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伏在她肩上泫然欲泣,黎江月身體一僵。


 


「可是要一直這樣到什麼時候啊,如果一直不立儲,難道你要關我三年五年嗎?」


 


「放心,這件事很快就是結束的,你別哭啊。」


 


她輕聲哄我很久,我抓住她的手腕,抬眸怯生生看著她:


 


「你今晚能不能陪陪我?我好害怕。」


 


我們兩個和好了。


 


隻除了後院的人沒有撤走,但我的活動範圍寬松了不少。


 


黎江月每次下朝回來都會給我帶些外面的吃食。


 


我們也經常喝茶長談,她跟我說的多是朝堂裡的局勢和自己在北地的經歷。


 


【我聽得很入迷。】


 


……


 


很平常的一天,黎江月照常上朝。


 


後院有幾個丫鬟照常出去採買。


 


核對的人確認了對牌。


 


「以前不是就兩三個人嗎,今天怎麼出去這麼多。」


 


夏杏道:「這不是馬上要入秋了,夫人要添置的東西有許多,人多的話幾天就辦好了。」


 


「行,出去吧。」


 


我們去了之前常去的胭脂鋪,在裡面又改頭換面一番,直奔府城碼頭。


 


一直等船駛離府城,房間裡的才松了口氣。


 


夏杏直拍胸口:「嚇S我了,小姐,您這膽子也忒大了點。」


 


「膽子不大一點,就真要被困S在那裡了。」


 


謹慎起見,我擦掉脂粉,又對鏡細細描繪一番,換了新的容貌。


 


好在謝滿山要娶平妻的風聲傳出來時,我就把手上的鋪子漸漸從京城轉移走。


 


再加上手上積攢的銀票,

銀錢上倒是不缺。


 


我帶著夏杏幾經輾轉,最後在江南的一處小城裡安了家。


 


小城裡山清水秀,日子悠遊自在。


 


京城仿佛天邊的雲彩那麼遠。


 


一日,我帶夏杏去船上吃茶,意外聽茶客說起京城。


 


我才知道京城起了暴亂。


 


暴亂的某天夜裡,謝府起了大火,燒了足足三天才熄滅。


 


而謝侯當時出兵在外,來不及救援。


 


等他回去的時候隻看到了一陣廢墟,侯老夫人身S,兩位侯夫人失蹤。


 


「聽說懷孕的那個新夫人都已經九個多月身孕了,現在人和孩子都生S不知。」


 


聽到這個噩耗,謝侯當街口吐鮮血,昏S過去,到現在還沒醒。


 


我聽得一陣恍惚。


 


算算時間,確實是九個多月了。


 


如果真的懷了孕,

當時恐怕兇多吉少。


 


回去路上,夏杏小聲問:「小姐,那個人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胡說什麼。」


 


我低斥一聲,頓了頓,讓車夫轉了方向。


 


「去上安寺。」


 


12


 


上完香的隔天。


 


丫鬟出去採買時候在門邊發現了一個襁褓。


 


一個瘦弱的嬰兒躺在襁褓裡,閉著眼睛聲音細弱的哭著。


 


他的狀態很不好。


 


我看到這個嬰兒,沉默半天。


 


最後還是讓人找了兩個乳母精心伺候著。


 


過了兩個月,等孩子哭聲大了點後,京城的局勢終於穩定。


 


先皇病逝,新皇登基。


 


參與立儲之爭的那些官員各自大起大落,侯府謝滿山病逝,新皇感念他在奪嫡時候的擁護之功,

賞了許多殊榮。


 


一門雙诰命。


 


夏杏也是奇了,「夫人都下落不明了,居然還給賞了诰命?」


 


茶客:「這才是吾皇對謝家的重視啊!」


 


又過三個月。


 


我的隔壁換了個鄰居。


 


聽說這鄰居是個病秧子,一直沒有露過面。


 


但是聽經常外出採買的丫鬟講,這人每天都會喝不少藥,請許多大夫。


 


我在府裡專心逗弄孩子,不理會那些。


 


但是隔壁的消息卻仍然每天傳過來。


 


今天又看了多少大夫。


 


吃了多少湯藥。


 


每天染血的布條一堆堆的往外扔。


 


丫鬟說的仿佛親眼所見。


 


夏杏聽得心驚膽戰。


 


我嗤笑一聲,「假的。要真按照這個流血的速度,

不過一個月就成人幹了,哪還能有命去吃藥的。」


 


病情的消息不再傳播了。


 


