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心下一暖。


 


前世受了欺負隻會喝藥尋S的人,這世在我的影響下,竟也會拿起武器保護自己了。


我直接說出來意:「小春姐,逃吧!」


 


這些惡人,永遠不要指望他們會有所改變,隻有與他們徹底切割,才有出路。


 


小春隻思索了幾秒,就開始動手收拾行李,我提醒她帶好身份證。


 


小春悄悄爬出窗戶,我倆穿過籬笆,摸黑朝家走去。


 


此時已是半夜,整座村莊都陷入沉睡,偶有幾聲狗吠。


 


我倆正聚精會神趕路,突然有個細微的聲音叫住了我:


 


「明珠?」


 


我嚇了一大跳,眯了眼睛去看,才發現是媽媽。


 


她看到小春手上的包裹,很是疑惑。


 


等到了家,我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緣由說給她聽。


 


小春一臉緊張,

她很怕媽媽會去找小叔小嬸。


 


畢竟之前兩家鬧得很不愉快,媽媽沒必要為了她再跟小叔家起嫌隙。


 


我也很緊張,這事確實是我自作主張,先斬後奏了。


 


媽媽笑了笑,慈愛地拉過小春的手:「女孩子嫁人,是一輩子的大事。婚姻自由,你爸媽這樣胡亂幹涉,以後你如果過得不好,也晚了。」


 


她轉向我,語氣堅定:「明天一大早,你們先走!」


 


第二天日頭還沒上,我和小春就坐上開往縣城的公交車,順利到了媽媽租好的房子。


 


媽媽暫時留在家,處理家裡的牲口,順便也迷惑小叔小嬸,以免他們起疑心。


 


媽媽租的房子是我就讀初中的教師樓,有些年頭了,但周邊配套齊全,環境也安靜。


 


我和小春出門去買日用品,路過文具店,我買了一些本子和鋼筆。


 


小春摸著封頁,一臉豔羨:「如果我爸媽肯讓我讀書,今年我也該考大學了。」


 


我心中一陣酸楚。我鼓勵她:「現在可以自考的,專科本科都可以的。」


 


她搖了搖頭:「我的成績本來也不太好,這麼多年了,要重新撿起來太難了。」


 


隨後又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明珠,你不一樣,你好好學,爭取考上好大學!」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世,我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考上花城大學,給媽媽更好的生活!


 


願望很美好,可現實很骨感。


 


開學第一天,我就發現自己面臨了麻煩。


 


13


 


吳斌竟然還回來念書!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冷冷地看著我。


 


我臉一僵,髒話差點脫口而出。


 


這還沒完,

上完第一節課,班主任老李頭就把我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訓:


 


「還回來幹嗎?不是出去打工了嗎?怎麼,發現還是回來讀書好啊?」


 


老李頭是個膀大腰圓的小老頭,刀子嘴豆腐心,我突然輟學去打工的事把他氣得夠嗆。


 


我低眉順耳挨著訓,等他說累了,我才賠著小心,遞上他的老式保溫杯。


 


老李頭掀開杯蓋吹了吹氣,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才算順了氣。


 


「老師,我能換個座位嗎?」我趁機提出請求。


 


老李頭不緊不慢又喝了口茶,這才點了點頭。


 


我心下正高興,他清了清喉嚨:「隻要你下個月的考試能進步十名以上,想坐哪裡都行!」


 


初三 8 班是整個初三年級吊車尾的班級,學習環境很糟糕,幾乎一大半學生都想著一畢業就出去打工掙錢。


 


全班五十個學生,前世我忙著談戀愛,成績從剛開始的前二十名掉到了三十名左右。


 


我開始拼了命地學習。


 


時隔多年,許多知識在腦中已經模糊了,幸好經過復習,那些記憶又慢慢回來了。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英語單詞,背語文課本。中午也不午休,做一套數學卷子。晚自習到十點,我回家還會學到十二點。


 


就這樣周而復始。


 


吳斌見我這麼刻苦,他嘲諷道:「我媽說你家欠了好幾十萬的債,看來是真的了,怪不得轉了性子。」


 


前世我在宿舍裡給他洗衣服,又逃課陪他去打遊戲,根本就沒多少心思在學習上,簡直是個大傻子!


