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天下班回到家,他的消息總會按時抵達,想著某人一板一眼地計算著時間發消息過來,我心底忽然蹿上來某種預感。


 


「我收到了一個生日蛋糕,是你送的嗎?」


 


「嗯,是我。」


 


「怎麼突然要吃蛋糕,今天是你生日嗎?」


 


想著,我便發了出來。


 


不是我的生日,那隻能是他的生日了。


 


那頭安靜幾秒,我提著蛋糕回去放到茶幾上拆開。


 


手機才又響了一聲。


 


宋嶺寒沒否認,發了一句:


 


「沒有人陪我過生日。」


 


我頓了頓,腦海裡閃過最近用的表情包。


 


小狗委屈 JPG。


 


語氣怪像的,可是宋嶺寒不像是會發表情包的人。


 


邊插蠟燭邊按住語音鍵問道:


 


「怎麼會沒有人陪你過生日?


 


那邊又沉默幾秒,也發過來一條語音:「沒有想見的人陪我過生日。」


 


我剛聽完,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個表情包。


 


正是「小狗委屈 JPG」


 


我愣了幾秒,又點了一遍語音。


 


反復聽了好幾遍,終於確認。


 


這是他回去之後說過的最逾越的一句話。


 


還學會發表情包來插科打诨裝可憐了。


 


我有些心痒,下一秒就撥通了他的電話。


 


「喂?」


 


我定了定心神,笑道:「我是你想見的人嗎?」


 


「是。」


 


宋嶺寒毫不遲疑應下。


 


我拿過打火機點燃一根剛插好的蠟燭。


 


燭光跳躍間,我想起和他重逢後的第二次見面。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他在小區樓下等了多久。


 


又怎麼敢肯定,我一定會出現。


 


「宋嶺寒。」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喊他。


 


掛斷電話之前,我說道:


 


「想見就來見吧。」


 


大概過了幾秒,又或是幾分鍾。


 


手機響起一連串消息提示音。


 


打開一看,全是宋嶺寒。


 


「真的?」


 


「你確定?」


 


「我已經在做準備了。」


 


「說好了,到時候你別躲著不見我。」


 


「謝汐,這是我的生日願望。」


 


話裡還隱隱用上了道德威脅,我沒忍住笑了笑。


 


回了個「哦。」


 


13


 


那天之後,宋嶺寒忙了起來。


 


雖然每天還是少不了聯系,但我知道他很忙。


 


公司裡消息來源廣的陳姐跟我八卦過,

宋嶺寒所在公司打算把業務擴展到這邊來。


 


上次談的合作就是一個準備。


 


他說他在準備,是真的。


 


大概是身處其中,能真切體會到他的那絲急切。


 


連我也受到了影響,跟著對見面的日子感到急切起來。


 


還以為早就過了期待和某人見面的年齡,可一想到約定的人是宋嶺寒,是那個大學裡一派高冷生人勿近的學長,我就有些控制不住地心痒。


 


隻是沒等到他先來見我,反倒是先等來了沈正初。


 


這天晚上在好友生日宴會上,閨蜜正跟我說著話,忽然看到什麼,愣了一下。


 


順著她的視線,我慢慢轉過頭。


 


沈正初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還不等我起身,閨蜜站起擋在我身前瞪著他吼道:


 


「你來這兒幹什麼!


 


我把閨蜜拉回來坐好,直視著沈正初。


 


才兩個多月沒見,他好像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臉色很差,襯衫有些褶皺,下巴泛著淡青的胡茬,走近了還聞到濃鬱酒氣,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過得並不好。


 


我分神地想,也不知道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積累了多少。


 


沈正初拉著我往外走,我給閨蜜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砰的一聲!


