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家倒臺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侯府的氣氛卻愈發詭異。蕭啟經梨花巷一事,雖勉強保住了爵位,卻徹底失了聖心,閉門不出,脾氣越發陰戾難測,動輒打殺婢僕,府中人人自危。蕭景睿依舊被禁足,侯府如同被一層厚厚的、腐朽的蛛網籠罩著,沉悶得令人窒息。
靜心苑反倒成了這死寂深淵裡唯一一絲暗流湧動的地方。
是時候了。
蕭啟必須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不僅僅是為了我受過的屈辱,更是為了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無辜女子,為了他結黨營私、草菅人命累積下的如山罪孽。
深夜,寒風呼嘯,刮過破舊窗欞,發出嗚嗚的哀鳴,完美掩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我並未點燈,就著從窗紙破洞漏進的慘淡月光,走到牆邊。
指尖在牆壁一塊略微鬆動的磚石邊緣細細摸索,小心地將其抽出。裡面是一個淺洞,藏著一小疊薄如蟬翼的特殊紙張和一支極細的炭筆——這是楚蕭前次送修補材料時,
悄然混入的東西。我席地而坐,藉著微光,開始書寫。不是普通的狀紙,而是條理清晰、證據確鑿的罪證錄。一樁樁,一件件:何時何地,與何人結黨,貪墨了多少軍餉;為了侵佔田產,如何構陷良民,逼死哪一家老小;私下又行了多少僭越之事,甚至還有幾句對今上不滿的狂悖之言……時間、地點、人證、物證線索,甚至部分經手錢款的暗賬流向,都列得清清楚楚。
這些碎片,有些來自我嫁入侯府後冷眼旁觀的收集,有些來自下人們恐懼間的碎語,更多的,則是通過楚蕭和聽雨閣強大的情報網絡挖掘拼湊而出。蕭啟行事再隱秘,也總有痕跡可循。
寫完最後一條,我仔細地將紙張疊好,用特殊的藥水處理過邊緣,使其遇特定液體方能顯影。然後將其塞入一枚中空的普通蠟丸內封好。
走到窗邊,我沒有再用舊的標記。而是在窗臺外側,用三顆小石子擺了一個極不起眼的三角符號,
尖角指向正東——最緊急,直通御前。寒風捲著枯葉拍打在窗上。我隱匿在黑暗裡,耐心等待。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院牆,精準地停在窗外。動作輕盈得沒有驚動一片枯葉。
是楚蕭。他看到了那個標記,身形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極快地取走了那枚決定命運的蠟丸。整個過程無聲無息,他甚至沒有向屋內看上一眼,便如來時一般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依舊站在窗後,一動不動。
蠟丸裡的東西,會通過聽雨閣最隱秘也最迅速的渠道,繞過所有可能被蕭啟勢力攔截的環節,直接呈送至那位深居宮禁、近年對權臣已漸生猜忌的帝王案頭。
蕭啟的囂張,早已是陛下的眼中釘。所缺的,不過是一把能將其釘死的鑿鑿鐵證。
現在,我遞上了這把最鋒利的刀。
窗外,風聲更緊了,像是無數冤魂在嗚咽哭泣。
我攏了攏衣襟,
感受著這侯府最後夜晚的冰冷。審判,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