第二天,丫鬟送過來一個盒子,說在門口撿到的。


 


裡面是一張蘇繡的手帕。


 


手帕裡裹著一隻鑲嵌了南珠和紅寶的玫瑰赤金簪子。


 


我把簪子留下,塞了幾兩碎銀放盒子裡,重新讓丫鬟放回去。


 


後面每天都會有裝著簪子的盒子送過來。


 


再後來是一連一個月的釵子。


 


然後是半個月的镯子。


 


扇子、茶器、文玩等等的小玩意兒。


 


都是些精巧或者千金難買的東西。


 


直到後來,一連六天沒盒子送了。


 


我問丫鬟,「門口最近有什麼東西沒?」


 


丫鬟說沒。


 


「那隔壁鄰居S了沒?」


 


丫鬟想了想,

驚呼,「最近隔壁確實沒見有人進出了。」


 


我心裡一緊,忙讓丫鬟搬了梯子過來,我爬上牆頭去看。


 


結果和院子裡喝茶的人正對上視線。


 


她臉色蒼白許多,舉動都有些無力。


 


就那麼恹恹坐著,像尊瓷器人偶一般。


 


對視半晌。


 


她有些無措:「可、可要下來喝茶嗎?」


 


「不喝。」


 


「那是有話同我說?」


 


「沒有。」


 


「那你過來是……」


 


我看著她,目不轉睛。


 


「幾天沒見動靜,上來看看人S了沒。」


 


她倏的笑了,微微低咳了兩聲。


 


「手上這一批送完了,新定的小玩意兒要過半個月才做好,普通的俗物又感覺配不上你。


 


「嗯。」


 


守在她院子裡的人都撤完了。


 


她走到牆根下,仰頭看著我,眼也不眨。


 


「你好像……胖了點。」


 


「……你可真會說話。」


 


半晌無話。


 


我忽的視線遊移,眼神發虛。


 


「聽說北蠻那種未開化之地,契兄弟很常見,就連富貴人家也偶能看到。」


 


黎江月不理解,但態度積極,「你想看?我讓人綁幾對過來。」


 


「不看!」


 


「雖然契兄弟常見,但總會有人背後議論,因為不合常理,也違背人倫。」


 


黎江月眼睛亮了。


 


「你知道我不在乎人倫,況且我們也無關人倫。你是侯府夫人,是尊貴的一品诰命,

我也是。」


 


我眼也不眨:「說的倒輕松,你知道侯府夫人這個職位有多難當嗎?每天不能睡懶覺,還要管一大堆事務,還要經常提防侯爺在外面招惹事情或者沾染桃花。」


 


啊,說順嘴了,我忘了謝滿山已經S了。


 


她言簡意赅。


 


「你睡,我管,我不惹事,也不納妾。」


 


她納個鬼的妾。


 


「你怎麼管,奴僕今天偷懶吃酒了,明天中飽私囊了,後天莊子鬧事了,那麼多事,你管得過來嗎。」


 


黎江月咳嗽幾聲,「派私兵把侯府圍起來就行了,一律事情都按軍法處置。」


 


我嘆口氣。


 


「哪有這麼理家的,他們是家僕又不是犯人……還是我來管吧。」


 


不等她欣喜,我道:


 


「先說好了,

讓我回去管事可以,但我是要收取報酬的。」


 


黎江月不假思索:


 


「我後半輩子的俸祿全都給你。」


 


我矜持的考慮了很久。


 


才在她如湖水般微漾著笑意的眼眸下輕哼一聲。


 


「行吧,馬馬虎虎。」


 


13


 


番外:初識


 


從有意識起,我就知道我和這裡的人不一樣。


 


周圍的人全都喊我小雜種,他們經常打我。


 


生我的那個人,也和他們一樣。


 


她說我就不該被生出來。


 


我不明白。


 


既然我不該被生出來,那她為什麼還要選擇生下我。


 


我經常吃不飽飯。


 


女人得病沒辦法賺錢後,我就更是幾天幾天的餓肚子。


 


餓肚子太難受了。


 


我不想這麼難受,於是我去了河邊,想跳進去找龍王爺問問能不能收了我,我不用當童女的,我可以給童女當小馬騎。


 


也就這時候,有人朝我跑過來。


 


「哇,綠色的眼睛!好漂亮,像翡翠一樣呢。」


 


她和我差不多的年紀,但是比我高,長得白白嫩嫩的,被人打扮的像小仙童一樣。


 


她說的話我很不理解。


 


「我的眼睛,漂亮?」


 


她重重點頭,扯開斜跨著的小包給我看。


 


「你看,你的眼睛就跟這些翡翠一樣,很漂亮呢。」


 


「我爹說了,這些翡翠可是稀罕物,尤其是和你眼睛一個顏色的,更是千金難求呢。」


 


她對翡翠很有見地,拉著我說了半天。


 


「對了,我叫溫雅,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的名字?


