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下來的兩日，靜心苑如同被遺忘的角落。每日只有那個板著臉的粗使婆子按時送來餿飯冷粥，偶爾能聽到院門外經過的下人壓低聲音的譏笑。
“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侯爺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瞧她那寒酸樣，比咱們都不如……”
這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鑽進窗戶。我坐在冰冷的床沿，面無表情地聽著，指尖在積灰的桌面無意識地划動。他們在試探我的底線，等待我崩潰或者哀求。
第三日清晨，送飯的換成了一個面生的小丫鬟，眼神怯生生的，手裡的托盤上居然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和一碟還算新鮮的鹹菜。
“夫人請用。”她放下東西，匆匆行了個禮，不敢多看我就退了出去，門依舊照常落鎖。
午膳時，飯食依舊溫熱，甚至多了一個小小的饅頭。傍晚，那粗使婆子又來了，臉色卻不再是之前的倨傲，反而帶著幾分驚疑不定和刻意擠出的討好。
她送來的是一件厚實些的棉布衣裙。“天涼了，夫人添件衣裳吧。”她放下衣服，手腳竟有些不利索，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我對視。
我平靜地接過，什麼也沒問。她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急於逃離，匆匆鎖門離去。
變化悄然發生。雖然依舊被鎖在這院裡，但剋扣和明顯的折辱停止了。甚至連院門外經過的閒言碎語也少了。
又過了一日，午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喧譁，夾雜著哭嚎和厲聲呵斥。聲音由遠及近，似乎正經過靜心苑外牆。
“……冤枉啊！錢管家！老奴冤枉！”一個尖利的女聲哭喊著，我辨認出那是之前來給我送舊衣、眼神輕蔑的那個丫鬟的聲音。
“閉嘴！證據確鑿！綁了！”一個威嚴的男聲喝道，是管家的聲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氣急敗壞。
“怎麼會……陳年舊事了……誰翻出來的……”另一個蒼老些的女聲哆哆嗦嗦地嘀咕，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是那個每日送餿飯的婆子！腳步聲、掙扎聲、哭求聲亂糟糟地混成一團，逐漸遠去。院外重歸寂靜，彷彿剛才的鬧劇只是一場幻覺。
我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只看到兩個低等灑掃僕役匆匆走過的背影，他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興奮。
“聽說了嗎？張婆子和她那個在採買上當差的侄女，三年前合夥貪墨府裡修繕銀兩的事發了！”
“可不是！賬目對不上，當年經手的人證突然站出來，鐵證如山！”
“錢管家親自帶人拿的，直接扭送官府了！侯爺正為朝事煩心，聽說大發雷霆，下令嚴查呢！”
“真是報應……她們平日可沒少仗著錢管家的勢作威作福……”
“噓！小聲點，別惹禍上身……”
聲音漸漸遠去。
我緩緩離開窗邊，坐在那張唯一的木凳上。屋裡依舊冰冷破敗，但空氣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三年前的舊賬。恰到好處的時機。雷霆手段。
侯府裡的人只會覺得是巧合，
是那婆子侄女運氣不好，撞在了侯爺氣頭上。或許還會懷疑是府裡其他勢力的傾軋。只有我知道，這不是巧合。
楚蕭的動作很快。而且，做得乾淨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