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辰抓著頭發,憤恨的抵著牆。
「你們彼此付出了那麼多,還有個……霍家那位爺……」
「他也是這個意思。今天叫你來的,是他十年的心腹。」
「這件事,我不會告訴陸聞祈。」
得到想聽的話,我就轉身打算走了。
可季辰卻三步並兩步的跑過來,手按著門,似乎沒打算讓我出去。
「我想知道,本來滿心期待的你,到了北城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季辰這幾年,並不是一直在南省。
可我們單線聯系很多,每次都是我問他有沒有陸聞祈的消息。
「因為他失憶了,不記得你們的過去,還是因為阮月?」
季辰知道我這三年過的多不容易。
他擔憂的看著我,激動到眼底泛紅。
「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什麼意思?溫時……你回來。」
我本來是跑不過季辰的。
可張繁來了。
「夫人,小小姐好像心情不好。」
「好,我知道了。」
大概十分鍾,我到了清清的房間。
這是清清自己的房間。
裡面每一樣東西,都是她喜歡的。
她點頭同意,霍砚塵讓人去定制的。
清清背對著門,一個人坐在窗前。
懷裡是一隻白色的兔子玩偶。
女兒拉攏著腦袋,情緒低落。
我摸著她的腦袋,她抬起頭。就算有準備,也被她此時的模樣擊潰防線。
「怎麼了清清?
」
「不哭,媽媽在。」
我抱起她瘦小的身體。
三年病痛纏身,我抱緊她,都怕她碎了。
可不管我怎麼問,她始終不說話。
我說了很多種可能,她都沉默。
直到,我想到了什麼。
聲音也開始哽咽,「清清……是不是看到爸爸了?」
然後,她哇一聲哭出來。
我能感覺肩頭的衣料湿透。
這兩年,我並沒有隱瞞清清什麼。
也一直帶著陸聞祈的照片。
她能認出,並不意外。
是我疏忽了。
我愧疚的攥著自己的手心,刺痛的感覺,讓我憋回了眼底的酸澀。
「是想爸爸麼?」
清清搖搖頭。
怕我不信,又搖了搖頭。
「他身邊的阿姨是誰?」
「他親了那個阿姨!」
「是因為她,所以他不要媽媽跟清清了麼?」
「媽媽嫁給了霍叔叔,他跟誰在一起,已經跟我們沒關系了不是麼?清清,你還小,不懂這些。」
清清固執的抬起頭。
「能讓藿爸爸去教訓他麼?」
我立馬捂住了孩子的嘴。
「清清,怎……」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沉著的聲音,「可以。」
我著急的看過去。
「清清胡鬧,你也跟著胡鬧。」
霍砚塵蹲在孩子面前,摸著清清的小手。
「清清想怎麼教訓他?」
清清眼睛滴溜溜的轉,
突然眼前一亮。
「清清想讓他再也吃不到糖果!而且每天都要跟清清一樣喝難喝的湯藥!喝完後不準吃糖!」
「好。」
我拍在霍砚塵的肩膀上。
霍砚塵在清清面前始終是溫和的樣子。
「那清清明天願意跟爸爸去記者發布會麼?」
「媽媽去麼?」
清清抓著我的手,又抓著霍砚塵的手。
在自己的左臉右臉上蹭著。
「爸爸,你不會討厭我跟媽媽的吧?」
「不會。」
「永遠都不會的吧?」
霍砚塵不厭其煩的回答,「永遠都不會。」
8
我揚起頭,試圖讓眼淚滲回去。
可最後還是順著眼ṭů⁶角落了下來。
「跟張繁哥哥去醫院好不好?
