來一個電話。
可我摸著突突狂跳的心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不會有問題,系統說了,他會長命百歲。
所以我什麼都沒問。
這是第一次,我和江致以沒在一起過生日。
天色漸亮。
我守著那堆禮物,枯坐一夜。
秘書終於打來,告訴我前因後果。
等我匆匆趕到醫院時,江致以剛剛轉醒。
他一臉茫然地看著我,「你是誰?」
消失三年的系統終於出現,【考驗開始了。】
3
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接受他失憶這個事實。
江致以也花了很長時間,才理清自己的身份。
「所以你是我的妻子?
」
望向我的這雙眼睛裡,此時此刻,全是ţŭₕ迷惑。
他臉上的神情好像在說:「我真的會喜歡這樣的人嗎?」
除了點頭,我什麼都做不了。
他抗拒我的出現。
盡管,每個人都告訴他,我們有多相愛。
可他不信。
豪門之中,這樣的商業聯姻太多了。
他以為我們也是。
「如果我真的愛你,那我怎麼一點都感受不到?」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剖開胸膛,直直插在我的心頭。
我壓住聲音裡的顫抖,「你該問問你自己。」
他疑惑的目光像張巨網,從四面八方圍來,勒得我喘不過氣。
我借口逃離病房。
走廊裡人來人往。
我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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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滿臉涼意。
我哭了。
求婚那天,江致以曾輕輕吻去我的眼淚,「別哭了,我心疼。以後的日子,我不會讓你掉一滴淚。」
他騙了我。
現在我臉上的淚,他一點都不心疼。
4
江致以的懷疑,在他遇到韓玥之後,達到了頂峰。
他說:「我要喜歡,也是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我削蘋果的手一頓,鮮血噴湧而出。
我捂住手指,衝向洗手間。
幾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裡,江媽媽低聲呵斥,「你在說什麼鬼話?你愛的人,就是歡歡!盛歡!」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他在我面前提起韓玥。
他們是在醫院認識的。
韓玥為朋友出頭,
和人打了一架。
她的手臂被碎裂的啤酒瓶劃傷,留下很長一道口子。
她在醫院狂奔著找醫生的時候,剛好撞到了坐著輪椅的江致以。
他說:「看到她的第一眼,我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應該是心動。」
他還說,這種感覺,在他看到我的第一眼時,沒有出現。
至今,也沒有出現過。
他真會扎人心。
江致以口中的韓玥,是個搖滾歌手。
離經叛道,敢想敢做。
和我全然不同。
我看著鏡子裡這張,憔悴不堪的臉。
突然覺得好悲哀。
所有的人他都可以接受。
怎麼偏偏就不相信,他是愛我的呢?
5
我聽從醫生的建議,不厭其煩地,
告訴他我們的過往。
青梅竹馬,順理成章。
我們步入婚姻殿堂的結局,幾乎是眾望所歸。
可他說:「環境影響一個人。你們真會給人洗腦。」
我們朝夕相處的過往,我們所有相愛的細節。
被他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抹S了。
他說我無趣。
雖溫婉可人,但總少了些意思。
我站在門外,恍惚間,想起年少時光。
十五六歲的江致以,桀骜叛逆。
打架逃課,不在話下。
我怕他受傷,有一次,也跟著逃課。
此前我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
那是我第一次翻牆。
校服撕破了,腿也劃傷了。
等我狼狽不堪地出現時,江致以一愣,神色慌張地丟了手裡的棍子。
剛剛那股子乖戾狠絕的勁兒,蕩然無存。
「歡歡,你怎麼來了?」
我拉他的手,「跟我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我們交錯的雙手上,訥訥應好。
夕陽下,他的耳根紅得滴血。
小弟連忙跟對方說:「我老大今天有事,改天再約。」
我板著臉,「以後你來一次,我跟一次。」
他突然就笑了,眉梢微挑。
一雙桃花眼,格外勾人。
