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來自孃家的危機

侯府的混亂還未完全平息,靜心苑卻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令人作嘔的訪客。

我那好叔父周顯宗來了。

他被引進來時,全然沒了往日裡那副道貌岸然的虛偽架子,臉色灰敗,眼袋深重,錦袍上都帶著褶皺,像是匆忙間套上身的。一進屋,他甚至顧不上打量這屋子的破敗,也顧不上擺什麼長輩的譜,幾步衝到桌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雪凝!我的好侄女!這次你一定要幫幫叔父,幫幫周家!”他開口便是這話,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我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放下手裡那本快翻爛的舊書,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驟然打擾的怯懦:“叔父?您……這是怎麼了?”

“完了!要完了!”周顯宗用力搓著手,在冰冷的屋子裡竟急出了一頭汗,“我們周家被人參了!是漕糧虧空案!

不知是哪個殺千刀的翻出了舊賬,捅到了戶部!現在核查的文書已經下來了,若是坐實,那可是抄家流放的大罪!”

他喘著粗氣,像是瀕死的魚:“雪凝,如今只有你能救周家了!你好歹是侯爺夫人,你……你去求求侯爺!讓他看在姻親的份上,在戶部那邊說句話!只要侯爺肯出面,那些核查的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求永安侯?我心底冷笑。那個自身難保、龜縮不出的老匹夫?周顯宗真是病急亂投醫了。更何況,他難道忘了當初是如何將我打暈送上花轎,替他的寶貝女兒跳進這火坑的?

見我垂眸不語,周顯宗更急了,竟帶上了一絲哭腔,試圖打感情牌:“雪凝,我知道……我知道以前叔父有些地方對不住你,可一筆寫不出兩個周字!周家倒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如今在侯府……想必也艱難,若是孃家再垮了,你……你可就真無依無靠了!”

無依無靠?我如今難道不是嗎?

這番話說得真是虛偽得令人發笑。

我適時地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發顫:“叔父……我……我只是個深宅婦人,侯爺他……他從不與我說這些……”我怯生生地抬眼,努力擠出幾滴眼淚,“我try……我試試看……可侯爺近日心情極差,我實在不知……”

周顯宗見我這般反應,雖不滿意,但似乎也覺得合乎情理——一個不得寵的填房,能有多大分量?但他已無路可走,只能死死抓住這點虛無縹緲的希望。

“好!好!你盡力!一定要盡力!需要打點什麼,你儘管開口,叔父就是砸鍋賣鐵……”他語無倫次地囑咐著,又急匆匆地走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送走這令人作嘔的“親人”,我臉上的惶恐和淚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冰冷的嘲諷。

求情?我當然會“求”。

我走到窗邊,指尖在窗欞內側快速劃過,留下新的指令。不是求救,不是轉圜。

是將周家這些年在漕糧上做的手腳,那些做假賬的痕跡、經手人的名單、隱秘的倉庫地點……所有能坐實罪名的鐵證,通過楚蕭的手,更快、更準地遞到該去的地方。

既然要查,那就查個水落石出,鐵證如山。

我那位好叔父不是怕查不出來嗎?

我幫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