 


我埋頭從書本上抬起頭,冷冷看了他一眼:「吳嬸說得沒錯,我爸沒了,家裡又欠了好多錢,以後誰娶了我誰倒霉!


 


吳斌皺了皺眉頭,還想說點什麼,我重新低頭,打斷他:「所以,以後離我遠遠的!」


 


我跟小春上縣城沒多久,媽媽安頓好家裡的一切,也來了,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小叔小嬸發現小春跑了,氣得鼻子都歪了,堂哥的對象一聽彩禮沒了下落,打掉了孩子分手了。


 


小春咬了咬牙,一臉快慰:「該!」


 


這陣子她憑著好手藝,在一家服裝加工廠找到了工作,每個月能賺一千塊錢。


 


媽媽也找到了一份活計,給陶瓷廠繪彩。她一向愛畫畫,很是喜歡這份工作。


 


我們仨的生活慢慢穩定下來。


 


日子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月考。


 


考試那天,我得了重感冒,腦子裡昏昏沉沉的。


 


我不斷告訴自己要撐住,最後好不容易完成了考試。


 


吳斌打擊我:「就你這腦子,學什麼都白費,還是早點出去打工給家裡還債吧!」


 


我看著他笑了:「吳斌,這輩子,你會繼續爛在地裡,而我,會優秀到你隻能仰頭看我。」


 


成績很快就公布了,我考得比預期還要好,班裡第十八名,級裡第二百三十名。


 


老李頭高興壞了,當眾在班裡大大地表揚了我。


 


幾個對吳斌有好感的女生早看不慣我,一天夜裡,上完晚自習,我從洗手間剛出來,就被她們圍住了。


 


她們罵得很難聽,威脅著要打我,推搡間我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我隻是想好好學習,奈何這個環境實在糟糕。


 


人善被人欺,我隻能選擇狠狠反擊,於是大家身上都掛了彩。


 


最後鬧到了校長那裡,校長看著我們幾個,恨鐵不成鋼:「打架鬥毆,

你們是不是想退學?!」


 


我心裡很慌,轉頭卻看見老李頭。


 


他把我領回辦公室,長嘆了口氣,給我指了條明路。


 


14


 


老李頭告訴我,學校從榕城一中借調了一位特級教師,要成立一個特長班。


 


接下來全縣會舉辦作文和奧數比賽,隻要能獲獎,就能入特長班。


 


 入了特長班,就很有機會通過特殊選拔進入榕城一中。


 


而榕城一中是市裡最好的高中,每年本科上線率有百分之八十。


 


上得了榕城一中,相當於半隻腳踏入了重點大學。


 


我心中透亮。


 


數學一向是我的軟肋,語文才是我的強項,於是我專攻作文,愈發勤奮學習。


 


冬天來了,早起成了一件苦差。媽媽心疼我,總想讓我多睡一會。


 


每當想偷懶時,我就會想起前世在流水線全年無休,一天要上十幾個小時的班,十個手指頭腫成了饅頭,下了班還要給吳斌洗衣做飯的日子。


 


我就會馬上清醒過來。


 


我每天第一個到學校,最後一個走。


 


我不管任何人的議論,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我隻管往S裡學習。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上學期末,我在全縣的作文比賽中,以一篇「父親」為題的作文,獲得了二等獎,如願進了特長班。


 


特長班的班主任申老師,是全校最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面神,他不苟言笑,但業務能力槓槓的。


 


他分析了我的卷子,很快就幫我整理了一套學習方法,我簡直感激涕零。


 


之前很多知識我都是靠S記硬背,自從跟了申老師,我的成績提高得特別快。


 


初三第一學期結束,

我在班裡排名第三十二名。


 


消息傳到老李頭那,他特意來找過我一趟,臉上滿是驕傲。


 


特長班在頂樓,跟八班不在同一層,我跟吳斌基本見不著面,心情又舒暢了不少。


 


寒假裡,我跟媽媽去看房子。


 


我們選了近郊的一個新樓盤,房價很便宜。


 


爸爸的賠償金還完債,還剩下十萬塊,加上媽媽省吃儉用存的錢,足夠買一個小兩居的房子了。


 


我知道,未來這裡會拆遷,房價有很大的升值空間。


 


