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自小沒人性。


 


鄰居家的大黃瘋了咬了阿姐,我將它宰掉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黃狗肉。


 


爹爹要把阿姐賣到青樓當妓子,我拔掉他的舌頭打斷腿腳丟進了龍陽館。


 


可我拿命珍視的阿姐,居然被京城裡的貴人開膛破肚喂了魚。


 


你說他們惹誰不好,偏偏要惹人們口中慘無人道的畜牲呢?


 


1


 


收到阿姐殒命宰相府的消息後,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一整個冬天,我都泡在刺骨的海水裡採珠子,隻為能攢夠赴京的盤纏。


 


冰雪消融時,縣裡的珠吏上門收稅,他們掂著袋子裡的銀兩調侃我:「你說你那個破爛阿姐,怎麼就惹得京裡的貴人不開心了呢?她是S了,卻連累咱們縣成了整個州府珠稅最重的地界,害得哥幾個連喝杯酒的銀子都拿不出。」


 


一句玩笑,

刺得我耳膜吃痛。


 


我沒吭聲,躬著身子笑著將他們迎進屋裡歇息片刻,嘗嘗我新釀好的高粱酒。


 


一直到深秋,我才勉強攢夠盤纏,僱了輛進京的驢車。


 


離開時,大街小巷裡仍舊貼滿了兩位官爺的尋人告示。


 


說來也怪,這兩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活不見人,S不見屍。


 


官府的人幾乎將整個縣城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夠找到他們的半分蹤跡。


 


路途遙遠,車馬顛簸。


 


三個月後,我穿著阿姐臨走前縫給我的新衣,敲響了宰相府的大門。


 


2


 


來開門的是個面相狠辣,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他見我衣著褴褸,腳上的布鞋上滿是窟窿。


 


頭也不回地差人放狗將我給趕了出去。


 


傍晚時分,

我撿了口破鍋,蹲在他出入喝酒的側門前,煮了一鍋香噴噴的黑狗肉。


 


覆盆大雪飛瀉而下,我愜意地喝完了一鍋子熱滾滾的肉湯後蹲在牆角打飽嗝。


 


「你個不知S活的小蹄子,竟然敢宰老子的狗?」


 


看到自己的愛犬被我扒開皮毛,嗦幹淨骨頭後。


 


管家王福原本處變不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雙下垂的魚眼中蘊滿了深深的S意。


 


我連忙吮幹淨手指上的油漬,從懷中掏出一顆色澤飽滿的珠子奉到頭頂。


 


「大人,民女鬥膽求您引薦!」


 


血色的珍珠在滿地白雪的映襯下,泛出點點紅光。


 


王福原本蓄滿狠戾的眸光漸漸緩和下來。


 


幾日後,我如願進了府中做婢女。


 


3


 


為了讓生性多疑的王福卸下防備。


 


相信我費盡心思入府隻是為了爬主家的床。


 


我主動請纓,讓他將我丟在庖屋裡做燒火丫頭。


 


美其名曰:要想俘獲男人們的心,必先俘獲他們的胃。


 


我以為王福的戒心會就此松懈。


 


沒曾想,他竟趁著夜黑風高,想要將我打暈賣給人販子。


 


「這小蹄子定是懷了什麼腌臜心思,今日我不解決她,明日她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事端呢!」


 


王福這話說的很對,先下手為強總歸是穩妥的。


 


早在送給他那顆珠子時,我便在上面淬了慢性毒藥。


 


算算日子,今晚剛剛好是他的S期。


 


4


 


翌日,天光剛剛亮起時。


 


我正撸著袖子剔骨割筋剁肉沫。


 


也不知這王福到底揩了府裡多少油水。


 


弄得厚厚的案墩上滿是白花花的油脂。


 


灶膛裡的火勢燒得很旺,熱得我臉蛋紅彤彤的,額發間掛滿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主人,你瞧瞧我像不像?」


 


第一次穿上錦衣華服的小狗子樂呵呵的圍著我轉圈。


 


他是我來京城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當日王福差人放狗撕咬我時,街角裡的乞丐都在看我笑話。


 


隻有他不顧一切衝出來一棍子敲S了那隻狗。


 