爸爸媽媽明天去接你。」
清清乖巧的點著頭。
門口的張繁抱著清清就走了。
霍砚塵僵硬的抬起手,擦了我眼角的眼淚。
像是保證的模樣。
「清清缺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給她補回來。」
我抬起頭,那雙眼睛,晦暗深沉。
我腦袋空蕩蕩,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出去。
外面異常有序,也沒有人敢讓霍砚塵去敬酒。
他帶著我回了婚房。
我洗個澡出來,發現他在書房裡。
手下奮筆疾書,文件籤了好幾份。
書房的門沒關,正對著臥室。
我沒敢打擾他,擦頭發的動作都放輕了不少。
隻是笨手笨腳,插吹風機時還是出了聲音。
我怕影響他,
立馬關了。
可一回頭,就看見疲憊的人站在門邊。
聲音沉悶磁性,就是帶著幾分疲倦。
「怎麼不叫我。」
「我,我看你在忙,我怕打擾到你。」
霍砚塵拿起吹風機,按著我的肩膀將我調轉方向,背對著他。
「那你以為,我書房開著門是為了什麼。」
霍砚塵笨拙的給我吹著頭發。
我的頭發很長,他也確實沒什麼耐心。
沒一會兒,眉頭就皺了起來。
「要不……我自己來吧。」
「別動。」
他堅持固執的擺弄著我的頭發。
浴室的鏡中,他寬碩的肩膀把我牢牢的包在最裡面。
頭頂的橙黃色燈光落下。
仿佛給他鍍了一身的光。
分神之際,霍砚塵的滾燙的吻已經落在了我的耳尖。
一瞬間,羞紅的溫度蹿到了腦門。
霍砚塵將我壓在了洗手臺上。
他的吻,激烈,掠奪。
我不小心撞在水龍頭上,水花飛濺。
9
第二天一早,霍砚塵帶我去醫院看了清清。
商務車裡,霍砚塵看著項目書,發了好大的火。
臨時開了個視頻會議。
我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對他退避三舍。
光是身上那無形的氣場就要壓S人。
整個會議,大家大氣不敢出。
霍砚塵摔上電腦,下車後又立馬切換成慈父的模樣。
「我給清清找了個心理醫生。」
「啊?不至於吧。」
「很權威的教授,
剛回國,叫過來看看。」
「好。」
進病房前,霍砚塵又來來電話。
他看一眼我,拿著電話去一旁工作了。
我推開病房的門,這白胡子的,應該就是霍砚塵說的趙教授了。
了解了一下清清的情況。
「小孩子,沒得事,以後多注意一些就好,這幾天給她吃點藥。」
「好,辛苦了。」
「這小丫頭,跟我一位病人有些像。我這次過來,也是專門給他看病的。」
這教授自來熟一樣,聊了幾句。
可我這會兒沒心思陪他聊。
「我那位病人姓陸,你認識麼?」
趙教授直勾勾的看著我,我著急去看清清,敷衍著,「不Ťų₃知道。」
「陸聞祈,你不認識麼?」
我停下了腳步。
「我接手他的時候,他手機屏保都是你呢。」
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樣。
我回過頭,他還在端詳著我的臉。
「我以為你是那小子的女朋友呢,沒想到是霍夫人啊。」
我抓著了趙教授的胳膊。
「那你接手他?他真的失憶了?」
「那還有假?我接手他的時候,他都不成人樣了。光肋骨就斷了七根,整個精神收到了重創,就靠著手機那幾張照片日夜觀看,才堅持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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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指使你說這些話的?」
他也有些不高興。
「你這丫頭怎麼回事?老頭子我混到如今的位置,誰能迫使我說話?你不信是吧?」
他掏出手機翻著,扶著老花鏡找了半天。
不知道多久。
我都沒了耐心。
正要走。
「找到嘍!」
他把手機舉到我面前,是一段老舊的錄像。
視頻中,陸聞祈渾身是血,精神恍惚。
護士騎在他身上坐著心肺復蘇。
他嘴裡的血一口口吐出,順著推車滴答在大理石地上。
可我還是不信。
「陸聞祈,他絕對沒有失憶。」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犟的丫頭。我也是好奇那照片上的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半S的人活過來。小姑娘,他精神都崩潰了呀!命懸一線也不過如此啊。」
幾天前的記憶再次出現在腦海。
「我不相信別人怎麼說,我隻相信我看到的。」
「你現在看到有什麼用?他都恢復六個月了。」
我攥著手指回過頭,
看他時,笑了。
這老頭被我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到。
「你,你笑什麼?」
「沒什麼。」
他曾經如何,我不關心。
他差一點S。
