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般不說難聽的話,我說了就是為了讓你難堪。」


江昇沒看我,而是很殘忍地回答胡依依的問題。


 


天啊這是什麼修羅場,我都能預想到胡依依聽了會有多瘋魔。


 


「就為了這個小賤人?你就這麼喜歡她?就這麼護著她?」


 


诶诶诶?胡老師!咱們不是說好先不拉的嗎?


 


胡依依的嘴突然堵不住了,還在持續輸出:「一開始抽籤你就動手腳要她做你的學生,入學後你就處處護著她,三天兩頭帶她玩,就連辦公桌上擺的都是她和你的合照。


 


江昇,你就這麼喜歡她?」


 


??????


 


我瘋魔了


 


我記得今天早上沒起猛啊,怎麼也幻聽?


 


8


 


喉嚨幹澀得像吞咽著老樹皮,手腕上的勒痕泛著青烏,腳上的粗繩也因為摩擦染了些許血跡。


 


入目一片黑暗,我被捆著,由於缺水身體機能也跟著下降,我已經掙扎不動了。


 


那天,胡依依被警察帶走了之後,我也辭職了。


 


我本來就不適合職場,也更不可能是一個合格的律師,更談不上被江昇喜歡,所以我逃了。


 


正巧在那後一天,我一直在調查的銷售假冒偽劣藥品的團伙有消息了。


 


那伙人頻繁利用各種關系網,採用多種手段造了許多假身份。


 


狡兔三窟,這幾年已經換了多個藏身地,最近剛逃到江都市來,明目張膽地辦起公司,招了不少人又幹起了賣假藥的勾當。


 


他們為了利益已經沒有了良知,如果不一網打盡不知又要害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我已經追蹤他們很久了,一有他們的動向我就報警了,趁著他們公司招新人混進他們內部拿證據和警方來一個裡應外合。


 


一切都準備得天衣無縫,上班第一天我就準備了無塵服穿上,老板看著我一臉懵,糟糕,我忘了他們是造假藥的了。


 


沒想到第一次因為太專業暴露了身份。


 


我已經記不清被關了幾天了,不知道老爹該有多擔心。


 


這個小老頭怪可憐的,被我騙了那麼多年。


 


我一點都不喜歡法學,從小我就相信光,是一個正義感滿滿的小孩,夢想就是成為和我媽媽一樣勇敢的記者。


 


但是媽媽在我五歲那年去世了,和江昇的媽媽一起S在了一個傳銷組織的手裡。


 


她們倆從高中起就是同桌,又是大學同學,畢業以後一起做了記者。


 


那一次的暗訪調查是慧慧阿姨拉著我媽去的。沒想到這一去她們倆都再也沒有回來。


 


其實我爹知道這不是慧慧阿姨的錯,但是那麼多年的思念總需要一個宣泄口。


 


所以我爹就和江叔叔鬥了一輩子,也恨了江叔叔一家一輩子,從此兩家就斷了來往。而我更是被明令禁止從事記者這一職業。


 


可是我還是偷偷地做了七年。


 


但是這一次,我的職業生涯應該是要結束了。


 


外頭不斷傳來拖拽重物時與地面刺耳的摩擦聲,那伙人準備逃走了,扔我一個人在這自生自滅。


 


有煙味。


 


他們居然想放火燒了這。從未有過的關於S亡的恐懼向我襲來。


 


我緊緊地護著胸前藏著的微型針孔攝像頭,一點一點向木門挪過去,我不想S!DV 機已經被他們收走了,這是唯一的證據了!


 


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像走馬燈一般,最後在我的腦海裡閃現。我想媽媽了,想溫柔的慧慧阿姨,想爸爸,想和藹的江叔叔。


 


也想江昇。


 


我和他好像還訂過娃娃親呢。


 


可惜了,才知道他喜歡我,連他的小手都還沒拉過呢。


 


濃煙不斷從門縫裡嗆進來,充斥著我的鼻腔,佔領我求生的意識,我感受著生命的流逝,卻又無能為力。我撐不住了……


 


「嘭」,那扇破敗的木門重重地撞上了石牆。


 


隨後就是一陣凌亂又急促的腳步聲。


 


我聽見了警笛。


 


逼仄狹窄的空間裡霎時間有火光透了進來,來人背著光,身形模糊得像是剪影。


 


憑著最後的意識,我逐漸描摹出他的樣子,是凌亂的短發,是緊皺的眉頭,是擔憂的眼神。


 


