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絕境逢“故”

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鴇母那張塗滿脂粉的臉探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急迫。

“起來!劉員外等急了!”她尖聲道,身後跟著那兩個面無表情的粗壯婆子。

不容我反抗——事實上,這具虛弱的身體也生不出多少有效的反抗——我被她們粗暴地從床上拖起。連日來的折磨和蝕骨散的餘毒讓我頭暈目眩,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

她們將我連推帶搡地帶出那間充斥著黴味的小屋,穿過一條燈火通明、瀰漫著濃郁香粉和酒氣的迴廊。兩側房間裡傳出的淫聲浪語不堪入耳,絲竹聲中夾雜著放蕩的歡笑。每一個聲音都像針一樣刺穿著我殘存的尊嚴。

鴇母在一扇頗為華麗的雕花木門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這才推門而入。

“劉員外,讓您久等了~您瞧,新鮮水靈的可人兒給您帶來了!”她的聲音膩得發嗲。

門內是一間佈置奢靡的暖閣,

軟毯、香爐、美酒佳餚。一個腦滿腸肥、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妓女調笑,見我們進來,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頓時亮起淫邪的光,毫不客氣地在我身上逡巡。

“嗯…不錯,不錯!果然是個極品!”他推開懷裡的妓女,搖晃著站起身,滿身酒氣地朝我走過來。

那赤裸裸的、將人物化的目光讓我胃裡一陣翻騰。寒意從脊椎竄起,不是害怕,是極致的厭惡和殺意。手指下意識地蜷縮,卻只觸碰到一片虛空和無力的絕望。冰魄不在,內力全無。

鴇母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婆子立刻將我往前一推。劉員外那雙油膩的手直接伸過來,要摸我的臉。

我猛地偏頭躲開。

動作牽扯到未愈的傷口,一陣劇痛,但我死死咬住了牙,沒讓自己哼出聲。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稜,直直刺向他。

劉員外摸了個空,又被我這眼神一盯,頓覺失了面子,酒意上湧,臉上橫肉一抖:“嘿!還是個烈性子?

爺就喜歡馴野馬!”

他再次撲上來,力道極大,一把抱住我,臭烘烘的嘴就往我頸窩裡拱。噁心的觸感和氣味讓我渾身緊繃,幾乎要嘔吐出來。

“放開!”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但這掙扎在身強力壯的男人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哧啦——”一聲,那件本就單薄的紗裙被撕裂了大半,露出底下遍佈新舊傷痕的肌膚。

劉員外眼睛更紅了,喘著粗氣,拖著我就要往裡面的軟榻上去。鴇母在一旁假意勸了兩句“員外溫柔些”,臉上卻全是看好戲的諂笑。

屈辱和暴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殺了他!哪怕用牙齒咬斷他的喉嚨!同歸於盡!

就在我積蓄著最後一點力氣,準備拼死一搏的瞬間——

“砰!”

暖閣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讓所有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門口,逆著走廊的光,站著一個身影。

來人穿著一身看似素雅的月白常服,料子卻是在昏暗燈光下也流轉著暗光的頂級雲錦。

身形挺拔頎長,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無形迫人的壓力,淡淡地掃了進來。

他目光掠過狼藉的杯盤,掠過鴇母驚愕的臉,掠過那嚇得縮到一旁的妓女,最終,落在我被撕扯得狼狽不堪、被劉員外死死禁錮著的身上。

那一瞬間,周遭的空氣彷彿驟然凍結。

我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迸發出一種近乎恐怖的冰冷。那冰冷並非衝我而來,卻讓我莫名地心悸了一剎。

劉員外好事被打斷,勃然大怒,扭頭就罵:“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壞爺的好事?!給老子滾出……”

他的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張總是帶著虛偽笑意的肥臉上,血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囂張氣焰瞬間熄滅,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再吐不出來。抓著我胳膊的手也下意識地鬆開了。

鴇母比他更不堪,

已經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篩糠般抖動,頭磕得砰砰響:“大、大人…不知大人駕到,奴、奴婢該死!該死!”

來人根本沒有看他們。

他的視線,如同被釘住一般,牢牢鎖在我的臉上。那目光復雜得讓我無法解讀,有震驚,有確認,有滔天的怒火,還有……一種沉痛到極點的,幾乎扭曲的痛惜?

我靠著身後的桌案勉強站穩,扯緊破碎的衣襟,劇烈地喘息著,警惕又茫然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他是誰?

這眼神……為何……莫名有一絲詭異的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