可這三年,我也沒有好好地活著。
我抱著清清吃了藥。
下午的時候,帶著她去了記者發布會。
霍砚塵抱著清清,拉著我的手走上了中臺。
「之前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將這個消息告知,今天可以明確的告訴諸位,霍晚清是我霍砚塵的女兒,霍家唯一的小小姐。」
發布會結束後,我帶著清清去吃藥。
「趙教授呢?」
「剛才好像往那邊去了,應該是上廁所吧。」
最近清清精神狀態不是很好,記者發布會人又很多,霍砚塵讓趙教授全程陪伴。
見他半天沒回來。
我朝著趙教授離開的方向走了走。
「霍晚清?霍三爺的女兒?」
「嗯。我還見到了你手機裡的那個小姑娘,那小姑娘,倔的很哦。」
「你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啊,給她看了你當初來醫院的視頻。她S活說你沒失憶,沒失憶,我說你當初差點S了,好不容易恢復,她竟然笑了。」
聽著裡面兩個熟悉的聲音,我饒有趣味的抱ƭű̂₀著手臂。
「你瘋了!」
「怎麼了啊?我也沒說錯啊!」
「我根本沒告訴任何人我恢復記憶了!包括溫時!」
「你……」
陸聞祈急衝衝的從後院出來。
趙教授在後面追著,「那,
那我就說你現在還不穩定?我,我不知道啊!」
兩個人朝著外面走。
走在最前面的陸聞祈抬起頭,看見了長廊裡的我。
我看向他身後的人。
「趙教授,清清該吃藥了。」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趙教授看我時,更是膽怯的低下了頭。
「好……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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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祈跑上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裝了這麼久的情緒,現在在我面前,一寸一寸的剝開。
我看著他,他無措的看著我。
一句話都沒說出口。
我抽出手,朝著前院走。
「這些年,你辛苦了。」
「差點S了而已,有什麼辛苦的。」
我回過頭,
陸聞祈啞口無言。
「對不起……」
「阮月照顧了我三年,我對她動了心。」
陸聞祈再次追了上來。
「我想給她一個家,一個隻屬於我們的家。」
「我跟陸少一點關系都沒有,說這些,不會太僭越麼。」
陸聞祈眸子裡晦暗湧動。
白色的眸子,都是紅血絲。
「是你先背叛我的。」
我背對著他,吐出了一口濁氣。
「你跟霍三爺在一起很久了吧?連孩子都有了,你真的有等過我麼?」
「沒有。」
我挪動著僵直的步子,快步的離開這裡。
隻不過,身後幽幽的話更讓我心慌。
「霍三爺的孩子?我怎麼覺著,那孩子更像你的?
」
牆後,我緊張的按著胸口。
連呼吸都亂了套。
良久。
「不會。她這幾年應該過的不容易,就算有孩子,她也不會給我生下來的。」
我松了口氣。
還好。
「對了,我下個月跟阮月結婚,請你喝酒。」
「你真的愛阮月麼?」
「愛吧,她照顧了我三年。」
張教授目不轉睛的看著陸聞祈,「你真的高興麼?」
「高興啊。隻不過這些年沉穩不少,喜怒不形於色罷了。」
張教授似乎是洞察的笑了。
「那就祝你新婚快樂了。」
「謝謝。」
13
回去後,霍砚塵也回來了。
「臉色不好?」
我欲言又止,
可還是忍不住的叮囑。
「小心點那個張教授,今天沒問題的話,就不要讓他見清清了。」
「他之前是陸聞祈的主治醫生。」
霍砚塵看不出什麼復雜情緒,「知道了。」
可我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
就是這最後一天,還是讓張教授抓到了機會。
他拿到了清清的頭發。
還做了 dna 對比,並且,在陸聞祈結婚當天,交給了陸聞祈。
那天,大家歡聲笑語。
送Ṱũ̂₀著各種珍貴的禮物。
隻有張教授跟季辰各自送了一份 U 盤。
陸聞祈笑著收下,「晚上我一定看。」
兩個人也沒說什麼。
可一份 u 盤裡放著,我這三年的各種折磨。
有的是荒廢的工廠,
有的是在下雨的小巷。
我一個孕婦,抱著肚子,拖著折了一根的腿,走在雨巷的盡頭。
是我一個寶媽,背著孩子去買菜,被一群混混推進水溝。
我怕了一個小時,才從那個大坑裡爬出來。
是我冬天跪在雪地吞了三斤冰塊,狼狽的倒在地上吐血。
那天是霍砚塵的雨傘,朝我偏了半寸。
從此在我黑暗的人生中,鍍了一層光。
另一個 u 盤,簡簡單單,隻有一份 dna 的報告。
新婚第二天,陸聞祈不顧一切的去找了季辰。
「溫時這三年過得不好,你為什麼不去幫她?」
「我在國外,很少回國。」
「你家裡人呢?你為什麼不給她留好人!」
季辰任由他扯著領子。
「那你呢?