 


「我是小雜種,沒有名字。」


 


她愣了,「哪有人這麼說自己的,你娘沒給你起名字嗎?」


 


我搖頭:「她很討厭我,沒有給我起名字。」


 


她的表情像是很難過,替我難過。


 


但是很快,她又扯著笑臉安慰我:「沒事的,別人討厭你是別人自己的問題,隻要你不討厭自己就好了。」


 


「我爹經常說呢,這世道上甚至有人連銀子都討厭,我們這些普通人就更不用指望所有人都喜歡啦。」


 


「畢竟千江水還有千江月呢,所有人的看法都是不一樣的。」


 


她安慰我了很久。


 


最後把我領了回去,養在她家裡,教了我許多東西。


 


即使我後面被人領回胡地,也一直關注著那邊的消息。


 


我知道她父親病重,她定親了。


 


和她有婚姻的男人如今來了邊關。


 


可是邊關的小軍官實在太多了。


 


我找了足足一年,把所有軍官一一排查,沒找到。


 


又過了一年,新上任的軍官名單交到我手上,我才終於確認。


 


那個花了兩年時間才當上小隊長的謝滿山,居然就是她的夫君?


 


太窩囊了。


 


但也許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呢。


 


我喬裝了一番,過去探查。


 


謝滿山彼時剛從軍妓的營帳裡出來。


 


我暗中觀察幾天,這人和其他男人一樣,並沒什麼區別。


 


甚至他比其他士兵更要怕S。


 


就連現在這個小軍官,聽說都還是他一直拿銀子砸出來的。


 


十足的無能。


 


我起初接近謝滿山的目的很單純。


 


她在幼年時候幫我許多,

我純粹想回報她而已。


 


恰好胡地這邊,我名義上的父親胡人王快不行了,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我也需要盟友。


 


但謝滿山實在太窩囊,就算有我幫忙,做起事情還是畏手畏腳,偏偏又好色貪心,目光淺短。


 


我每天都想活剐了他,再剜出那雙惡心的眼睛。


 


忍到第五年,謝滿山壯著酒膽道:「江月,如果誰能娶了你,一定是天大的福氣,就連我已經娶妻了,也願意為你休妻,背負全天下的罵名。」


 


你瞧。


 


他連為自己爭取利益時候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但是這話卻讓我心思一動。


 


胡地民風開放,在漢人眼中的禁忌之戀,這裡卻稀松平常。


 


但是謝滿山太惡心了,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


 


……


 


或許天道助我。


 


這年新送來的一批軍妓裡,有一個人身段和我八分似。


 


軍妓和一輩子的貴夫人,她根本不用考慮。


 


整頭蓋面吃了些苦頭。


 


又花了半年模仿我的行事和言語,直到九成相似後,我的計劃正式開始。


 


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謝滿山這個人,真是扶不上牆。


 


回京後,他不滿手上的權利,居然還想要從龍之功。


 


我的人一日也沒放下對謝滿山的戒備,在他第一天接觸三皇子的時候,就匯報了過來。


 


所以說人心其實很有意思呢。


 


表面上謙讓的兄友弟恭,背地裡爭鬥的你S我活。


 


再正經的君子也抵不過耳邊風日益挑撥。


 


走通太子那條線太容易不過。


 


但是後續的布置花費了我很多精力。


 


偏偏這時候,府裡的人還不安分。


 


不過算了,京城馬上要動蕩起來,她這時候離開也是好的。


 


謝滿山行事太蠢,手腳不知道處理幹淨,早已惹了不少仇家。


 


戰亂起,侯府被放了一把火。


 


她的東西我早就命人轉移了,隻是差點忘了那個人正在臨盆。


 


大火驚得險些一屍兩命,不過結局還行,人都活著。


 


讓我想想,還有什麼沒說清的。


 


謝滿山被這變故氣得吐血?


 


窩囊了一輩子的人哪那麼大的氣性。


 


他是被我毒S的。


 


隻不過面上總要做的好看一點。


 


我一向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勾心鬥角的。


 


但是沒辦法啊,畢竟我是有家要養的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