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由於事發突然,我們也沒有時間度蜜月,於是打算第二天和雙方父母一起吃個飯,再收拾下東西,第三天就啟程往回趕。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陣奇怪的鬧鈴聲吵醒。
睜眼一看,青甜靠在床頭,手裡捧著手機發呆。
是手機來電,名叫朱大導演。
「誰啊?怎麼不接?」我問。
「朱英俊。」
「哦,原來他是個導演啊,接唄。」
「那你先別說話。」
青甜按下了免提。
「青甜,難道你還不肯認錯嗎?你忘記了我的教誨了嗎?男人的面子是要用愛維護的,你這樣倔強,怎麼做我們朱家的少奶奶?」
我滿頭問號。
青甜說:「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系了,你的東西請盡早搬走。」
「不要再耍脾氣了,
我的公主不會對我有一絲抱怨,我可以容忍你有一些不聽話,但是你要知道分寸。」
「我很認真地告訴你,以後不要再聯系了,我已經結婚了。」
「Oh my god!Baby,你不要對我來這一套,我絕不允許我的女人恐嚇我。好了好了寶貝,說正事,我媽咪同意元宵節和你一起吃飯,她最近很喜歡法餐,你好好選一下餐廳。另外她今年是本命年,你給她挑一些金飾,她一定會很喜歡。」
「你說你媽我想起來了,你媽去年找我借了 30 萬周轉,差不多該還回來了,利息就按銀行定期,你抓緊把錢轉到我的卡上。」
「30 萬?我不知道啊,等我了解一下,30 萬也沒多少,何必要來要去搞那麼生疏?你抓緊安排吧,就這樣。」
「喂,我……」
電話掛了。
青甜看看我,臉紅了。
我問:「你們談了多久了?」
青甜說:「兩年不到。」
「他一直是這樣嗎?我是說……完全不考慮……你的感受?」
「他是個導演,家裡也挺有錢,就是屬於那種大院裡的孩子……哎?你是不是學我說話?」
我摟住她,小聲說:「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做個好丈夫,但我會努力愛你的。」
「你學我!我捶S你!」
我立馬拉上被子藏在被窩裡,她也鑽了進來,毫不留情地拍我踢我。
真野蠻啊,在床上。
這一天,我們足足聆聽了六個小時過來人的愛情經驗,兩位母親做了一桌好菜,兩位父親拼幹了兩斤茅臺,
恨不能當場結拜。
出發這天,看到我和青甜分別坐在五菱宏光的頭排交椅上,兩個爹非要買一輛放家裡供著,搞不好能保佑我倆早日生對龍鳳胎。
我說五菱宏光有這本事,早就改名五菱懷胎了。
開了整整兩天,我們回到了白橋鎮。修車店老板初六就來電話說輪胎換好了,還拍了照片和價目表。看到我們回來了,還帶來了喜糖,老板開心得不行,大手一揮送了兩個棗紅色的高檔腳墊。
正月十三,我和青甜回到了工作的城市,那場旅途出發的地方。
一進城我就放慢了車速,陷入了矛盾。
我不知道該往哪裡開。
青甜和我有一樣的矛盾,看我魂不守舍,主動提議說:「要麼我們先找個酒店,各自處理好事情後再搬家?」
也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辦法了。
我也想把凌嫣一刪了之,
電話微信全拉黑,但青甜說這樣不合適,最好還是好合好散,盡量不要給未來生活留隱患。
而且,凌嫣和我的生活已經交織在一起六年了,不是刪除拉黑就能輕松斬斷的。
這幾天凌嫣一直在給我發消息打電話,但自從我明確告訴她我已經結婚了,朋友圈發的照片就是我自己之後,凌嫣就再沒有回應。
她不是那種要S要活的人,但我也確實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回到住處,深呼吸,掏鑰匙開門。
鞋櫃整整齊齊,地板一塵不染,家裡回蕩著音樂聲。
走進客廳,茶幾上擺著水果,沙發整潔幹淨,陽光灑在地毯上,溫暖柔和。
「你回來啦?」
我猛然抬頭,凌嫣拿著拖把站在臥室門口,穿著鵝黃色的毛衣,系著粉色的圍裙,頭發梳成馬尾,笑盈盈看著我。
那一刻我晃了神,六年過去了,她還是和校園裡一樣青春靚麗。
「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凌嫣放下拖把,擦擦手,把我推倒在沙發上,湊過來說,「那麼多天,想我了吧?」
她渾身散發著熟悉又迷人的香味,曾經令我神魂顛倒的致命氣息。
「我知道你生我氣了,那時候哥哥在車上,我就想讓家裡人知道我找了個對我特別好的老公,對我好,包容我,比他們更愛我,我上頭了,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凌嫣緊緊拉著我的胳膊,輕輕左右搖晃。
放在以前,我一秒鍾就投降了,這樣的寶貝尤物對我撒嬌,我還能真生她的氣不成?