為表感謝,我索性將它開膛破肚煮給小狗子吃。


 


還將自己身上唯一的棉衣脫給了他。


 


第一次吃飽穿暖的小狗子感激涕零,誓要認我為主,生S不棄。


 


我心滿意足的欣賞著他身上披著的那具我親手捏制的人皮面具。


 


無論是五官、身形還是聲音,

都與真正的王福如出一轍。


 


「這活人皮做的物件兒,就是好啊!小狗子,不對,王管家,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5


 


自從小狗子扮作王福做了宰相府的管家後。


 


我精心烹制的菜餚如願呈上了府內嫡公子的餐桌。


 


向來食欲不振的他,對我做的菜贊不絕口。


 


尤其是那道片到薄如蟬翼的魚生,最合他的胃口。


 


我也因此從一個燒火丫頭,榮升為嫡公子的私廚。


 


府裡各院的膳夫們挨個對我噓寒問暖,想要打聽這其中的訣竅。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阿姐被人害S之前我是不會做飯的。


 


之所以能夠練得這手好刀工,正是承了那三名珠吏的福。


 


他們如何打罵我都可以,可他們為什麼偏偏要詆毀我阿姐呢?


 


6


 


我阿姐本是整個州府最好的採珠女。


 


娘親過世後,爹爹好吃懶做,酗酒賭博,欠下一屁股的風流債。


 


因我年歲尚小,阿姐便獨自挑起了養活家裡的重擔。


 


她不畏嚴寒酷暑,成日裡泡在鹹腥的海水裡採珠還債。


 


誰曾想,爹爹不但越發的變本加厲,竟還找來青樓裡的老鸨,要將姐姐抓去青樓做妓子。


 


情急之下,我給老鸨跟爹爹雙雙下了足量的河豚毒。


 


趕在阿姐採珠歸來前,我將強買良家婦女的老鸨拖到亂葬崗裡任由野狼消遣。


 


又將爹爹的舌頭拔掉,打斷雙腿丟在他常去廝混的龍陽館門口自生自滅。


 


阿姐問起時,我告訴她老鸨聽說爹爹又被賭坊的人抓了去。


 


害怕惹禍上身的她,說什麼也不願意買阿姐回去了。


 


因著爹爹常常一年半載不著家,阿姐便也沒有起疑心。


 


我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般安穩無虞的過下去。


 


可誰知,阿姐竟然採到一枚價值連城的東珠。


 


消息很快傳到了遙遠的京城內。


 


宰相府的貴人特遣人來送信,讓阿姐赴京獻珠。


 


村裡的珠民紛紛傳揚阿姐定是要帶著我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臨行前,阿姐特意為我縫制了冬日要穿的棉衣。


 


告訴我乖乖在家等她,待她回來時給我帶京城有名的糖果子吃。


 


可我一直從盛夏等到了隆冬,都沒能夠盼到阿姐歸家。


 


數九寒冬時,縣衙外貼出了增加珠稅的告示。


 


上面說因我阿姐得罪了宰相府的貴人,所以整個州府上下連續五年多加三成的珠稅。


 


而我阿姐,

已經被他們就地處置,以儆效尤。


 


7


 


我在縣衙門口跪了三天三夜,將家裡的所有銀子全部打點出去後。


 


才終於得知了阿姐的S因。


 


他們說阿姐去到宰相府裡獻珠,隻因那好色的宰相爺多瞧了阿姐幾眼,宰相夫人林若華便心生嫉恨。


 


她先是命人刮花了阿姐的臉,將她綁在園子裡曝曬三日。


 


後又拿起匕首,一刀一刀的劃開她的腹腔,掏出髒器喂了府外的野狗。


 


做完這些後,她依舊覺得不解恨。


 


又命王福親自帶人將阿姐剁成一塊一塊的肉泥,丟進宰相府花園的塘子裡喂了魚蝦。


 


聽說阿姐臨S之前,一直在求林若華饒過她。


 


她哭喊著說自己家中還有小妹要照顧。


 


若她S了,小妹一個人要是餓了冷了該怎麼辦呢?


 


可那些人沒有饒過她啊!