」
「你恢復了記憶,為什麼不去找他?溫時一開始就知道你沒失憶!你對得起溫時麼!你知道這三年她過的多麼不盡人意麼!」
陸聞祈步步後退,「我知道……我……」
他抬起頭,眼淚一串一串砸在地上。
「清清……是我女兒?」
他說話時,一字一顫。
又怕季辰聽不清,咬著牙想讓咬字清晰些。
季辰眼睛睜大,「誰告訴你的!」
看季辰的反應,陸聞祈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清,清清是我女兒……」
「她把孩子生下來了?」
陸聞祈的兩句話,顫音太重,季辰都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麼。
「老公!」
「老公,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
阮月著急的抱著他,卻被陸聞祈一把推開。
「滾!咳咳!」
「咳咳咳!」
陸聞祈被自己的血嗆了一口。
緊接著,大口大口的血朝外翻湧。
陸聞祈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阮月嚇壞了。
季辰親自開車送陸聞祈去了醫院。
趙教授原本打算走的,剛好碰到了陸聞祈。
「你怎麼了?怎麼這樣了!」
「快!送進去!送進去!」
陸聞祈躺在推車上,此情此景,跟三年前沒有什麼不同。
他越咳嗽,吐的血越多。
漸漸的,半張床都是血。
「她生了我的孩子……」
陸聞祈眼角的眼淚不斷落下。
阮月聽不清,求助的看向趙教授跟季辰。
「他說的什麼意思?」
「他說的是什麼?你們看我幹什麼?他到底怎麼了!」
可趙教授跟季辰誰也沒答復她。
手術一直到第三天早上,陸聞祈才被推出來。
他看起來,神情不清。
整個人的意識都是模糊的。
陸聞祈誰都不認識了一樣。
「你,你是誰?」
「老公,我是阮月呀!我怕是你老婆啊!」
「不認識。」
他茫然的搖頭,「我不認識你。」
他抬起頭,抓著季辰的胳膊,「小時……小時呢?」
季辰沒說話。
趙教授嘆口氣,「精神重創,這次怕是難嘍。」
「要通知那丫頭麼?」
季辰搖了搖頭,「何必再去打擾人家?」
阮月急紅了眼睛,「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趙教授,我老公還能好麼?」
趙教授搖了搖頭,「保命可以,終身服藥。」
阮月倒退兩步,腿一軟,倒在地上。
她含淚的看床上的人,似乎生活沒了全部的指望。
「可,可我們昨天才剛結婚啊……陸聞祈,你醒醒!你給我清醒點!」
季辰即使阻止了她。
「跟他離婚吧,以後我照顧他,離婚協議,我會讓人寄給你。」
阮月似乎不相信。
她抓著頭發尖叫,大喊著跑了出去。
趙教授嘆氣,「算了,先喝藥吧。」
他扶著陸聞祈喝了一碗中藥。
陸聞祈不停的咳嗽著,扶著床邊吐了不少。
「苦……」
陸聞祈皺著眉抬頭,「苦,糖……糖。」
季辰拍開了他的手,「沒有糖。」
季辰嘆口氣,看向窗外。
桃花剛落,吹進了幾片淡紅的花瓣。
外面的陽光,正陽光,正明媚。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