小春憑借出色的工作能力獲得了服裝廠老板的賞識,將她帶到花城開闢新廠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她為人和善,交了好幾個好朋友,經常一起約著去爬山看戲。


 


我們仨的生活越來越好了。


 


過完寒假,就到了初三最後的衝刺了。


 


我心無旁騖,一心隻有學習。


 


那半年,陪伴我的,是厚厚的書本和卷子,是房間裡亮到半夜的燈。


 


考完中考,我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暑假到了,爸爸的忌日也到了。


 


我和媽媽回了一趟黃水村。


 


15


 


恰好村裡十五拜土地神,祠堂裡的人絡繹不絕。


 


我和媽媽上完香,正打算去給爸爸上墳,就被幾個嬸子圍住了。


 


「明珠,聽我家虎子說,你被選入了特長班,是不是真的?「


 


「那上了特長班,是不是就可以上榕城一中啦?」


 


我解釋道,不光要有獎狀,成績也要拔尖才行。


 


吳嬸斜著眼哂笑:「就你那樣的,能上榕城一中?」


 


母子果然同一個德性,狗嘴裡吐不出象Y。


 


小叔一家也在,就聽他陰陽怪氣:


 


「女娃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做家務伺候公婆?不如早點去打工,多掙點錢給家裡還債!」


 


我翻了個白眼,剛想回懟,就聽媽媽搶先開了口:


 


「隻要明珠想學,我就願意供!她學到八十歲我也供!我們又不需要幫襯,有人就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心眼那麼窄,管得倒是挺寬!」


 


媽媽如今有了底氣,懟起人來架勢十足。


 


小叔啞了口。


 


「何況……」媽媽故意頓了頓,「班主任已經給我打過電話,讓我準備學費了!」


 


 「明珠這回的作文得了滿分,被榕城一中優先錄取了!」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天知道,我為這一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全場安靜得隻剩風聲。大家都驚訝地看著我。


 


有嬸子反應過來,嘖嘖道:「我就說明珠是個有出息的,太給咱黃水村長臉啦!」


 


眾人紛紛點頭,小叔的臉頓時黑了幾個色號。


 


德伯也在,他摸著胡子滿意地打量我,叫家人拿來了珍藏的老酒,高興得紅光滿面:「今天咱黃水村大喜!我請大家喝酒!」


 


我是黃水村第一個考上榕城一中的人,難怪德伯這麼高興。


 


飯畢,我去給爸爸上香。


 


我在爸爸的墳前暗暗發誓,我要考上最好的大學,我要給媽媽最好的生活。


 


香火煙氣繚繞,照片上爸爸的臉模糊氤氲,我聽到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我想,那是爸爸在說好。


 


高中三年,是地獄般的三年。


 


到了榕城一中,我才知道人外有人,

自己和尖子生有多大的差距。


 


支撐我的,是強大的信念,是不屈的意志,是無盡的堅持。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我和媽媽抱頭痛哭。


 


688 分!這個成績,不僅花城大學板上釘釘,全國最好的五所大學也很有機會。


 


我不但成了黃水村第一個考上榕城一中的人,我還是第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人!


 


媽媽說全村都沸騰了,德伯自掏腰包,請全村人吃了慶功飯,再也沒人說女娃讀書沒用了。


 


我終於靠我自己,徹底擺脫了前世的泥濘。


 


我找到自己最好的路,我成就了自己的救贖。


 


畢業後,我進了國企,因工作出色被連續提拔,職場上順風順水,很快就還清了欠水根叔的十萬塊錢。


 


一天中午,已是服裝廠老板的小春請我吃飯,我路過市中心一處工地時,

恰好見有人站在樓頂,情緒激動揚言要跳樓。


 


聽周圍群眾說,那是個走投無路的農民工,威脅著要跳樓討薪。


 


下一瞬,我就見那人重重地摔倒在我前方……的消防氣墊上。


 


當我看見吳斌那張熟悉的臉時,心中不禁思緒萬千。


 


前世,因絕望跳樓的人是我。


 


這一世,是他。


 


這命運果真玄幻。


 


我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該去赴宴了,該去好好享受我的人生了。


 


抬頭看去,烈日當空,的的確確是一個好天氣。


 


更是,一個好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