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感知到熟悉的觸感,我欣喜地回頭。


 


「你回來了?」


 


裴濟氣喘籲籲地點了點頭。


 


「一回京城我便來尋你,聽說你已經搬離了將軍府。」


 


「姜安,恭喜你。」


 


今日是寧從聞的大喜之日。


 


也是我的。


 


我們到底沒吃上那頓宴席。


 


裴濟送我回去的途中,我再三思量後開口。


 


「你們濟世堂要人的話,是不是很容易,以前跟著我的那個丫頭是個好的,你也見過,你能不能……」


 


裴濟知曉我的意思,答應了下來。


 


「放心。」


 


他還需要回去跟老堂主回稟時疫的情況,送我到了門口便匆匆離去。


 


我獨自回了院子,專心制作明日要賣的糕。


 


夜幕降臨後,

門口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洞房花燭夜。


 


他寧從聞不陪伴嬌妻,來我這裡作甚?9


 


我起身擋住了他欲踏進門檻的步子。


 


「寧將軍今日大婚,晚上卻來我這裡,傳出去於理不合,您還是莫給我添麻煩了。」


 


他悻悻地收回了腳。


 


眼裡的質問不加掩飾。


 


「你跟裴濟到底有何關系?」


 


「為何今日他會同你做如此親密的動作?」


 


我不卑不亢。


 


「好友而已。大抵是誤會了我跟將軍有些什麼,怕我觸景生情,才出手制止的吧。」


 


「誤會?」


 


寧從聞瞪大了眼睛。


 


「你我之間隻是誤會?姜安,不要再鬧了。」


 


「你的身份你自己清楚,聖上是不會同意你成為我的正妻的。

我答應你,待你進門,以後我不會再納任何一個女子入府,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頓了頓。


 


「百姓都傳著玄樂閣的姑娘都是給世家的妾做輸送的,想來裡面的女子的身份也高貴不到哪兒去。將軍用軍功換美人的舉動當真是男子漢的典範,人人都說您跟夫人是天作之合。身份,在您這裡從來都不是問題不是嗎?」


 


寧從聞大抵未曾想過我會說的如此直白,面色白了又白。


 


拉著我袖口的手也歇了力道。


 


沉默良久,我下了逐客令。


 


「趕緊回去陪夫人吧,莫要再浪費時間了。」


 


畢竟,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誰知在我轉身之際,寧從聞高聲喚住了我。


 


「姜安,不過就是個正妻之位,你到底在爭什麼?」


 


「你入門後,

我跟宛秋會苛待你嗎?你照樣可以過著以前的日子,我也不會忽視你。」


 


他嘴角忽然露出一絲殘忍的笑。


 


「再者說來,你能離開我嗎?」


 


「你身上有十二道鞭痕,那是被敵軍抓去,你不肯透露我的位置留下的。」


 


「你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是為了掩護我的時候留下的。」


 


「你胸口處有一道暗紅色的疤痕,是當年替我以身誘敵的時候留下的。」


 


「你的骨頭每到冬天都會疼痛難忍,因為你曾為了我甘願在大雪天泡在寒潭一整晚。」


 


「你欽慕於我,拿命在愛我。」


 


「離了我,你還能去哪兒?」


 


這些事情我好似有模糊的印象,卻又想不起來細節。


 


我都忘記了的事情,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饒是這樣,

他也未曾珍惜過我。


 


怎麼辦。


 


突然覺得他S無全屍的下場也不夠解氣了。


 


我沒有回頭,關上了院門。


 


回到屋裡後,我褪下了身上的衣衫。


 


大大小小的深痕布滿了潔白的身體。


 


我照著身上的傷口一道一道地拂過去。


 


像是一部回憶錄般,細細地回憶著寧從聞說過的話。


 


慶幸的是,我真的不記得他所說的那些事了。


 


10


 


裴濟一大早便叩門。


 


他告訴我,翠微已經被他爹用醫女的名義要了過去。


 


