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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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落選太子妃之位的薛長寧以散心為由,北上青州暫居外祖父家。實際上,她為了博一個美好前程,平白浪費了兩年青春,又無合適的子弟上門提親,人人說她來日成個老姑娘,做個老尼姑便罷了。她滿心焦灼,隻好尋個由頭避開京城的滿城風雨。
當初她對鎮國將軍家的小將軍程煜不屑一顧,此人父親戰S疆場,自己又在沙場中受了傷,不知道幾時會S了,她才不要守活寡。而如今,程煜大病初愈便為國立下赫赫戰功,又是太子身邊的左膀右臂,身份已是貴不可言。
她後悔了。
她已經是雙十年華,不可再耗費青春時光。
北部匈奴對晉城一直虎視眈眈,大戰一觸即發,朝廷到時候必然是派程煜前來擊退敵軍。
她膽大包天,竟豁出性命做了一個局。
勾結晉城中的土匪頭子,
讓他們在兩軍交戰之時假扮匈奴身份,劫擄程煜,讓他重傷不起。
無垢山下,瘦弱姑娘背著草簍,頂著滂沱大雨救起了一個受傷昏迷的男子,帶著早就準備好的草藥護住他的心脈。
各表身份之後,才知道彼此是錯過許久的姻緣。
一切順理成章。
薛長寧是程煜心中一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對於她的逃婚,最終選擇原諒。
她賭贏了。
那大漢的臉被摁在地上摩擦,我低下身來詢問:「你要那麼多錢幹嘛,足足百兩黃金,我怕你沒命享受。」
他SS地看著我,咬牙道:「俺阿青雖落草為寇,家中仍有父母兄弟要養活。你們這個有錢人,哪裡能懂俺們的苦。」
有軟肋就好,有軟肋就足夠讓人利用。
我拍拍裙擺上的灰塵起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看著那人背影消失在巷口,秋霜憂心忡忡:「夫人,此事能成嗎?」
我手肘上的傷還未好全,加之天氣炎熱,沾了汗水,傷口潰爛發炎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然而罪魁禍首薛長寧,隻要在這個夏天安然生下嫡長子,她在將軍府的地位隻會不可撼動。
烏雲逐漸覆蓋整個豔陽天,隱隱有下雨的徵兆。
京城此月酷暑難耐,也該迎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
9
將軍領軍重奪晉城的那日,抓住了敵軍數百俘虜,其中還有山寨土匪數十人。
士兵們的志氣都很高昂,我帶著下人分發吃食的時候,他們的臉上滿是驕傲。
「誰說程家軍的子弟兵打不了勝仗的。」
「匈奴人這等蠻夷之族,面對東吾悍將,也得丟盔卸甲。」
弱冠之齡的小兵們哈哈大笑,
見了我乍然間畢恭畢敬地稱呼將軍夫人。
他們改不了口叫我梧夫人,說是當年若不是我,將軍不能這麼快地重返戰場,在他們心中,我才是真正的將軍夫人。
這話有損將軍清正之姿,我澄清道府上有孕的嫡姐才是將軍珍視之人,其中有個小兵咬著馍馍替我抱不平:「聽聞將軍新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俺遠遠地見過一回,不像是您的親姐姐哩。」
此話值得推敲,另外一個兵娃子捂著他的嘴巴不讓他說話,憨憨地喊了句:「將軍。」
難怪他們表情那麼凝重,原來是將軍來了。
他一身窄袖玄衣,上頭一絲繡樣都無,更襯得他氣度不凡,驚才絕豔。
雖與他同赴軍營,但我們已經是有七日未見了。我輕笑著掀簾出去,路過俘虜營時,一個身量彪悍的男人朝我撲了過來,手中藏著的匕首狠狠刺向我的肩膀,
有人大喊「夫人遇刺」,我兩眼一黑,肩上鮮血汩汩流著。
「哐當」一聲,沾血的匕首掉落在地,那大漢被趕來的士兵持刀架住,夜色沉沉,高舉的火把下照亮的是將軍焦灼的面龐。
「阿梧,你如何了。」
一襲素衣被鮮血染紅,將軍抱著我的手忍不住顫抖,抬起的雙眼陰鸷得可怕:「怎麼會讓俘虜逃出來了,是誰負責看管收押的!」
有士兵站出來認罪,我長睫輕顫,安慰他無事。
那大漢見了我咧嘴發笑,用一口不是很標準的中原話說道:「我S的就是你,當初你和我兄長阿爾罕進言,隻要幫你抓住面前這個將軍,丟置在無垢山下,你自會勸服他歸降我大夏,結果你言而無信,還讓此人S我弟兄無數,就連允諾的黃金也不曾給我,我真是後悔聽信你的讒言!」
他的話有些顛三倒四,
士兵們露出疑惑的目光,但將軍聽懂了。
「你這是胡言亂語。」
是的,眼前這人就是之前我在賑災時放走的土匪阿青。
我費盡心思勸說將軍來到此地,就是為了等這一刻的發生。
我讓土匪阿青換了身份,他身量高大,扮作匈奴人也是無人可疑。
晉城戰事多發,匈奴人和土匪頭子勾結是最為正常不過的事情,哪怕將軍發現阿青的真實身份隻是一草寇,在他看來,薛長寧都是犯下了通敵的S罪。
「通敵」二字,足以讓她S無葬身之地。
做戲要做得真。
哪怕是廢了我這隻手。
10
待將阿青押送到薛長寧面前做對證時,將軍見到她面上的錯愕,不禁大失所望。
他還沒有開口問,但已經有了答案。
「將軍這是做什麼呢?