先入目,再入心。


 


那是江昇。


 


9


 


江昇告訴過我,我很善良,如果有一天我因為善良跟其他人起了衝突矛盾或是惹上了什麼麻煩,

永遠不會是善良有罪。


 


那三年,他闲的時候,會陪著我去外地蹲了好幾天的點,隻為了讓我安心地去追求真相。


 


他也會幫著我一起改新聞稿,像改論文那樣。


 


他甚至給我做過不少的辯護,有因為我指出公交車上的 X 騷擾行為被告誹謗,也有因為我將摔倒在地的老奶奶扶起被她誣陷是我推倒她,種種種種。


 


都說記者的筆可抵三千毛瑟槍,我倒覺得那都比不上江昇那張嘴。


 


我用筆告訴世人真相,他就憑借著他的專業為我徵服種種困難。


 


我還記得畢業那天他和我說,律師有三種境界:第一個境界是有高度責任心,全心全意為當事人服務;第二個境界是有社會良心,為弱勢群體、為權利被踐踏的人伸張正義;第三個境界是有歷史使命感。


 


他說這幾年他隻能夠得上第一個境界,

另外兩個境界他相信能在我身上看見。


 


他希望以後我能夠去做我自己,做一個有思想的律師也做一名充滿正義感的記者,讓法治成為信仰,讓勇敢成為信念。


 


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的同時,也能為社會的不公發聲。


 


而他永遠會為我保駕護航。


 


他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我作為一名記者站在臺上,接受大家的採訪,也接受社會對我的嘉獎。


 


江昇幫我想了許多獲獎感言,無非是感謝江都市頒給我這個好人獎,感謝我背後的記者朋友們,感謝江都晚報……感謝這感謝那。


 


要感謝的人太多,一上臺我就緊張得全忘了。


 


但當我拿起話筒的那一刻,堅定有力的聲音便響徹了整個會場,也深深地回刻在我心上。


 


「真相因良知而顯露,

黑幕因勇氣而洞開。夜色難免黑涼,前行必有曙光。記者的榮光,永遠在前方!」


 


語畢,臺下的掌聲經久而熱烈,我的目光與之交織在一起,穿過人群望向了江昇。


 


他在看著我笑,眼裡藏了許多情緒,像彎長的淺泊,又清又亮。


 


聽江昇說我昏迷的那幾天,發生了不少事。


 


我爹憂心過度,也進醫院了,就住江叔叔隔壁床。


 


江叔叔告訴我爹他根本就沒得癌症,是為了把江昇騙回來特地放出的假消息。


 


我老爹的首富夢又碎了,差點被氣撅過去。


 


為了安慰我老爹,江叔叔承諾了老爹說等我醒過來,他就把身家都轉給江昇,以後等我嫁過去,就全都是我的。


 


我爹也釋然了,把資產全轉到了我名下。畢竟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嘛。


 


他倆就這麼握手言和了。


 


第二天倆老頭就把公司的財神爺都撤了,給供上了閻王爺,求他老神仙可千萬別收我。


 


閻王爺確實顯靈了。


 


我聽著新晉首富江昇講著這些天的趣事,和他牽著手從會場出來,正巧看見我爹在路邊逗狗。


 


「汪!汪汪汪!」


 


「诶?大黃,你怎麼也知道我女兒拿了江都好人獎?」


 


……


 


(正文完)


 


番外一 小劇場


 


畢業論文提交截止日期那天,我和江昇進行了生物學方面的探討。


 


「舒雲雲,你給我發的是親子鑑定嗎?」


 


江昇看著 99+% 的查重率,一臉的痛心疾首。


 


「這幾天在趕採訪,沒顧上寫畢業論文,我馬上改。」我態度非常誠懇,生怕一個不小心江昇就不幫我畢業了。


 


我改著改著,胳膊就斷了。因為改得太認真,被臺階絆倒了。


 


畢業答辯那天,我在寢室吊著胳膊視頻答辯,試圖用一些物理損傷幫自己抵擋一些精神攻擊。


 


但是當我進入答辯的視頻會議時,看見胡依依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想畢業懸了。


 


我環顧了電腦屏幕一圈,都沒看見江昇的人影。


 


我快嚇得哆嗦的時候,視頻會議裡又新加入了一個人,是江昇。


 


還好還好,他還不想被清理門戶。


 


「江老師,你開一下攝像頭。」胡依依看見江昇來了,立馬熱情地招呼著。


 