 


他們隻罵她生性低賤,命如草芥。


 


勾引誰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宰相爺呢?


 


聽到這裡時,我感覺自己的眼球幹澀的厲害。


 


卻怎麼都流不出半滴眼淚來。


 


我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積雪,冷然離開了府衙。


 


一整個冬天我都泡在刺骨的海水裡採珠攢進京的盤纏。


 


如今我已不僅入了宰相府,還成功接近了林若華最寵愛的獨子。


 


讓他對我這一手好廚藝欲罷不能。


 


S人算什麼難事?


 


我要讓林若華好好嘗嘗那悲痛欲絕,生不如S的烈火焚心的滋味兒。


 


8


 


聽到自己的寶貝兒子陸方聿要對我以身相許的消息時,林若華火急火燎的趕到了拂墨苑。


 


她身著一襲緋色羅袍裙,

頭頂戴著金燦燦的團冠。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尤其是鵝頸上帶戴著的那顆圓潤飽滿的東珠,最是引人注目。


 


「你個不知廉恥的賤蹄子,究竟使了設什麼腌臜狐媚子手段,竟敢引得我聿兒非你不娶?」


 


我SS盯著她脖頸間那顆染著我阿姐鮮血的珠子,畢恭畢敬地跪在她身前抓住她的腳腕求饒。


 


「夫人,奴婢與公子真心相愛,還請您成全,奴婢不要名分,隻求能夠時刻伴在公子身側啊!」


 


林若華氣急敗壞的一腳將我踢開,好巧不巧,我的額頭正好磕在一旁的石椅角上。


 


鮮紅的血液簌簌直流。


 


向來溫煦的陸方聿臉上蘊含著深深的怒意。


 


林若華似是被兒子這幅判若兩人的樣子嚇到了。


 


面色也由原本的囂張跋扈變為了錯愕不解。


 


我冷然看著陸方聿滿目心疼地向我奔來。


 


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9


 


自打聽到林若華唯一的寶貝兒子陸方聿突然間弱不勝衣,面若枯槁。


 


身居高位的宰相夫婦費盡心思,廣尋醫庖,得到的都是藥石無醫的結果。


 


我便有意無意地在呈給他的餐盤上做文章。


 


鮮嫩脆爽的海帶絲會被我打成如意結掛於松枝上。


 


圓潤多汁的餛飩會被捏成兔子的形狀放置在青筍絲上。


 


冰涼爽口的酥山用橙紅色染料交相點綴,仿出日照金山的畫面。


 


沒曾想,這些精心備下的小巧思。


 


竟真的入了心懷鴻鵠之志,卻被錮於一方宅院的陸方聿的眼。


 


為了讓他吃得歡心,我差點將整個後山給薅禿嚕皮,將整方塘子給撈個底朝天。


 


什麼荠菜香椿、菇子野蒿,泥鰍鳜魚、野雞麻雀,隻要經我的手烹制,都能叫人賞心悅目,垂涎欲滴。


 


哪怕是常年累月食欲不振的陸方聿也不例外。


 


為了進一步博取他的關注,我特意拔光園子裡的花草樹木。


 


挑來精心沃制的肥水,種上了各色蔬菜。


 


做完這些後,我又將砍下來的竹子劈開編排,圍了一個精巧的籬笆。


 


在裡面養上了十幾隻雛雞、大鵝和鴨子。


 


如此一來,禽肥沃土,土肥生菜,爛葉喂雞鴨,雞鴨皆生蛋。


 


在我滿意地雙手叉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之時。


 


那位深居簡出,對任何事物都表現寡淡的相府嫡公子陸方聿終於出現了。


 


「禽啄歡樂走輕盈,豚嗜貪婪臥滿棚。畦菜葳蕤渠水軟,鶯聲朗潤曉風輕。


 


這雞鴨鵝菜與那滿園芬芳爭奇鬥豔的俗物比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風趣啊!」


 


我轉過身去,眼前的人與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身著一襲煙色青衫,如瀑的墨發僅用一隻玉冠束起。


 


全身上下透著一股風清月朗的羸弱氣息。


 


與金碧輝煌、蓬勃繁盛的宰相府形成了極大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