但是現在,我清醒地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下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隻是知道自己能搞定我。
「老公,
愛你。」凌嫣慢慢靠近我,近到呼吸都可以清楚感受,「寶寶想你了,我們去臥室吧,我陪你洗澡。」
我的心怦怦直跳。
這種溫柔,隻有在她心情極好的時候才可能出現。
這種心情極好的時候,每一次我都歷歷在目。
刷到流浪貓需要幫助,要我捐五千買貓糧貓窩。
哥哥生二胎,要我以兩個人的名義包一個 2 萬的紅包。
媽媽過生日,要一個歐洲十一日全家旅行豪華套餐。
當然了,這個全家裡不包括我,因為我們還沒訂婚,我還沒去提親送彩禮。
是我無知無覺,被一次次用溫柔交易各種禮物,還沾沾自喜,以為我們親密無間,不分你我。
見我沒反應,凌嫣更近一步貼在我耳邊說:「我買了新的內衣,你不想看看嗎?」
我推開她,
站起來,隔著茶幾保持兩米的距離。
她有些意外,靠在沙發上,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凌嫣,我再正式地告訴你一遍,我已經結婚了,就在初九那天,朋友圈發的結婚證就是我自己的。請你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盡快搬出去。」
凌嫣聽完我的最後通牒,傻傻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鍾後突然捂著肚子笑了:
「你還別說,裝得還挺像,我差點就當真了,還有過那麼一丟丟難過呢,哈哈……」
笑了很久,凌嫣的表情漸漸凝固,衝上來推了我一把,罵道:「夠了嗎?玩我很開心是不是?我不過就是說話直了點,你就敢開這種玩笑?結婚了,那人呢?她是什麼仙女妹妹?結婚證呢?你倒是給我看看?」
我掏出結婚證,放在茶幾上。
凌嫣拿起來,
打開看了看。
「青甜?青甜是誰?照片上這個醜女人是誰?你還挺能啊,結婚證都能做這麼像,從哪定制的?辦假證是你老家的支柱產業嗎?」
「你冷靜點,我確實結婚了,青甜是我小學同學,過年見了面覺得彼此都合適,就在老家結婚了,就是這樣。」
凌嫣冷笑一聲,說:「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小學同學?那也有二十年沒見了吧?過年見一面就領證了?那她能是什麼正經女人?不就是肚子大了找接盤俠嗎?你到底想怎麼樣?我都道歉了,我都主動表示陪你上床了,我還買了新內衣,你不是最喜歡嗎?你還板著個臉給誰看?」
「凌嫣,我們結束了,就像你無數次提分手刪除拉黑時一樣,我不過是你踩過的一坨屎。現在我找到把我當丈夫的人了,好合好散吧。」
「我是女孩子,女孩子說分手不是很正常的嗎?
哪次我沒有原諒你?我表達一下不高興不行嗎?你就那麼小肚雞腸嗎?還有,你以為裝模作樣說這些就能糊弄過去?隨便 P 個假證找個女人就能讓我生氣?我什麼沒見過?你現在道歉,也許我還能原諒你,但是你今天……明天和後天都不能碰我,你隻能睡沙發,什麼時候我心情好了,再說你回房睡的事!」
凌嫣永遠那麼自信,就像她從小到大身邊人帶給她的反應一樣,她永遠是對的,就算錯了也會有人主動道歉,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再乞求她的原諒。
我點點頭,進書房收起電腦和工作要用的東西,又從臥室收了幾件衣服裝進箱子。
凌嫣追著我痛斥:「你幹什麼?離家出走是吧?行,你可真行,你比我還像個女人。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不要回來!」
我默默收拾完東西,
走到門口,回頭說:「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今天是我第一次敢放松地呼吸。我再說最後一次,請你盡快帶走自己的東西,一周後我換鎖賣房,今後就不用再見了,祝你幸福。」
關上門,離開這個我與凌嫣共同生活六年的家,我從未感到如此平靜,就像八年前我邁出家門去上大學,總感覺前方的陽光特別好。
我回到酒店,青甜不在,我給她發了個消息後便開始整理工作,一邊向公司報告明天到崗,一邊把這幾天耽誤的事捋一捋。公司要好的同事們知道我回來了,都說要擺一場熱鬧熱鬧,於是我又中途去找酒店的信息,挨個打電話問場地。忙活了半天,一看表已經是晚上 7 點多,而青甜卻一直都沒有回我的消息。
我心裡一陣不安,打了個電話過去,電話響了幾聲,被掛斷了。
再打,再被掛。
這是在開會?
開會也不能從中午開到晚上吧?
我心不在焉地消磨著時光,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我爸給我打來了電話:
「你老婆讓你去……我看看,國貿大廈北邊的星巴克。」
我莫名其妙,問:「什麼意思?」
我爸劈頭蓋臉罵道:「人家都是你老婆了,你都不把電話號碼告訴人家,她先打給她爸,她爸再打給我,我再打給你,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你們不是吵架了吧?」
我趕緊說沒有,掛了電話就出了門。
星巴克的拐角,我見到了青甜。她縮在沙發一邊,捧著咖啡杯,表情像在生氣,又像在傷心。
「手機呢?」我問。
她不說話,噘著嘴抱住我,帶著哭腔說:「我是蠢豬。」
「餓了吧?」
「嗯。
」
「去吃飯吧。」
「嗯。」
青甜灰溜溜被我拽到隔壁的餐館,連吃帶喝終於恢復了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