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他滿臉不知所措,我不禁暗然冷笑。
原來是個不諳世事的純情少年郎啊?
虎穴狼窩裡竟能養出一隻溫潤兔子。
有趣,實在是有趣。
「少爺饒命。」
我鬼哭狼嚎地跪倒在地,佯裝不經意間碰到了一旁的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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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咕咚的冷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衫。
凹凸有致的身體在湿衣的襯託下若隱若現。
大抵是從未見過這等香豔場面。
原本面色蒼白的陸方聿一瞬間臉紅得滴血。
他抬起衣袖捂著眼睛倉惶想要將我拉起來。
整個人卻被水桶絆了個四仰八叉。
那副苦若落湯雞的樣子,
真叫人忍俊不禁。
「姑,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會對你負責的。」
我無奈地撇了撇嘴角,真是個十足的憨貨。
「奴婢不敢,求少爺千萬別將今日之事告訴夫人,不然她會打S奴婢的。」
我一個勁兒地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整個人驚恐得仿佛一隻即將入虎口的兔子。
「你,你別怕,我不說。」
話音還未落下,我已經提起水桶慌張逃離。
隻留陸方聿一個人愣愣站在原地。
蒼白的唇角不經意間漾起一彎淺淺的笑……
那天以後,我繼續加大火力。
佯裝無意間出現在陸方聿可能出現的任何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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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深處,有一種接近無色的水生物,
活像一朵長著尾巴的菇子,吃起來爽脆可口,那身體啊,還會發光呢!
誰要是猜出它叫什麼,這枚珠子便歸誰了。
每日午後,我都會在主家休憩之時,蹲在廊子裡給府裡的家丁丫鬟們講述自己在海底的所見所聞。
談笑間借機打探林若華跟陸狄的一舉一動。
「姑娘說的可是白皮子?」
陸方聿突然出現,如同大貓闖入了老鼠窩一樣,嚇得大家一溜煙間四處逃竄。
「少,少爺恕罪。」
「韫珠姑娘,不知我可否這樣稱呼你?」
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本少爺當真有這麼可怕嗎?」
我又慌亂地搖了搖頭。
「那你可否告訴我,你口中那物可是名喚白皮子?」
「少爺怎麼知道?」
陸方聿淡然笑笑,
「異物志中曾有記載,海底有無色者,大如鏡,其柱如搔頭大,有緣無骨,脆爽可食,又名白皮子。我說的可對?」
「對對對。我連連點頭。」向他投去了豔羨的目光。
「阿姐曾說,書中自有黃金屋,少爺讀過的書可真多啊!」
「從今往後,我教你讀書寫字,換你給我講海底見聞可好?」
陸方聿滿眼期待地等著我的回復。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儒雅沉穩的他開心得像個孩子。
自那日起,我會向他講述各種稀奇古怪、天馬行空的見聞。
說起海馬是由雄性產子之時。
陸方聿這廝的臉竟然紅到了脖子根。
而我,也終於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韫珠。
杏花微雨之時,陸方聿滿目深情地握著我的手寫下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幾個字。
嬌養在籠子裡的小白兔,一步步入了狐狸精心設下的陷阱。
他信誓旦旦的許諾要與我相守一生。
可他還是小瞧了自己的好母親。
如今我故意當著陸方聿的面撕開林若華的真面目。
就是要讓林若華親眼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為了一個低賤丫鬟忤逆自己。
僅是如此,她就已經急火攻心,怒不可遏。
若她知道,自己千防萬防的陸狄的青梅竹馬不僅沒S,還被陸狄養在了外面,打算近日便接回府裡,又會作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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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小狗子代替王福做管家以來,便分外體恤府裡的丫鬟下人。
大家都說他突然轉了性,竟然開始有了人情味。
誰家老人孩子生病問藥,他不是出錢就是出力。
這一來二去,
府裡的丫鬟婆子個個對他感恩戴德。
我們也終於從林若華的陪嫁婆子口中打探到了一則至關重要的舊事。
原來當初陸狄還未擔任宰相時,有個青梅竹馬的心上人。
二人兩小無猜,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終身。
隻待陸狄考取功名,便會迎她進門。
次年七月,陸狄如願高中今科探花。
卻被當時的宰相之女林若華給盯上了。
她不僅設計陷害,害S蔣淑瑤的父兄。
還將她丟進了教坊司,做了最低等、出賣皮肉的官妓。
初入官場的陸狄雖滿心怨恨,卻也難敵功名利祿的誘惑。
他不僅違背誓言娶了林若華,還與她生下了唯一的獨子陸方聿。
恐怕連林若華自己也沒想到,這陸狄竟早將蔣淑瑤私自救出了教坊司。
還在外頭置了宅子,將她好生嬌養在內。
見到蔣淑瑤的那一刻,我的腦袋嗡的一聲響個不停。
她的眉眼之處,居然與我阿姐有四五分相似。
難怪當初陸狄會多瞧阿姐幾眼。
難怪林若華會如此喪心病狂地將阿姐千刀萬剐。
原來她竟將一切的氣,都撒在了阿姐這個無辜之人身上。
「不知娘子可願與我合作,讓林若華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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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找到蔣淑瑤時,她明顯對我心存戒備。