 


包廂門重重合上。


 


空房間內,他將我堵在門邊,嘶啞著聲音問:


 


「小汐,婚禮已經取消了,你還沒消氣嗎?」


 


我抬手擋住他的靠近,「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跟我鬧了這麼久,鬧得人盡皆知我辜負了你,你還沒消氣嗎?」


 


沈正初直直盯著我看,眼底的紅血絲無處隱藏。


 


聞著他身上的酒氣,我平靜地笑了下,不答反問:


 


「沈正初,過去是不是有挺多人捧著你的?」


 


「對你一見鍾情,深受你的外表和才華折服,心甘情願跟在你身邊隻要你能看她一眼?」


 


沈正初皺起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沈正初,你身邊從來不缺這樣的誘惑對嗎?」


 


「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身邊也不缺?」


 


我重重推了他一把,看著他狼狽地趔趄幾步。


 


「你憑什麼覺得我是在跟你鬧?我身邊難道會缺你這樣一個渣男嗎?」


 


恰在此時,手機響了一聲。


 


是宋嶺寒的消息。


 


「我回來了,你來接我嗎?」


 


真快,我下意識彎了彎唇。


 


正想回消息,手腕卻被沈正初狠狠抓住。


 


「誰的消息?」


 


我淡了笑,按滅屏幕。


 


「和你有關系嗎?」


 


話音剛落,手腕上的力道倏地一重,生疼。


 


沈正初睚眦目裂地瞪著我,「你說沒有跟我鬧,那為什麼沒拉黑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對感情是這樣拖泥帶水的人?」


 


「承認吧謝汐,你舍不得我,你還愛我。」


 


「……」


 


我用勁甩開他的手,當著他的面拉黑刪除一條龍。


 


眼看他臉色一點點難看起來,我心底越發平靜。


 


「承認吧沈正初,舍不得的人是你。」


 


「不可能……」


 


他雙眼失神地呢喃著,雙手突然猛將我按在牆上,作勢要親下來!


 


我慌忙偏開頭,

吻堪堪劃過臉側。


 


「沈正初,你他媽給我松手,別讓我看不起你!」


 


他看著我,吃吃地笑了一聲。


 


「謝汐,你不是早就看不起我了嗎?」


 


「……放開我。」


 


「如果我不呢?」


 


「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勾唇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冷聲道:「恨就恨吧,總比忘了我強——」


 


「你大爺的S渣男,你當你演腦殘霸總呢?!」


 


閨蜜舉著個鐵盤子衝了進來,一鐵板拍在他手臂上!


 


看了眼捧著手臂站不穩的人,我朝閨蜜一笑:「來得真及時,謝了啊,我有點事先走一步。」


 


「你去哪兒啊?你還沒跟我吐槽完這狗登西呢!」


 


「回頭再說!


 


瀟灑地揮了揮手,我給宋嶺寒打去電話。


 


鈴聲剛響那頭就接了電話。


 


我急切問道:「你在哪兒?」


 


大概是被我的語氣驚到,宋嶺寒愣了一秒才回道:


 


「……我在你家門口。」


 


「嗯?」


 


手機那頭輕笑一聲,那笑聲好似能順著網線爬到我耳邊鑽進心底一樣。


 


我聽見宋嶺寒喊我名字。


 


他說:「謝汐,來見我吧。」


 


14


 


後記


 


那天不是我和沈正初見的最後一面。


 


他後來又找過我一次。


 


身形更瘦削了,但身上沒有酒氣。


 


我終於聽到了那句遲來的道歉。


 


坐在對面的人早已沒了當年記憶中的少年氣,

也不再會讓我心動,心疼。


 


他雙唇緊張地蠕動著,聲音有些顫抖,幾乎語不成調地說了兩年前的那件事。


 


「當時都是我不對……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了,明明一早就看出夏璇喜歡我,我卻還是任由她侵入我的生活。」


 


「我想著,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我有一個談了很多年的女朋友,我和她隻能做朋友,可我還是鬼迷心竅了一般,放任自己跟她接觸。」


 


我輕笑了一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沈正初眼圈突然紅了,伸手就要來抓我。


 


我躲開了。


 


他的手猛地頓住,僵硬在半空幾秒,緩緩收了回去。


 