「咳咳咳,好。」


 


江昇的攝像頭一開,我的屏幕都亮了一個度。


 


我的瞳孔隨著江昇的鏡頭都不由地放大了,這貨啥時候住院了?還包得像個白色木乃伊。


 


連臉都看不見,

隻露了雙眼睛雌雄難辨。


 


我正疑惑的時候,江昇虛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不好意思啊,昨天出了個小車禍。」


 


這可給胡依依心疼壞了,接下來的答辯都沒顧上怎麼為難我。


 


別的組都是導師舌戰群儒,而江昇和我師徒二人主打一個身殘志堅。


 


別的老師們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便幾個問題就打發了,我就這麼順利畢業了。


 


番外二-江昇視角


 


虧得我裝病,舒雲雲終於可以畢業了。


 


我還來不及慶祝她不會再蹦跶在我的視線範圍裡,她又活躍在了我的朋友圈。


 


7 月 2 日


 


真不敢相信,我生活在這樣一個有北極光、珊瑚礁、雪山、閃閃發光的瀑布的星球,而我,隻能去上班。


 


——小祖宗 舒雲雲


 


點贊。


 


7 月 5 日


 


今天帶了小白去上班,小白把老板的錦鯉魚撈出來吃掉了,我和小白被一起打包趕出來了。


 


小貓.jpg


 


——小祖宗 舒雲雲


 


點贊。


 


7 月 12 日


 


今天幫老板訂機票,老板說要省錢,我特別貼心地給他訂了經濟艙,我自己掏錢給自己訂了個頭等艙,他就把我開除了。家人們誰懂啊?


 


小氣鬼.jpg


 


——小祖宗 舒雲雲


 


點贊。


 


7 月 23 日


 


今天去面試,下了大暴雨。地好滑我摔倒了,順帶把老板給踹飛了,我的 offer 也飛了。


 


泰酷辣.jpg


 


——小祖宗 舒雲雲


 


點贊。


 


8 月 1 日


 


糟糕,今天假裝客戶投訴公司,忘記匿名了。——我又又叒離職了


 


哭哭.jpg


 


——小祖宗 舒雲雲


 


點贊。


 


8 月 20 日


 


哎呀,辭職申請書申請人和審批人搞反了,一不小心把我們老板開除了……


 


汗.jpg


 


——小祖宗 舒雲雲


 


不想點贊。我有點暴躁。


 


不是給她普過法了嗎,想離職就得寫辭職信!寫什麼申請,上課到底有沒有好好聽!


 


此後一個多月,舒雲雲的朋友圈都沒有再更新過。


 


我時常會去翻是不是被她拉黑了,但她好像從來不把我當外人。


 


她的朋友圈沒刷新出來,倒是發現了最近一條朋友圈的評論下面有別的學生催更的。


 


「雲雲,下一個理由是啥,我等著離職呢!!!」


 


離了個大譜……


 


就當我快相信她老老實實地找了份工作的笑話時,逆徒的朋友圈又更新了。


 


10 月 15 日


 


在線等,挺急的。把收集到的證據寄給了被告該怎麼破……


 


困.jpg


 


——小祖宗 舒雲雲


 


我後悔至極,當初就不應該讓她畢業,放她出來為禍人間的。


 


刷到了這條朋友圈,我就捧著手機等她的電話來,估計我又有活幹了。


 


等了一天也沒等到,沒道理啊,這都沒被告?


 


再點進逆徒的朋友圈,逆徒的微信名改了。


 


「老板同事在天堂。」


 


嚯,看來這個現眼包又找到新工作了。


 


不知道哪個倒霉蛋識人不清,把她招進去的。


 


自那之後,逆徒的朋友圈又消停了好幾天。


 


而我也沒空關注她了,我爸被查出了癌症,我得回家當首富了。


 


我是萬萬沒想到,在公司裡,又遇到了舒雲雲。


 


搞了半天,上天堂的居然是我自己……


 


這首富不當也罷。


 


完了,這首富當著當著,舒雲雲知道我喜歡她了。


 


還沒完,我和舒雲雲在一起了。


 


那天我問舒雲雲,她那麼愛發朋友圈,為什麼從明盛離職的時候沒有發朋友圈?


 


她說不想再給大家更新笑話了。


 


那可不行,必須得發!


 


文案是我幫她想的,發是被我摁著頭發的。


 


「老板喜歡我,所以我辭職當老板娘了。」


 


「和老板親親的合照.jpg」。


 


我點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