」薛長寧挺著大肚子討好似地笑,她因為有孕,身子浮腫得厲害,加之睡眠不好的緣故,眼窩深深地塌下去,哪裡還能看出京城第一美人的樣子。
「你不認得他?」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薛長寧努力鎮定的樣子,實則漏洞百出,讓人不忍直視。
事情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如何也抵賴不了。
阿青被麻布堵著嘴巴,將軍手起刀落,一顆頭顱就落地了。
血水飛濺到薛長寧臉上,她怔怔地看著指尖的那點猩紅,繼而跌倒在地上驚嚇大叫。
以往將軍肯定是會好生安撫薛長寧的,但這次選擇了漠視。
此等場面,到底還是太血腥了點。
將軍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大手一擺,吩咐下人扶著夫人回房伺候。
薛長寧的身下蔓延出紅色的花,
小臉慘白如鬼,院子中亂成一團,婆母來時看到地上血水都要暈過去了,讓丫鬟婆子抬起夫人送去產房。
秋霜扶著我站在空蕩蕩的院中,士兵們提著阿青的頭顱,問我如何處置。
我已經按承諾,派人照顧好他家人,並給予百金撫恤。他也按照交易,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從哪裡來,就送回哪裡去吧。好生安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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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中的血水端出去一盆又一盆,我領著秋霜直直要往裡頭走,反而被產婆請了出來:「貴人,裡頭血汙,您還是別進去,以免沾上腥氣。」
我大手一揮推開她:「她是我親姐姐,有何顧忌。」
床上哭喊疼痛的女人滿頭是汗,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我忍著惡心裝作焦急地等了一會,再出去時就看到將軍遠遠站在廊下,倚靠在柱子上,
神色不辨喜怒。
我寬慰他道:「將軍莫要著急,聽聞女人生孩子就如同走一趟鬼門關,姐姐隻要熬過去就好了。」
他牽著我的手慢慢坐下來,似乎產房裡的哭喊與他無關。
他認真詢問我的手是否還疼。
「小傷而已,將軍不必介懷。」
他微涼的五指握著我的手,寬大的衣袖覆蓋著我繡著海棠花樣的袖口。
那頭產婆大聲喊著用力,我聽了之後神色擔憂,將手抽回向他行禮:「我得去看看姐姐,產房血汙之地,將軍不可踏足。還是早早請回吧。」
「阿梧,我希望這孩子是你的。」
我有些難以相信地抬起頭,將軍臉上的認真無可置疑:「你當年為了照顧我,身子落下病根,再難有孩子。我真希望你能為我生兒育女。」
夏夜的風裹著滿池蓮花的清香,
我露出一絲苦笑,繼而轉身離去。
12
薛長寧是有福氣的,生下一個大胖兒子。
婆母抱著孩子,笑得滿臉褶子。產房中血汙之氣未散,昏睡醒來的薛長寧喊著要見將軍。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將軍不會再愛她了。
婆母嘴角一撇,讓嬤嬤伺候她喝藥,嘰裡咕嚕灌下一通後,床上人又沉沉睡去。
這個孩子,薛長寧給她起名璟珩,婆母眼瞧著她不受自己兒子待見,對待薛長寧越發不客氣,說孩子的名字還得程煜來起。
剛出生的孩子,眉毛眼睛都看不清楚,吮吸著手指頭乖乖地待在襁褓之中,不哭不鬧。
將軍抱著嬰孩,眉眼間帶著幾分初為人父的喜悅,問我孩子的名字要取什麼。
「將軍的孩子自然是聰慧通達的,取名為叡可好?」
他當即應允。
13
皇帝病重,如今是太子監國,將軍作為朝中第一武將,要料理的事務自是甚多。恨不得成天將自己關在書房中不出來。
孩子是婆母帶著乳母親自照料的,將軍下令讓我多幫襯,並不讓薛長寧這個生母靠近孩子。
他竟然是這般深愛她,任何懲處都不舍得下。
這點在我預料之外。
他壓住了所有關於薛家女通敵嫌疑的消息,哪怕是將她困在將軍府,也要努力保下她。
可惜這樣的情深似海,薛長寧已經無法辨識了,她出了月子之後屢次三番闖進將軍書房討要孩子,他初始還是和和氣氣的,到後來面對薛長寧的無理取鬧,連書房都不願多去了。
宿在我的院子裡頭,將軍言說這是難得的安靜。
說著說著,他手不安分起來,耳鬢廝磨間,
院子裡吵鬧一通,我知道不速之客來了。
眉眼間情欲之色退散,我剛推開將軍下了塌,薛長寧的巴掌也跟著啪的一聲落下。
我右臉立馬紅腫一片,將軍一把推開薛長寧,她身子輕飄飄如紙人,一下子就跌倒在地。
「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