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懲治了惡僕的效果立竿見影。送來的飯食不再餿冷,雖仍簡陋,卻足夠溫熱乾淨。偶爾開門遞送東西的僕役,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謹慎,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畏懼。靜心苑依舊是囚籠,卻少了些刻意的折磨。
我依舊每日安靜地待在屋裡,大部分時間坐在窗邊,看似發呆,實則透過窗紙的裂縫,觀察著院外有限的世界,記下每日固定時辰經過的護院、送飯僕役的換班規律,聽著風中送來的零星話語。
他在等我下一步的指令,或者,一個回應。
機會來得比預想的快。一場秋雨過後,天氣陡然轉涼。那扇破舊的窗戶根本無法抵擋寒風,屋裡比冰窖好不了多少。送晚膳來的小丫鬟縮著脖子,放下食盒時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夫人,夜裡冷,您……您多蓋些。”她眼神裡帶著單純的同情,說完便匆匆走了。
我知道,這或許是唯一能短暫離開這院子的藉口。
夜深人靜時,
我刻意少蓋了那床薄被,又在凌晨最寒冷時分,用屋裡那盆剩水打溼了額髮和袖口。天色微明,當送早膳的僕役開門進來時,我適時地發出一連串壓抑不住的咳嗽,聲音嘶啞,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蒼白。那僕役嚇了一跳,看著我蜷縮在床榻微微發抖的樣子,猶豫片刻,還是跑了出去稟報。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院外傳來腳步聲。來的不是大夫,也不是管家,而是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年輕男子,手裡提著一包草藥。正是那夜在牆角的黑影。
他站在門外,隔著開啟的門扉,微微躬身:“夫人。管家吩咐,近日府中事務繁雜,暫請不到大夫入府。聽聞夫人染恙,在下略通岐黃之術,特送來些驅寒藥材。”
他的聲音清朗平穩,措辭恭敬卻帶著疏離,完全符合一個奉命行事的下等門客的身份。目光低垂,並未直視我。
我擁著薄被,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有勞先生了。”
他這才邁進屋裡,
將藥包放在桌上。動作間,他看似無意地用指尖在桌面上極快地叩擊了幾下——並非聽雨閣的暗碼,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接觸。放下藥包,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似是斟酌詞語,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僅能讓我聽見:“秋深露重,夫人身嬌體貴,獨居此院,還需萬事小心。若……若有何不便之處,在下或可略盡綿薄之力。”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普通的關心和討好,企圖攀附侯爺新寵這棵可能存在的“大樹”。但那雙微垂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銳光,他在觀察我的反應。
我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又低咳了幾聲,手指看似無力地拂過桌面,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一個極淺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劃痕——那是一個簡單的標記,意味著“收到,暫緩”。
然後我才抬起眼,目光依舊是柔弱而略帶惶惑的,輕輕搖了搖頭:“多謝先生好意,我……我很好,不必勞煩。
”楚蕭的視線極快地從桌面掃過,又迅速收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依舊保持著恭謹的態度,微微頷首:“既如此,夫人好生歇息,在下告退。”
他後退著出了房門,身影消失在晨霧裡。門再次被合上,落鎖聲清脆。
我看著桌上那包草藥,又看了看桌角那幾乎看不見的劃痕。
同盟?不,現在還太早。
這只是一次試探,一次確認。確認他能接收到指令,確認他能理解我的意圖,確認他……確實可用。
至於信任?那是這侯府裡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