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敢相信陳綏綏最後的願望是扼S我們的孩子,把那張紙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真的連最後一點希望沒留給我。
「她那天狀態很糟糕,你下手太重了,本來胎像就不穩,醫生說保胎很難,她在家等了你一夜,第二天說孩子保住了也隻是多一個小時候的她,拜託我陪她去打掉。」
我目眦欲裂,也就是說,我和於嵐在溫暖潮湿的被窩裡相擁入睡的時候,她正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親手S掉我們的孩子的人不是她,是我。
陳綏綏罵得對,我的確是畜生,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一瞬間抽空,呼吸不上來,我哭得撕心裂肺,頭也暈得要命。
不知道哭了多久,陳綏綏看到我緩過來些才停下了刷視頻。
「彩禮錢 28.8w,我打給你了,籤字吧。」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的意識,
恍然間我好像看到了二十出頭的自己,也是同樣的臺詞,硬氣地把嘴角流血的陳綏綏護在身後,讓她父母籤下協議不準再騷擾陳綏綏,她在後面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能一輩子替她遮風擋雨,沒想到才七年就成了她的風雨。
我攥緊那張通知書,膝蓋一軟跪在她面前想要挽回,雖然我知道她不是之前的陳綏綏,可是她們總有相似的吧。
她說不籤字就退錢,我忙不迭地把錢備注上「自願贈與」轉回去,隻想要換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笑嘻嘻地收了錢,說了令人絕望的三句話。
「我騙你的。」
「你婚內出軌,我收集了大把你同居的證據,你等著收傳票吧,這婚,你不離也得離。」
「哦對了,我和你們老張聯系上了,你性騷擾他女兒、作風不正,你和於嵐都被開除了。
」
5、
自從那天陳綏綏下車之後,我每天都過得渾渾噩噩。
於嵐聲譽盡毀,職場女精英插足已婚男下屬家庭的勁爆八卦被她的競爭對手做成了十幾頁的 pdf 傳得到處都是。
她被迫賣掉了所有奢侈品和房產,戴著口罩連夜坐飛機離開了這座城市。
她原本有很多朋友,但事發之後隻有陳綏綏去機場送了她一程。
「你別怪我狠心,你再冷也不該拿別人的血暖自己。」
於嵐還戴著第一次見面戴的項鏈,也是她身上僅剩的一條,陳綏綏告訴她這條是盜版。
「我現在是珠寶設計師,正版的項鏈叫女神的裙擺,是我的作品,靈感來自北極光,對光會折射多種顏色,和極光一樣,你這條隻有一種顏色,應該是被騙了。」
於嵐又羞又惱,
專程換了手機號打電話過來罵我摳門,但這點我確實冤枉,我找了很多人才搶到一條,價格是便宜點,沒想到是盜版。
更沒有想到這條剛推出概念草圖就爆火的項鏈出自我的前妻之手,她在家洗衣做飯久了,我都快忘記她學的礦石專業了。
和她事業的蒸蒸日上不同,我的事業一落千丈。
老張人脈廣,在業內很吃得開,再加上我被辭退的原因並不光彩,我投出去的簡歷都石沉大海。
我隻好找了份體力工作,在火鍋店後廚兼職維持生計。
因為不熟練,我經常不小心切到手。
手指泡在冰水裡長了凍瘡爛了又結痂的時候,腦海裡都會浮現出綏綏在廚房裡燉湯的身影。
我從來都不知道做飯是一件這麼辛苦的事情,綏綏任勞任怨,一做就是一年。
那麼漂亮的手,
原本隻用寫字畫圖,給我做飯我還嫌棄她手長了疤痕難看。
要是綏綏可以回來就好了。
我查閱了很多資料,也嘗試給研究這塊的科學家發郵件咨詢,但沒有找到一種方法可以讓她回來。
我和她的婚房也因為我沒錢還不上房貸,還有一個月就要被銀行強制抵押了。
我失去了她,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擁有的一切。
有一種說法,叫夢是平行世界。
我從來都不相信這種說法,但失去她之後,我倒也希望是真的。
每晚睡前都祈禱能夠夢見她,她應該是恨透我這個渣男了,一次都不肯來見我。
白天回到現實,理智告訴我陳綏綏還擁有她的身體,我就去哀求陳綏綏復合。
我知道她和以前不一樣,但是我太想回到從前了,我把來不及彌補綏綏的事情都對她做了個遍,
編造了一個「綏綏還在」的謊言讓自己好過點。
我給她發紅包、送花、買奶茶,雷打不動接她下班,猜測她的經期給她叫鍾點工阿姨替她打掃衛生。
但是她一樣也沒有接受,她說她不需要這些。
直到有天下班,我追著給她發手機上填滿朋友圈的她,陳綏綏才稍微松動了一點,答應和我見一面。
我提前租了一套西裝,還特意洗了個澡。對著鏡子演示了很多遍第二天見面要說的話。
可惜她沒有給我發揮的機會。