「擔心我啊?」
我點頭說是。
他笑著捏我的臉,「怎麼這麼乖啊?」
從那以後,他就不打架了。
……
病房裡,江致以滿臉無所謂,「青梅竹馬,挺俗套的。」
江媽媽嘆了口氣,
「你以前可從沒說過這種話。」
「小致,你多愛歡歡,媽是知道的。這段時間,你為了逼走她而說的那些刻薄話,以後,都會變成刺傷你自己的利刃。」
江致以嗤之以鼻。
6
韓玥來看他了。
她將手臂伸到他面前。
「這個疤應該是去不掉了,我打算在手臂上文朵玫瑰。這Ṫṻ⁾條長長的疤,就當花枝。」
沒有面對我時的不耐,江致以支著下巴,含笑看她。
好看的眉眼隨著她的動作舒展開。
他的目光未曾有一刻,從她身上挪開。
畫面和諧得不像話。
心口發酸發脹。
我掐著掌心,逼退淚意。
江致以問她:「挺漂亮的,打算文個什麼顏色?」
韓玥眉飛色舞,
「黑色,酷吧?」
江致以大方應和,唇邊笑容不加掩飾,「很酷,很適合你。」
韓玥注意到我,問:「這是你家護工嗎?」
「我是他的妻子。」
韓玥一臉驚愕,「你……結婚了?」
江致以向她隱瞞了我的存在。
原因昭然若揭。
我喉間一哽,下逐客令,「他要休息了,請你離開。」
江致以不悅,「她是我的客人,你有什麼資格讓她離開?」
「江致以,我是你的妻子。」
他嗤笑,「很快就不是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有那麼一刻,我感覺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下來。
為了維護韓玥,他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我忽然明白,
江致以向來張揚恣意。
喜歡與不喜歡,從來不加掩飾。
他從前能為了我,嚇哭他的表白者。
現在也能為了韓玥,毫不顧忌地傷害我。
韓玥高昂著下巴,面上盡是挑釁地看我一眼。
然後對江致以說:「我們下次見。」
7
江致以真要和我離婚。
「我就不懂離婚有什麼不好。你也能追求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非得把兩個不相愛的人綁在一起嗎?」
不是這樣的。
我們曾經很相愛。
所有人都見證過我們幸福的過往。
可觸及他冷冽的目光,我就什麼也說不出了。
說這些,隻會讓他更加厭煩。
這張會親吻我、會耐心哄我的嘴唇,
如今,也能說出冷漠得近乎絕情的話。
「你就不能放我自由嗎?離個婚會要你的命是吧?」
「你就當幫我個忙行不行?」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會S的。」
「江致以,我真的會S。」
江致以默了半晌。
眼裡有著濃濃的失望。
「你的偏執真讓我害怕。」
他說我讓他害怕。
我讓他,害怕。
他的心已經不在我身上了。
自然不會知道,這句話,對我的S傷力有多大。
看到我的眼淚,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隻是轉瞬即逝。
我心裡升起了熱切的期待。
他卻眉頭一皺,「你們這種嬌嬌小姐,遇事就隻會哭嗎?」
「韓玥就很堅強。
從來不哭。」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像是想到她,就足夠開心了。
我終於還是泣不成聲。
再睜眼時,江致以已經離開了。
8
後來,連江媽媽都勸我,「你們倆是我看著長大的,在媽心裡,你就是我的女兒,媽從來沒想過,你們會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說,她不希望我們成為怨偶。
一個人的堅持,是沒有用的。
她嘆了口氣,「歡歡,是我們家對不起你。」
「你想要什麼,爸和媽一定盡力補償你。」
這場失憶,似乎讓江致以的行為方式都退回了少年時。
他變得孩子氣,竟然會以S相逼。
他說,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說什麼離婚會S的瞎話。
所以,他也說不離婚就去S。
真幼稚。
江致以動靜挺大的。
他向法院申請了離婚,理由是:感情破裂。
我垂下眼。
有一滴淚,啪嗒,落在掌心。
江致以不願意單獨和我見面。
我想見他,隻能去宴會上假裝偶遇。
江致以帶著韓玥進來的時候,氣氛突然變得微妙。
不少人偷偷瞄我,看我是什麼反應。
我不得不承認,他們看上去,出奇地般配。
江致以一身黑色手工西裝,身形挺拔,容貌俊美。
韓玥穿了條露背的黑色亮片長裙,體態曼妙,像一朵綻放的神秘黑玫瑰。
他們親密相擁。
