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潘府的喧囂被官兵的鐵蹄踏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的寂靜。潘晟被如狼似虎的兵士拖走時,已徹底失了魂,褲襠處一片溼濡,惡臭瀰漫,再無半分往日權臣的氣度。滿堂賓客驚魂未定,被勒令滯留原地,等候盤查,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我並未停留。目的已達,這汙穢之地多留無益。楚蕭護著我,穿過那些或驚恐、或敬畏、或複雜難辨的目光,從容步出這片剛剛傾覆的權力廢墟。外面的官兵看清他手中隱約露出的令牌一角,無人敢上前阻攔。
馬車早已候在街角暗處。回到聽雨閣那處靜謐的院落,彷彿從一個世界踏入了另一個。這裡的空氣乾淨而冷冽,隔絕了外界的混亂與血腥味。
接下來的幾日,京城彷彿經歷了一場無聲的地震。潘晟倒臺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更徹底。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聽雨閣提供的罪證如山,脈絡清晰,
甚至不少潘晟的黨羽為了自保,也紛紛跳出來反水揭發。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罪行被公之於眾:結黨營私,賣官鬻爵,貪墨軍餉,構陷忠良,甚至還有私通外邦、窺探禁中這等大逆不道的嫌疑。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唾罵潘晟的惡行。說書人連夜編出新段子,將他描繪成十惡不赦的國賊。昔日門庭若市的潘府被貼滿封條,家產抄沒充公,女眷沒入奴籍,男丁流放的流放,問斬的問斬。
聖旨最終下達的那日,是一個陰冷的午後。旨意歷數潘晟二十大罪,字字誅心。判:褫奪所有官身功名,即日押赴西市口,凌遲處死,夷三族。
消息傳來時,我正坐在小軒裡,對著一局殘棋。楚蕭站在一旁,低聲稟報著最終的結果。
我執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的聲響。
“知道了。”
聲音平靜無波。
沒有狂喜,沒有激動,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聽了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多年的籌謀,無盡的隱忍,刻骨的仇恨,終於在今日塵埃落定。那個導致我家破人亡、逼我踏入地獄的元兇,得到了他應有的、最慘烈的下場。
窗外,似乎隱隱傳來了遠處西市口人潮洶湧的喧囂,還有那想象中無比淒厲的慘嚎。但那聲音太遠了,穿透不了這院牆,也穿透不了我早已冰封的心。
楚蕭沉默地注視著我,眼神複雜,有關切,有了然,更有一種深沉的守護。他知道我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慶賀,僅僅是……見證。
我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入,帶著深秋特有的肅殺氣息。
大仇得報。
站在權力的廢墟之上,俯瞰著仇人的末路。
這感覺,冰冷而空茫。
卻也,恰到好處。
我微微閤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舊的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