可在聽到林若華這三個字時,她眼中的恨意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說自己早已對陸狄這個忘恩負義的人渣徹底失望。
之所以心甘情願當他的外室,就是為了伺機找林若華報仇雪恨。
如今,
真的讓她等到這一天了。
陸方聿將我抱到府內的醫廬時,我的整張臉上已經沾滿了鮮血。
他雙目猩紅地對著府醫嘶吼:「韫兒要是有任何閃失,本少爺定不會饒了你。」
這是我第一次從陸方聿的臉上看到暴戾這兩個字。
他緊緊握著我的雙手,眼睛裡滿是疼惜與悔恨。
「韫兒別怕,從今以後我定會好好護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
林若華帶著一眾僕人趕到時,陸方聿正在小心翼翼地喂我喝藥。
她不由分說上前打翻藥碗,咆哮道:「為了一個奴婢忤逆自己的親娘,聿兒,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娘,這些年來聿兒對您一直唯命是從,可您卻從未關心過我到底想要什麼。
任何事我都可以任您做主,唯獨韫兒不可,
娘若不答應我娶韫兒,那便權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逆子。」
林若華狠狠扇了陸方聿一巴掌。
她似乎完全沒想到,陸方聿居然一點兒都沒躲。
巴掌聲落地,整間屋子裡鴉雀無聲,婆子丫鬟們瞬間跪了一地請求主家息怒。
陸方聿一言不發地對著林若華行過禮後,俯身將包扎好傷口的我打橫抱起離開了醫廬。
林若華那雙絕美的眼睛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恨不得下一秒就將我五馬分屍,千刀萬剐。
我對著她挑釁一笑,乖乖將腦袋縮進了陸方聿的胸膛裡。
次日一早,偌大的宰相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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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蔣淑瑤吹耳旁風的功夫著實了得。
僅僅幾日,就哄得陸狄不管不顧,
執意將她迎進府做了姨娘。
林若華縱然心中有著千萬個不願意,可她唯一能倚仗的父親已經過世。
陸狄如今又貴為一朝宰相。
若是她善妒的名聲傳到了外人耳朵裡,隻會阻礙陸狄的仕途。
自從蔣淑瑤入府後,偏院裡夜夜笙歌,燈火通明。
若是蔣淑瑤生下一男半女,那林若華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將所有的希望全部寄託在了陸方聿的身上。
於是她主動松口應允陸方聿收我做妾室,待到來日功成名就時在給他物色世家貴族的親事。
成親當夜,陸方聿親手將打磨了一個多月的龍鳳呈祥镯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燭火搖曳,斯人若虹。
一襲緋色喜服,襯得他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陸方聿紅著臉將我冠上的喜帕揭了下來。
月色縈繞下,我們對飲合卺酒。
情意濃時,我那不爭氣的肚子竟然不合時宜地呱呱作響。
陸方聿滿是溫寵地抬手刮了刮我的鼻梁,讓我等他片刻。
半個時辰後,他端著一碗熱氣四溢的雞蛋面放在了我的眼前。
「韫兒,你別嫌棄,這品相雖有些差強人意,可味道還是不錯的。」
我笑著看他局促地摳著腦袋,白淨的臉頰上佔滿了灶灰。
「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
隻是這面有些燙,燙得我眼淚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我深深地將腦袋埋進碗裡,不敢去看陸方聿那雙布滿純稚的眼睛。
那一夜,陸方聿在我耳邊說了一夜的情話。
雖然都是些我聽不懂的晦澀字句。
但那一床的旖旎春色,
羞得連月亮忍不住遮住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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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三十有五的蔣淑瑤破天荒有了身孕。
林若華聽了小狗子這位陸狄身邊心腹的建議。
日日親自熬煮安胎藥,用以表現她身為正室夫人的氣度。
不出半月,蔣叔淑瑤的房間傳來瓷片碎裂的聲響。
待到府醫趕到時,她的身下滿是血跡。
幸虧陸方聿拿出一顆千年老參,這才勉強吊住了蔣淑瑤半條命。
陸狄下朝聽聞這個消息,急火攻心,直直的倒在了宮門口。
抬回家裡時,他已經嘴歪手抖,說一個字流一灘口水。
林若華想要上前查看他的病情。
卻被陸狄無情地甩開,他拼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林若華那張雍容的臉吐了一口唾沫。
「賤人,賤人。
」
「不得好S,你不得好S!」
林若華氣急敗壞地自證清白,可她越是解釋,便越顯得蒼白無力。
就連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都對這個母親失望至極。
「都是她害我的,都是她,都是她啊!」
林若華混身顫抖著向兒子證明這一切不是自己做的。
可是府醫偏偏從蔣淑瑤的藥渣裡面找到了足量的紅花。
替她看爐火的丫鬟小翠也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求饒:「少爺饒命,奴婢若是早知夫人命奴婢加的是害人的東西,就是給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萬不敢放啊!」
「賤婢,竟敢誣陷我?」
林若華喪心病狂地一腳將小翠踹倒在地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你們都在誣陷我,都在誣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