一見面她就把我的手機要過去,把朋友圈刪到兩年前。
一直刪到綏綏趁我睡著發出去的情侶裝照片那條才停手。
「這些是我不是她,你也搞清楚,你對不起的是她不是我,以後不要再纏著我了。」
「你做的事情都很廉價,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是因為愛你才開心,我又不是她。」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連襪子縮進鞋子裡都沒有注意到,陳綏綏的最後一句話一直在我耳邊徘徊。
在酒吧我喝得爛醉,這麼多天第一次沒有靠安眠藥入睡,倒在外面的街道不省人事。
醒過來的時候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陳綏綏來看我了,壞消息是她和一個小白臉一起來的。
她向醫生關心我,準確來說是關心我的出院時間。
「不耽誤領離婚證就行,謝謝醫生。」
6、
我想我可能真的是瘋了吧。
看到那個小白臉給她提包,和她說話,她微笑著回應他的時候,我理智那根繃緊的弦,斷了。
我無法容忍之前滿眼都是我的人現在和我對視時毫無波瀾,甚至對著別人笑。
醫院走廊經常有孕婦被丈夫攙扶著出來散步,幸福的樣子深深刺激了我。
我瘋狂地想和陳綏綏生一個孩子,女人有了孩子就不會想離開了。
我騙她以前的陳綏綏有本觀星記錄在家裡,讓她來取走,等她來了之後我和她說了這個想法。
「算我求你,我隻想要她的一個孩子。」
陳綏綏果然拒絕了我,還對我破口大罵。
「你他媽有病啊?我活的好好的去給前夫生孩子?」
沒關系,我猜到會這樣,所以她喝的那杯水裡被我加了很多安眠藥。
我直勾勾地盯著她,藥效很快發作,她漸漸失去意識倒在陽臺地上。
我抱著她進了房間,現在她比於嵐還要輕好多。
「復婚之後要把她養胖一點。」我心裡想。
她閉著眼睛,
呼吸均勻,散發著熟悉的體香。
欣賞夠了,我剛準備進行下一步動作,門鈴就不合時宜地響起,伴隨著急促的拍門聲。
「開門!我們是警察!」
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在床上沉睡的陳綏綏,明明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視線之下,她怎麼可能有機會報警?銬上手銬很久我都沒有想出來答案。
因為沒錢請好的辯護律師且情節惡劣,我被頂格處罰,鋃鐺入獄。
她來探過一次監,為了告訴我原因。
原因也很簡單,陽臺上有監控。
是綏綏剛搬新家時怕陽臺上的望遠鏡被偷,特意裝了一個在陽臺上,隻連了她手機的 app,不然陳綏綏也不敢一個人來見我。
她猜到我可能會圖謀不軌,那天晚上她讓助理全程盯著監控,一有不對勁就立刻通知警察。
「所以你和於嵐的事情,
她早就知道了,最後幾頁的內容是替你辯解,也是安慰自己,『男人新鮮感過了就會回家的』,終於等到你回家,結果被家暴了,你說她可不可憐?」
結束通話之前她告訴我公司派她去歐洲進修了。
「再也不見。」
八年後。
她真的再也沒見過我,我倒是經常在新聞上見到她,被冠以天才設計師、離異大女人等等稱號,因為理念新穎,設計出了很多爆款珠寶。
八卦新聞裡還說她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刑滿釋放出來之後有些跟不上外面世界的變化。
父母嫌我丟人,不肯讓我回家。
把我塞進了隔壁縣裡的親戚家廠子打工。
當初我拿『爸媽都不要她』刺激綏綏,現在我自己也是一樣。
下班途中路過電影院,正巧看到那部叫《蟲洞》的電影海報,
它在我們這個世界也上映了。
我花了一天的飯錢買了票去看。
不過電影太無聊,或者我太累了,看到一半我就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回到了剛把陳綏綏救出原生家庭那年,她沒有答應我的告白,寧願以後還我雙倍的彩禮錢;我以朋友的身份目送她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進入了研究所,追到了心心念念的北極光,在朋友圈分享了柱狀極光下和隊友們嬉鬧的照片。
醒來的時候電影剛好散場,一對母女從我座位前走過,
「媽媽,夢真的是我們的平行世界嗎?」
「那你今晚九點準時睡覺,去看看平行世界的你在做什麼。」
小女孩撒嬌要看九點半的動畫片被母親拒絕。
我摩挲著手上標題為「漂流日記」的本子,卻意外發現原本保存良好的外殼被撕開了一道。
整個撕開之後倒出來一張拍立得,是我和陳綏綏在物理精英班的合照。
拍立得背面是我寫的一句英文:
「To see the aurora borealis with you(和你去看北極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