「這丫頭夠義氣,走的時候還把那將軍夫人新買來的綢緞不小心丟到茅廁了。」


 


我輕笑。


 


裴濟猶豫了一會兒看著我。


 


「真忘了?」


 


他知曉我的來歷,

所以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點了點頭。


 


「那你會回去嗎?你說過的你的那個世界。」


 


我並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在現實世界裡,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沒有親人,也沒有牽掛。


 


回不回去,都一樣。


 


大概率不回去了吧。


 


得到我的回答,裴濟好似松了一口氣。


 


繼而,他面露嚴肅。


 


「按照你的說法,大皇子攻入皇城也就是這段時間的事情了,我們要不要準備些什麼?」


 


我搖了搖頭。


 


「一切都在聖上的掌握之中,我們倒是不需要多此一舉。你回去告訴老堂主,濟世堂的義廬可以多支幾個點。雖然半日便可平定亂象,但攻城的時候還是會造成一些百姓的傷亡,咱們能救多少是多少。


 


經過寧從聞一事。


 


我才明白有些結局是我無法逆轉的。


 


既然如此,盡力而為便是。


 


他鄭重地答應了下來,回去安排去了。


 


忙碌了幾天,一切安排好後,他才來找我。


 


此番,他失了以前瀟灑肆意的模樣。


 


反倒是有些扭捏地看著我。


 


「姜安,你既不走了。待事情平息下來後,可否願意跟我濟世同行?」


 


裴濟說得委婉,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餘光就瞟到了院外的一抹身影。


 


寧從聞又來了?


 


於是,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


 


「試試吧。」


 


裴濟還來不及欣喜,就被怒氣衝衝的人影打斷。


 


「姜安,我就說你怎麼離開得那麼幹脆,

原來是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前些日子我想用你的文牒逼迫你回府,官府那邊卻說有你的身份文牒,想來也是手眼通天的濟世堂所為吧?」


 


這我還真不知道。


 


我意外地看了裴濟一眼,他想的還真是周全。


 


裴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堂堂將軍,隻知道仗勢欺人,用些下作的手段逼迫別人就範,老將軍坦蕩一世,要是知道你這做派,非得氣活不可!」


 


話糙理不糙。


 


寧從聞卻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氣,握著拳就要上來。


 


我擋在了裴濟面前。


 


那拳頭堪堪自我鼻間處停了下來。


 


他不想傷我,借著慣性砸到了旁邊的牆上。


 


手背一片血肉模糊。


 


「姜安,你護著他!」


 


那又如何?


 


見我不肯退讓半步,他SS地盯著我。


 


眼神裡帶著痛苦和不解。


 


裴濟上前一步把我護在身後。


 


剛想說什麼,就被一道急切的聲音打斷。


 


「將軍,您快去看看吧。夫人帶人搶了兵符,帶人出城了!」


 


寧從聞大驚,匆匆離去。


 


蠢貨。


 


他如果沒有告知林宛秋他收藏兵符的地方,那他還有一線生機。


 


是他自己葬送了自己的生路。


 


裴濟看著院子裡滴落的血跡神色復雜。


 


「你說,他是不是真的後悔了?」


 


「你要不要……」


 


我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試探。


 


「我們那個時代有幾句話你要聽一聽嗎?」


 


裴濟愣了愣。


 


「什麼話?」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浪子回頭,狗都不理。」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既要又要的結果那將是一無所有。」


 


裴濟被我這幾句話搞得雲裡霧裡。


 


但他也知道,我不會再回頭。


 


11


 


大皇子謀逆,被聖上當場誅S。


 


從犯林宛秋經查實,是敵國細作,在我國潛伏多年,隻為今日。


 


而調動神策軍的兵符來自寧從聞。


 


林宛秋是他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去的。


 


就留求婚的聖旨,都是寧從聞自己求來的。


 


這一切,都很難不讓人把他跟這一切分開來。


 


