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影子一樣陪在我身邊好多年。
但眾人都覺得他劣跡斑斑並非良配,勸我趕緊離開。
京圈太子向我表白,承諾給我優渥生活。
竹馬問:「你要和他走嗎?」
我笑著踮起腳,親了親他的唇角。
1
和江祺野的初識,要追溯到我小時候。
那個時候的江祺野很慘。
他媽媽受不了傻子丈夫,把家裡的錢全都卷跑了,留下江祺野和傻子爸,獨自生活在破舊的筒子樓裡。
他和其他小孩都格格不入。
在他們還在玩躲貓貓的年紀,他為了生活,翻遍了周圍所有的垃圾桶,撿瓶子換錢。
江祺野總是遊離在人群之外,沒人在乎,也沒人注意。
大概是因為他的孤僻,
所以沒人願意和他做朋友。
包括最初的我。
我很少會注意到他的存在。
直到那天不小心跌倒,白藕似的小腿上滲出血跡,我痛得哇哇大哭。
路過的江祺野停下腳步,看了眼手裡的帆布袋,還有地上狼狽的我。
最終,江祺野蹲在了我身前。
我的哭聲停下來,紅腫著大眼睛,不解地望著他。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話,像是山泉裡的緩緩流淌的溪流,撫平了我內心的恐慌和害怕。
「我背你。」
我趴在他背上,明顯察覺到他瘦小的背脊,但卻格外有力量。
腿上的傷包扎好了,我再去人群裡尋找他的身影。
卻怎麼也沒找到。
那時的我覺得,江祺野可真厲害。
來無影去無蹤,
是武林高手!
自從江祺野背過我之後,我就格外熱衷於粘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祺野哥哥,你好厲害呀。」
「祺野哥哥,真棒!」
……
翻來覆去總是這幾句話,可每每這個時候,小祺野會板著臉不說話,手裡的動作比往日都快。
我眼尖,立馬發現了他比煮熟的螃蟹還紅的耳垂。
「祺野哥哥,你的耳朵為什麼紅紅的?」
話音剛落,小祺野整個臉都紅完了。
他拋下我直接跑走了,連袋子都沒顧得上。
我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祺野哥哥害羞了啊。
2
大概是我經常粘著小祺野,以至於原本的小伙伴格外不喜。
到最後甚至將我推倒在地。
「你和怪小孩一起玩,那你也是怪小孩,我們才不要和你一起!」
「對!沒錯!我們不和你玩了!」
……
眾人說著說著,將我圍在正中央,就準備動手。
我害怕極了,連求救聲都忘記。
「你們在幹嘛?」是小祺野。
我記不清那天發生了什麼。
隻記得鼻青臉腫的小祺野,一點點擦拭掉我臉上的淚痕,動作格外輕柔。
昏黃的路光打在他稚嫩的小臉上,神情專注又認真,安慰我,「你別哭。」
「壞人都被我打跑了。」
他努力揚起笑,似乎是想逗我開心。
可臉上的傷讓他不由得倒吸冷氣。
他看著我,
很認真地說:「以後你別和我走在一起,他們就會重新接納你的。」
江祺野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他故意疏遠我,甚至拉開了和我的距離。
我跟在他身後,他會加快腳步把我甩開。
曾經一起玩的小伙伴找上門來。
「既然你不和怪小孩待在一起,那我們就勉為其難地原諒你吧。
「走,我們去玩躲貓貓。」
他們拉著我,就把我往門外拽。
我抗拒地一把推開了他們。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們一起玩。」
「你們欺負人,是壞孩子。」
我越說越委屈,到最後哭出聲來,奶奶見狀立馬從裡屋走出來,抱著我一頓輕哄。
轉而又對他們罵起來:「我呸!一群人欺負我孫女,真是不要臉,你們家長是怎麼教的?
