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早上，我剛推開房門，發現她已經起床了，一直在我門外徘徊。
我問她是沒睡好嗎？
她說不不不，睡得非常好，甚至比以前都暖和。
但是她有一件事，不知該不該跟我說。
我問她是什麼？
她反問我，那箱暖寶寶都是送給她的嗎？
我說當然，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那我能不能，把它們分一些給鄰居？」
我沉默下來。
她立即解釋：「我知道，現在這是最珍貴的東西，也知道，暴露物資非常危險。
「但是，我相信極寒總會過去，我們總有一天會恢復正常的生活，可人的生命，一旦失去，就不會再有了。
「他們都是我們鄰居，盡管有 501 這樣的壞人，
但大部分人是好的，隻是你我這樣的普通人，還有小孩，他們本可以擁有更長的未來。
「雖然這樣說有些矯情，但我隻想，盡一點點力，讓他們能多撐一天是一天，這樣等以後災難過去了，我也可以問心無愧。
「我心中有數，隻分一點點，不會影響到自己的生活，我會保護好自己，絕對不泄露其他信息，可以嗎？」
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望著我。
我忽然仿佛被什麼敲碎了一層殼，經歷過上一世，我隻有仇恨，隻有苟安，隻有不要聖母，卻忘了自己作為人原本的初心。
她搓著小手，緊張地等我回答。
我不自覺地握上她的手：「先統計下我們這棟樓的人數吧，再看怎麼分配。」
「真的嗎？」
她情不自禁地撲到我身上，直到反應過來時，大家都已微微臉紅。
13
為了盡可能幫助別人的同時也保護自己，我們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首先，我們確定救助的對象隻是我們這一棟樓，出了樓外太不安全，變數也太大，我們愛莫能助。
隨後，我與方小諾進行了一次樓內的摸排。
絕大部分人的手機電量已全部耗盡，無法通訊，這對我們也是好事。
我們參考陳璐當時的做法，由小諾去敲門詢問，我躲在後面警戒，以備最壞的情況。
幸好像她說的那樣，大部分的人都是好的。
這棟樓一共 18 家住戶，我們摸排下來，現在除我們外還住著並活著的隻剩 11 家，26 口人，其中小孩 5 個，老人 3 個。
我們讓住戶自己上報了所亟需的物資，當然隻是生存的最低限度，絕大部分人需要的都是食物，
因為不能加熱的情況下，家中儲備的食材大部分也都無法食用。
最後我跟方小諾一天兩次，挨家挨戶分發生存必需品。
因為我們有足夠的暖寶寶支撐，短時間活動不成問題。
每人每天分發三個暖寶寶，兩小盒米飯，老人、小孩多送兩個暖寶寶。
這兩樣都是我最多的物資，哪怕供養他們一年都不成問題。
我們分裝在他們自己提供的保溫盒內，放到他們門口，然後敲敲門離開。
全程我們都是以社區居委會的名義，這樣極大減少了麻煩，也避免暴露自己。
而且我們深知鬥米恩升米仇的道理，經過一段時間，果然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任何危險的事發生。
極寒末世已經大半個月，天氣依舊沒有轉暖的跡象。
但我跟方小諾卻急劇升溫，
我們順理成章地，騰出了兩個睡袋。
而最讓我們欣慰的是，外面情況雖沒有任何好轉，甚至時不時會見到路邊凍S的人，可我們這一棟樓，全體活了下來。
大家經過前期的調整，已經漸漸適應這種狀態，我們去送物資的時候，甚至會有人跟我們聊上幾句。
但我們也不是沒遇見過危險。
沒幾天後，我們樓外開來一輛改裝過的大越野車，從車上下來 5 個人，全部包裹得嚴嚴實實。
能活到現在的，保暖基本都不成問題，最大的障礙是物資。
所以這些人，不是有物資儲備就是生存技能過人，而其中搶東西，也是一項生存技能。
五人手上都拿著家伙，主要是撬棍之類。
我眼見他們從對街的商鋪開始，一家一家找過去，可那些地方早被人搜羅過不知幾遍，
什麼東西都沒了。
然後他們進了隔壁那棟樓，根據我這麼多天的觀察，那棟樓已經幾乎沒有幸存者，果然一個多小時後，他們隻拿了一點點東西出來。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因為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這一棟樓。
這可是五個壯漢，真正的心狠手辣，不是朱睿那幾人可比。
但我現在沒有選擇，身後是我的全部家當，是我們這棟樓賴以生存的物資，是方小諾。
穿戴整齊，貼滿暖寶寶，我開啟發電機，讓小諾不停化冰燒水。
我想好了，他們敢來破門，我就用小諾那招，隔著鐵門不停澆水，跟他們周旋到底，我也未必沒有勝算。
幾人鑽進我們樓內，我甚至開始能聽到他們罵罵咧咧的聲音。
腳步聲啪嗒啪嗒越來越響，我躲在門後，深吸一口氣，準備出去拼了。
可是，不對啊，腳步聲怎麼好像多了？
我從貓眼探出去，五人確實已經走上了樓，但從樓梯上面，也走下來一個身影。
是 401 的小胖！
