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近年關，一場新雪落下，將京城的琉璃瓦和硃紅宮牆覆上一層純淨的白。凜冽的空氣裡卻湧動著不同往常的暗流。潘晟的倒臺空出了巨大的權力缺口，各方勢力明爭暗鬥，而在這場無聲的洗牌中，一個微妙的存在逐漸浮出水面，令人側目，卻又無人敢輕易觸碰。
聽雨閣並未直接走向臺前，卻以另一種方式彰顯著它的影響力。幾樁棘手的朝堂紛爭，因關鍵證據的突然出現而迅速了結；邊關幾場不大不小的摩擦，因精準的情報支援而消弭於無形；甚至皇室內部一些不可言說的隱秘，也總能被恰到好處地平息。
聖心難測，但賞罰分明。沒有明旨，沒有封號，但一座位於皇城西南角、毗鄰皇家林苑、景緻極佳卻閒置多年的前朝別院，被悄然賜下。沒有言明主人，只說是“賜予有功於社稷之士靜養”。但京城頂尖的權貴圈子裡，誰都明白這座“靜心苑”的新主人是誰。
那裡不再破敗荒涼。白牆依舊，內裡卻修繕得清雅大氣，暗合奇門，守衛森嚴，如同蟄伏的猛獸，安靜地俯瞰著這座城池。
我與楚蕭，便住在這裡。
不再是閣主與下屬，而是真正的並肩同行。他依舊替我打理著聽雨閣龐雜的事務，將我的意志延伸到最細微的角落，卻不再需要隱藏那份灼熱的情意。夜深人靜時，書房的燈火下，往往是他執著我的手，一同批閱卷宗，分析局勢。他的見解往往犀利精準，與我的謀劃不謀而合。
偶爾，我會屏退左右，獨自登上別院最高的觀星樓。憑欄遠眺，整個京城的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瓊樓玉宇，萬家燈火，皆在腳下。
權力是什麼？是能掌控自身命運的快意，是能將仇敵踩入泥沼的冰冷，是這俯瞰眾生的高度。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而熟悉。一件厚實的貂絨大氅披上我的肩頭，帶著他特有的清冽氣息。
“風大，當心著涼。”楚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溫暖的手掌自然而然地將我微涼的手握入掌心。我沒有回頭，任由他攬住我的肩，將重量稍稍靠向他。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如同最可靠的壁壘。
“都處理完了？”我望著遠處皇城的飛簷，淡淡問道。
“嗯。”他低應一聲，下頜輕輕蹭了蹭我的發頂，“一些瑣事罷了。皇帝老兒似乎還想試探，暗示想將聽雨閣收編為皇家的耳目。”
“你怎麼回？”
“我說，聽雨閣只聽雨聲，不問皇命。”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微微勾唇。這個答案，很好。聽雨閣可以成為皇帝手中一把好用的刀，但絕不能成為拴上鍊子的狗。我們必須保持超然的獨立，才能擁有真正的力量和安全。
“西北的馬場，江南的糧道，還有海上的商路，初步的脈絡已經打通。”他繼續低聲彙報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假以時日，我們的根基將無人可以撼動。”
金錢，情報，武力，
甚至隱約觸及的民心……聽雨閣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滲透和生長，織成一張無形卻強大的網。雪漸漸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角湛藍的天空和明晃晃的日頭。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將整個京城映照得一片澄澈通明。
未來一片光明。
我微微側過頭，對上楚蕭專注而溫柔的目光。那目光裡，有對我毫無保留的愛戀，有對共同未來的篤定，更有與我一同俯瞰這天下的雄心。
他從身後輕輕擁住我，與我一同望向這雪後初霽的壯麗京城。
從任人踐踏的孤女填房，到執掌風雲、俯瞰眾生的聽雨閣主。這條路，我用血與火鋪就，用智與謀攀登。
而此刻，站在我身邊的，是忠誠的愛人，是並肩的夥伴。
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