「把你們家長叫過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們有本事了不成?」
站在門外的小孩兒們都嚇哭了,可他們不敢哭出聲來,我奶的戰鬥力在這筒子樓裡都是遠近聞名的強悍。
最後還是他們家長領著熊孩子道歉,這才完事。
否則,我奶這張嘴,過不了三四天,白的都能說成黑的,關鍵是還有不少人信。
3
自此,他們也不再找我玩了。
我倒也樂得輕松自在。
我一如既往粘在江祺野身邊。
他始終不肯見我,我就去敲他家門。
開門的不是江祺野。
是筒子樓裡的傻子。
江祺野的爸爸。
江祺野的爸爸模樣很好看。
隻是舉止有些怪異,像個小孩子。
我好奇地打量他,
他有些害怕的縮在門裡。
「你,你找誰啊?」
我大方道:「叔叔你好,我找祺野哥哥。」
江爸爸似乎也感受到了我沒有惡意,白淨的臉上暈開一抹紅暈,害羞地撓了撓頭,「他,他不在家。」
「你,你要不要,進,進來,等他?」
我點點頭沒有拒絕,視線卻一直沒有從江爸爸身上移開。
「叔叔,你是祺野哥哥的爸爸嗎?」
江爸爸被我問的一愣,點點頭,「小野,是,我的,孩子。」
「每個人都有爸爸嗎?」
「是,是啊。」
「但是歲歲沒有,歲歲隻有奶奶。」
沙發有些高,我剛好可以揮動小腿,認真掰著手指。
「奶奶說,在歲歲三歲的時候,爸爸媽媽變成天上的星星了。
「可歲歲不想他們變成星星,
星星好遠,歲歲夠不著。」
江爸爸舉措不安,皺著眉不知道說什麼,良久,他才開口。
「那我,也可以當,歲歲的,爸爸。
「直到,歲歲找到歲歲的爸爸為止。」
江爸爸臉上掛著純善的笑,還有些羞澀的打量著我,「歲歲,可愛。」
我一掃方才的失落,脆生生的喊了句:「江爸爸!」
「我在。」
4
就這樣無聊的遊戲,我們玩了一下午。
江祺野回來的時候,我還舍不得走,江爸爸也舍不得。
但最後我還是走了,因為我奶來了。
走之前我奶奶還狠狠瞪了眼他們父子二人。
見我還在這兒,到底是把話咽了回去。
隻不過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
我跟奶奶說:「歲歲有爸爸啦。
「今天爸爸抱歲歲了。
「爸爸好高啊,歲歲今天還騎大馬了。」
……
興許是一夜好眠,隔天,我起了個大早。
和江爸爸約好見面。
我奶卻叫住了我:「盒子裡是燉好的排骨湯,拿去給樓上兩父子吃。
「造孽哦,孩子還那麼小,當爸的也不知道給他吃點好的,看在他們可憐,我老太婆發發善心幫幫忙……」
我捂著嘴偷偷笑,看樣子以後奶奶都不會阻止我去找江爸爸了。
5
因為和江爸爸的感情越來越好。
江祺野不得不將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他已經竭力避開了和我的相處。
但我卻始終不依不饒粘在他身邊。
「祺野哥哥,給你吃糖。
「我喜歡祺野哥哥,想和祺野哥哥一直在一起。」
他愣愣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我。
我伸出手,將掌心的糖攤開,遞在他面前。
江祺野遲遲沒有接過,但我卻能清楚感知到。
原先他立起的層層尖刺,變軟了下去。
到最後,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從我的手心裡拿過去。
剝開絢麗的糖紙,是顆粉紅色的糖球,江祺野狐疑的將它塞進嘴裡。
原本漆黑的眸瞬間點燃了亮光,「好甜。」
「祺野哥哥答應了,就不可以反悔。」
我笑著拍手轉圈,興高採烈的拉過江祺野的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江祺野的眸裡閃過璀璨的光,原本僵硬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來,
他試探性回握住了我的手。
視線轉向我時,不由得腼腆一笑,這些天被養起來,臉上有了肉,清晰看見他的酒窩。
江祺野格外真摯地承諾,我也跟著笑了。
「好。
「我會一直陪著你。」
6
從幼兒園,小學,初中,再到大學。
江祺野都一直履行著他的承諾。
陪在我身邊幾乎是形影不離。
沒少有人打趣,「歲歲以後會和你的祺野哥哥結婚吧,這麼恩愛的小兩口,感情真好啊。」
這個時候江祺野就會惡狠狠瞪回去,轉而語重心長的叮囑我:「好好學習。」
我捂著嘴偷笑,回家的路上還是忍不住問道:「江祺野,你難道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也不知道從多久開始,我便不再叫他祺野哥哥,
反而是江祺野江祺野的叫著。
原本還吊兒郎當的少年立馬僵直了身子,磕磕絆絆地回道:「沒有啊,怎,怎麼了?」
我大聲問道:「那你不願意和我結婚嗎?