「我那時候跟你提悔婚……」他聲音喑啞,突兀地笑了一下,「小汐,我們認識太久了,

久到我想不起來我對你的心動了,我好像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那麼愛你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這些年太順遂,卻也太平淡了,我想象中的愛情不是這樣的。」


 


「所以我總是想起和夏璇在一起的那兩個月,轟轟烈烈的,帶著刺痛帶著深沉的愛。」


 


「我以為那才是愛,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沈正初雙手掩面,肩膀克制不住地抽動,「後來真的如願了,我卻又感到很迷茫。」


 


「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問我們為什麼分開,我一開始還能篤定回答說自己不愛你了,可後來……我總是想起你,想起我們的這些年,那些我以為忘記的事都他媽的一件一件重新記了起來。」


 


「對不起,小汐……我對不起你……」


 


聽著沈正初痛苦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到底是應了那句「青梅竹馬不敵天降」嗎?


 


到頭來,他的真愛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隻有他自己清楚。


 


「沈正初,我們從小就聽過那句話的。」


 


我微眯起眼看著他,記憶裡那個在人潮中牽住我的手,臉紅到耳根的男生朝著天那邊越走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我輕聲道:「世上沒有後悔藥,人生沒有再重來。」


 


彎著身子掩面的人安靜下來。


 


我站起身,最後說道:


 


「就這樣吧,以後別再見了。」


 


出了餐廳,外面仍舊天光大亮。


 


宋嶺寒倚在車邊,第一時間朝我看來。


 


我走向他。


 


一次也沒有回頭。


 


15


 


宋嶺寒番外


 


宋嶺寒注意到她,

是在那次社團聚會。


 


路過陽臺時聽見她軟著聲音跟男友抱怨,聚會還要很久才結束,可她想回去睡覺了。


 


那是一個和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她。


 


宋嶺寒沒有偷聽人講電話的陋習,那天卻下意識停了腳步,聽她甜膩依賴的聲音輕輕響在陽臺,他聽不太清,卻頭一次對手機那頭的男人產生了嫉妒。


 


他知道,那是她交往多年的男朋友。


 


宋嶺寒向來是典型的程序思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像個機器一樣對待生活,包括感情。


 


那天卻意外地感到遺憾,自己沒能認識她早些,再早些。


 


畢業後,交集少得可憐。


 


他有次回了趟學校,恰好撞見她蹲在路邊,臉色蒼白地給沈正初打電話。


 


不知道那人說了什麼,她很久沒再說話。


 


而電話那頭,

也早已掛斷。


 


宋嶺寒有些卑劣地想,他們吵架了。


 


自己或許……


 


她暈倒了,低血糖。


 


那是宋嶺寒第一次離她這麼近,她就在自己懷裡,閉著眼。


 


看不見自己。


 


宋嶺寒送她去了醫院,按照醫囑去買了清淡的粥。


 


他拎著熱粥回來的一路上,排練了無數次見到她要說的話。


 


卻在病房外看到沈正初的一瞬間,清醒過來。


 


猶如一盆兜頭冰水,澆醒了他。


 


她臉色依舊蒼白,卻朝那人笑得甜美。


 


宋嶺寒拎著粥,安靜看著。


 


看著他們之間融洽得插不進第三人。


 


那天之後,他沒再見過她。


 


一轉眼,兩年過去。


 


宋嶺寒已經很少想起她。


 


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從夏璇那兒。


 


夏璇,追了很久自己的一位好友,那天終於成功。


 


她去陽臺打電話時,宋嶺寒剛抽完一支煙。


 


他無心偷聽他人打電話,卻在轉身離開時聽到了她的名字。


 


他停下了。


 


借著好友的面子向夏璇問清一切後,宋嶺寒重新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很確認。


 


隱匿在內心深處的那點見不得光的卑劣又出現了。


 


所以他來了她的城市。


 


他想。


 


如果她身邊一定要有一個人。


 


為什麼不能是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