望向對方的眼睛裡,滿是愛意。
這樣的場景,
我不是沒有設想過。
可真正看到,還是心痛得難以呼吸。ẗū́ₘ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腳步聲。
韓玥走到我身旁,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態。
好像真是為我好。
「你就不要糾纏他了行嗎?大家好聚好散,都是體面人。」
我默然。
這樣的態度惹惱了她。
「我告訴你,他已經不愛你了,你這樣耗著是沒意義的!」
「他已經向我求婚了,你這個江太太當不了多久了!」
她的幼稚,簡直和江致以如出一轍。
我到底有些憤恨,忍不住說話刺她。
「他給你說了什麼甜言蜜語,讓你甘願當小三?」
她理直氣壯,神情驕傲得不得了。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
我嗤笑一聲,「我和他認識二十年了,連這他都能忘記。韓玥,我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認為他是愛你的。」
韓玥被我一梗,半晌隻憋出一句,「你自己套不住他的心,憑什麼覺得我沒這個本事?!」
我不想再和她爭論了。
到頭來,難過的還是我自己。
我正要走開。
韓玥卻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會證明的。」
說完,撲通一聲入了水。
江致以說過,她不會遊泳。
我脫下高跟鞋,正想下去救她。
卻被人一把推開。
「滾開!」
江致以心急如焚,直接跳入遊泳池。
我跌倒在地。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腳踝升起來。
周圍全是人。
這樣的場景,實在不體面。
江致以把韓玥救了上來,護在懷裡。
他厲聲質問我:「你做這種事情有意思嗎?」
我被人扶著,才能勉強站立,「和我無關。」
韓玥劫後餘生,低聲啜泣。
江致以心疼得要命,神情憤恨。
「不是說離開我會S嗎?好啊,那你去S。」
「我一定會和你這種毒婦離婚。」
我怔怔地看著他。
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從他口中聽到這種話。
江爸爸趕到,倏地甩了他一耳光,「你他媽放的什麼狗屁!給歡歡道歉!」
江致以抱起韓玥就走了。
她靠在他懷裡,朝我揚起一個勝利的微笑。
9
事後,江爸爸和江媽媽親自上門道歉。
向來不動聲色的爸爸氣得大拍桌子。
「簡直是欺人太甚!他怎麼能這麼對歡歡?!」
「我看他不是失憶,是腦子被狗吃了!」
事情鬧成這樣。
兩家面子上都不好過。
媽媽愁眉苦臉,問我:「歡歡,你真這麼愛他嗎?愛到連尊嚴都不要了?」
我再糾纏,隻會讓自己、讓盛家都淪落為笑柄。
這天晚上,我望著窗外的月亮,坐了很久很久。
有那麼一刻,我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等我醒來,十七歲的江致以就站在我家樓下。
用小石子砸我的窗戶。
用無人機傳來道歉的信箋。
偷偷潛入我的窗臺,在我耳邊顫聲告白。
月光爬上少年的臉頰,就連脖頸,
都紅得不像話。
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系統問我:【你就打算放棄了嗎?】
我苦笑一聲,【他的記憶有可能恢復嗎?】
【除非他重新愛上你,或者……】
系統頓了頓。
我補道:【我的任務失敗。】
【是的。】
我要怎麼樣,才能在這短短幾周內,讓他重新愛上我呢?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韓玥。
我們的二十年,他忘得一幹二淨。
【你們真殘忍。在我放松警惕,在我最幸福的時候,給我這樣的致命一擊。】
系統難得安慰我:【或許他還愛你的,可規則設定,他現在把你看作陌生人。】
沒有人能逃離規則。
【這種劇情,
以前有人成功過的,對嗎?】
它說是。
那我的失敗,並不是因為規則。
隻是因為,江致以沒有我想象中那麼愛我。
原來,他沒那麼愛我。
我終於下定決心。
「我放棄了。」
10
次日,我給江致以打了通電話。
「來接我一趟吧,我們去民政局。」
這次,他沒有推辭。
出院以後,江致以一直對我避而不見。
秘書總對我含糊其詞,隻說他在外邊。
其實我知道,江致以正帶著韓玥滿世界跑呢。
我想起來,那是我們十八歲的成人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