「你不願意嗎?
「江祺野?」
江祺野的臉爆紅,他神情都變呆了,與我對視迅速移開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似的。
他抿緊了唇,S活不說話,腳步也快了不少,就差跑起來了。
我自然是不滿的,「喂!江祺野,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
江祺野果然立馬停下了步子,轉身往我身邊走,活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哪兒還有學校大哥大的模樣?
他小心翼翼打量我的神情,軟聲道:「歲歲,你別生氣。」
「哼。」我故意不理他。
江祺野沒忍住紅了眼眶,他知曉我為人霸道極了,若是沒個滿意的答案,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雙方對峙下,江祺野彎下腰,湊到了我耳邊,大概是因為緊張,連聲線都在顫抖。
可說話時卻格外認真,一字一句的啞聲說道:「我願意的。」
7
我的耳朵被他熾熱的呼吸燙到,連帶著心跳也漏了半拍,被感染了同樣的溫度後,我的雙頰開始發燙。
「哼,誰允許你靠我這麼近的,笨蛋江祺野。」
我瞪了眼他,隨後又一把推開他,大步向前跑。
沒忍住還是勾了勾唇角。
笨蛋江祺野。
就在我以為會和江祺野這樣走下去。
一道又一道深淵將我們阻隔開來。
原本還在上著自習課的江祺野,
卻被班主任突然叫了出去。
我沒忍住也跟了上去,躲在門外偷聽,可原本還好好的江祺野,突然暴躁起來,大聲說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透過門縫去看,辦公室裡還坐著幾位警察,沒由來的恐慌縈繞在我心頭。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江祺野和警察一起離開,我想跟上去,卻被他冰冷的視線定在原地。
他似乎才反應過來,但什麼也沒說,轉過頭不再看我。
江祺野連著好幾天都沒有來學校,我的心也越來越慌張。
關於江祺野的傳言突然在教室裡流傳開來。
「你們聽說了嗎?江祺野的傻子爸居然強J了一個女孩,人家都報警了,聽說要吃好多年的牢飯。」
「啊?真的嗎?」
「不然還有假?前些天警察不都是來了嗎?」
……
我重重將書放在桌上,
議論聲這才停了下來,但還有些忍不住挑刺的。
「怎麼了?說到痛處急眼了?朝歲歲現在沒了江祺野,我看誰還慣著你。憑什麼不讓人說了?」
「這不是實話嗎?警察都來了,江祺野也好久沒來學校,難道不是嗎?」
8
話音剛落,江祺野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他身上。
而原本還說話的人也啞了聲。
江祺野什麼也沒說,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收拾著書。
我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擔憂的問出聲來:「江祺野,你怎麼了?」
江祺野低著頭沒說話,收拾書包的動作頓了頓,沙啞的聲音開口:「歲歲。」
「抱歉,不能一直陪著你了。」
江祺野休學了,原本關於他的謠言被坐實。
我去找班主任幫忙,她嘆了口氣,「歲歲,我們已經盡力了。」
「我們自然也相信小江不是那樣的人,可是……警察帶著證據找過來,江爸爸他……」
我看著滿臉憔悴的班主任,眼眶紅了紅,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流下來。
「謝謝老師。」
江祺野徹底成了眾矢之的,也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連帶著我也被孤立了。
他們什麼都沒做,隻是把我無視得徹底。
可我不怕,一點也不怕。
「江爸爸沒錯,他肯定是被人誣陷的。」
這些年來,我早就把江爸爸當做是我的親生父親,我自然不肯相信江爸爸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可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無法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