昔日深情的證明都變成了刺向他的證據。


 


聖上大怒,

抄了將軍府,寧從聞於十日後的午時在街頭斬首示眾。


 


百姓的損失並不嚴重,大多是受傷居多。


 


有了濟世堂的出手,大多數的傷者都得到了及時的救治。


 


城中百姓無一人亡。


 


他們以為是聖上的安排,紛紛對他感恩戴德,高呼陛下萬歲。


 


聖上對這一切都很滿意,獎勵了濟世堂數箱黃金。


 


老堂主很高興。


 


他又能在邊境苦寒地區多設幾個義廬了。


 


塵埃落定後,裴濟找到我支支吾吾。


 


「寧從聞買通了獄卒託人傳話,想最後見你一面……」


 


「這個蠢貨到S還不安分,原本我是不想告訴你的,可我怕你到時候恨我……」


 


「你想去的話,我可以安排。


 


我看著白衣飄飄的裴濟不由有些頭疼。


 


都說了前塵往事我早已忘得一幹二淨。


 


他怎麼就不信我呢。


 


「那就見見吧。」


 


「不過,我想你陪我去。」


 


裴濟沮喪垂下的頭,因著這句話又高高地仰了起來。


 


12


 


陰暗潮湿的大牢裡,寧從聞仿佛一條喪家之犬趴在草垛上。


 


見到我,他艱難地爬了起來。


 


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他疼得到抽一口涼氣。


 


「原來,受傷這麼疼……」


 


他大抵是想起了他所說的我為他受的那些傷。


 


「就不勞你費心了,姜安身上的舊患,我濟世堂自有辦法。」


 


裴濟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懟了幾句。


 


好說歹說的,我把他勸在外面等我。


 


寧從聞苦笑一聲。


 


「原來都是真的。」


 


「你說的我的結局,你說會忘了,你幫過我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


 


這次,換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來就是真的,我來隻為改寫你的結局,既然你不要,那這便是你最好的歸宿。」


 


大抵知道無力回天,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我。


 


「你會不會,記得我?」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不會的。」


 


「我剛來的時候就跟你說了,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後,我會失去跟你一切的記憶。你S了之後,我可能會連你這個人都徹底忘記。」


 


「說實話,我對你現在的下場沒有一點其他的感覺,

隻覺你活該。你所說的那些,我是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那你今日為何答應來見我?」


 


哦,他說這個啊?我掏出翠微給我的那個玉佩。


 


據說是當初我奄奄一息,他塞給我的。


 


跟了她母親一輩子的玉佩。


 


「我是來把這個還給你的,當初這些東西我都給了翠微,其他的還能換點兒錢,這個啥也不是,她嫌晦氣。去了濟世堂後,她就還給我了。我想著也還給你吧,老將軍跟老夫人戎馬一生,S後還要受你牽連,你屬實是不孝。帶著這枚玉佩,去下面謝罪吧。」


 


說完,我徑直離開沒有回頭。


 


回去的路上,裴濟有些興奮。


 


「你說,他爹娘去了下面後會不會揍他?」我笑著看著他。


 


「那就不知道了,

我隻知道老堂主今日要你早點回去幫他清點送去邊境的藥材。你要是再不回去,你爹可要揍你咯。」


 


他苦笑一聲,急忙告辭。


 


13


 


自從那晚後,寧從聞就瘋了。


 


每天在牢裡大喊大叫,說著要見我。


 


我再也沒去過。


 


S人誅心。


 


聖上負責S人,我負責誅心。


 


目的已達到,還去做甚?甚至行刑那日,我都沒去。


 


血糊糊的,有什麼好看的?聽說那日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劊子手的刀愣是砍了三下才完全砍下寧從聞的頭。


 


遭老罪了。


 


春日將至,蜀地瘟疫爆發。


 


這次,我接受了裴濟邀請的同行。


 


「不是說試試嗎?」


 


「走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