不，還有 602 的大哥，702 的兩兄弟，801 的大叔，802 的小伙子，902、1001、1102……甚至還有 901 的老爺子。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鐵鍋、衣叉、長柄傘，臉上全是嚴峻而堅決的表情。
兩幫人擠在狹小的樓道裡，五個壯漢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愣住了。
「滾！」
401 的小胖一聲怒吼，對面五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灰溜溜地跑了。
我見到他們車子發動開走，終於松了一口氣。
樓道上的鄰居隔了好一會，
直到上面有人出來通知他們，才漸漸散去，我看到小胖臨上樓前，對著我的大門眨了下眼，比了個 OK 的手勢。
原來他們早知道我是誰。
後來送物資的時候，小胖突然跟我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走了這一波，不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來。
他說我們要不在樓外用冰把大門封住，留個遞東西的口子就行，反正現在也不出去，等能出去了，冰也化了。
我想了想，真是個好主意。
於是他又喊了樓上的幾個年輕力壯，我每人多分了他們幾個暖寶寶，沒多久，大門外面的冰牆便建好了。
幹活的時候我們聊天，原來他們也一直盯著外面，見有人來打劫，全部是自發出來的。
他們雖然不知道我囤了多少物資，可大家好歹一起共患難這麼久，而且一損俱損的道理誰都知道，
與其被各個擊破，還不如一起出來拼一把。
我回家後跟小諾說起這事，所以人心這東西真的很奇妙。
在平常的時候，它往往會讓你失望。
但當真的處於困境之中，它有時卻能爆發出意想不到的光輝。
14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星期。
我們的手機上突然同時接到通報消息刷屏，說經過前期付出的巨大代價與努力，現在已經全面啟動針對極寒末世的新家園計劃，重建與生產正在按計劃全力推進,生活將逐漸得到恢復。
最重要的是，救援隊也已全體準備完畢,將迅速展開救援行動。
我跟小諾幾乎喜極而泣,立即向樓內所有居民傳達了這個好消息，鼓勵他們一定要堅持下去,勝利不遠了。
又過了兩天，我們真的在街上見到一輛搜救車。
整棟樓都沸騰起來，
大家不顧嚴寒，開窗向車上歡呼。
401 小胖衝得最快,一馬當先砸了冰牆，我們幾人先出去,跟搜救隊溝通了情況。
搜救隊見到我們這一棟幾乎完好無損的人非常驚奇。
他們已經走了小半個城市，除了特殊區域外,隻找到些零星的幸存者，像我們這樣在民房中又大批幸存，甚至看起來狀態還不錯的，極屬罕見。
搜救隊長說現在他們隻是第一批,後面更多的救援隊會陸續趕來,目前物資還不太充分，所以隻能給我們留一點維持生存,但用不了多久，後續支援便會跟上，讓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
雖然依舊天寒地凍，但每個人心中都是暖的。
我大手一揮：「不用你們的物資,我們還能堅持很久,先把物資送給更需要的人吧。」
搜救隊非常詫異,有個小隊員悄悄問我，
你是不是囤了一家超市？
我嘿嘿一笑，差不多吧。
他們臨走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問他們需不需要暖寶寶？
小隊員眼都直了,說這是現在最實用的東西,不僅能取暖，還可以將大量冰凍幹糧利用起來，是救災最重要的物資之一。
他們隊長問我有多少個？他們可以按照一定金額將來補償給我。
我說了句：「你猜？」
然後在他們已經無法形容的吃驚表情中打開了商鋪的門。
近一百萬個暖寶寶被他們運上車,我隻給我們這一棟居民留了一箱。
隊長和所有隊員站在車前,向我敬了一個禮：
「我代表即將用到這批物資的所有受災群眾，向你致以最衷心的感謝！」
回家後,我被方小諾揪著耳朵。
「我知道你有東西,
沒想到你有這麼多東西！還有什麼瞞著老娘？說！」
我抱頭求饒：「這下是真沒了。」
「唉……可惜，原來積攢的老婆本都送完了。」
我突然認真地問她：「你還會嫁給我嗎？」
方小諾笑得花枝亂顫：「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當晚,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奢侈的一天。
所有應急燈都被充滿電，照亮了空空蕩蕩的商鋪。
整棟樓的居民都來參加我與方小諾的婚禮，每個人都送給我們最真誠的祝福。
人群散去後，小諾靠在我身邊。
她說今天是她這輩子中最浪漫的一天,這個婚禮，夠她吹一輩子的牛。
我看著月亮，碧空無雲,圓月泛光：
「明天是個好天氣，也許，
太陽就要出來了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