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們走進房間,青甜先發制人,衝他們大喊:「你們進到我家幹什麼?私闖民宅要判刑的!」


 


朱英俊的媽,矮胖身材,卷發畫眉,全身戴著金飾,脫了鞋半躺在沙發上,對青甜喊道:「你的家?你跟了我家英俊就是他的人,你的家就是他的家,現在你還要跟我兒子分手,你這是該被活活打S的,知道嗎?」


 


朱英俊在一旁附和道:「你還不快給媽道歉?」


「我道歉?我道什麼歉?是不再被你這個媽寶男 PUA,還是不維護你這個假導演的面子?你有多惡心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不許你侮辱我的職業!你這是對中國電影行業極大的不尊重!」


 


三個人越吵越兇,我攔住了青甜,對她說對方想攪渾水,別被牽著走,抓重點。


 


青甜點點頭,對朱英俊說:「你們家出一個人,咱們算算賬,

其他人都閉嘴。」


 


矮胖女人搶先說:「我跟你算,今天來就是算賬的。」


 


說完,她拿出小本本,蘸著口水翻開,大聲念道:「你和我兒子談戀愛共計 418 天,買禮物花了 275 元,吃飯 132 元,地鐵打車 55 元,看電影 128 元,奶茶咖啡外賣等 366 元,開房 860 元,計生用品 69.9 元,共計 1885.9 元,這些錢你要退還給我兒子。」


 


當她念到開房 860 元時,青甜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我不在乎所謂的開房和計生用品,過去就是過去,我感興趣的是戀愛談了一年多,朱英俊居然隻給青甜花了這麼點錢。


 


換作凌嫣,這麼多加起來還不夠她一天花的。


 


「無恥,開房你都跟你媽報備,你賤不賤啊?」青甜直接罵起來。


 


朱英俊得意地笑了笑,

說:「我讓我媽幫我記著,就是防著你這一天。」


 


「你身上穿的衣服,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是我買的,一件外套都不止 1800 元,你退還給我。」


 


矮胖女人跳起來叫道:「不行,我兒子怎麼能退給你?他是大導演,你高攀不起,這點東西還想要回去,就算是我兒子陪你談戀愛的辛苦費。」


 


「一家子奇葩……那你找我借的 30 萬呢?」


 


矮胖女人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立馬又蠻橫起來,叫囂著:「什麼 30 萬?我不知道,你別誹謗誣賴。」


 


「我有轉賬記錄,轉賬的備注寫的是你找我借款,你抵賴不了。」


 


「沒有借條,告到法院也沒用。另外,你還要賠我兒子精神損失費 418 萬,我兒子是大導演,浪費時間和你談戀愛,一天一萬都算便宜你了。


 


和這種中年婦女的無賴比起來,青甜當然一潰千裡。


 


朱英俊的爸爸是個尖嘴猴腮的小老頭,從一進門就色眯眯地盯著青甜,眼珠子都不轉。


 


他弟弟一直靠在懶人沙發上玩手機,嘴裡罵罵咧咧的,火冒三丈地噴隊友是豬。


 


妹妹更是離譜,把青甜的內衣外衣褲子襪子都搬到餐桌上,一件一件挑出來塞進自己帶的編織袋裡。


 


「你們滾!」青甜再也忍不住憤怒和失望,衝朱英俊一家吼起來。


 


矮胖女人得意極了,扭著屁股原地轉了個圈,說:「你要是沒錢賠,就把這套房子過戶給我們家,就當你這個兒媳婦孝敬了,就是太小了點,你最好再買個大點的給我們。哦!對了!你那輛車也要過戶給我兒子,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朱英俊斜著眼瞟著我們,似乎對有這樣的媽很是驕傲。


 


「滾!你們都滾!」


 


眼看青甜就要抓狂,我一把抱住她,把她拖到門外,一直拖到小區外的公園裡。


 


她恨得一直踩磚頭。


 


眼下就算報警,朱英俊也可以用她前男友的身份把私闖民宅攪成家庭糾紛,加上朱英俊的媽那胡攪蠻纏的能力,保不齊就不了了之。


 


「我是蠢豬,怎麼會跟這樣的人談戀愛!」


 


我說:「你別老說自己是豬了,咱倆都結婚了,你是豬,那我也得是豬了。咱們現在得想辦法。」


 


「他們一家都是無賴,能有什麼辦法?我真恨自己不長腦子。」


 


「你家裡有貴重首飾嗎?」


 


青甜猛一抬頭,眨眨眼,問:「有啊,怎麼了?」


 


「多貴重?朱英俊知道在哪兒嗎?」


 


「我想想……最貴的那個是我爸媽送的,

三萬多吧,其他全算上的話,八九萬是有的。所有首飾我都放在一個帶密碼鎖的首飾盒裡,藏在床底下的箱子裡了,他應該不知道。」


 


「你能證明首飾是你的嗎?比如有照片和發票?」


 


「有,以前租房住,怕房東偷摸來調包,我把重要物品都拍了照片,發票原件也都保存著。」


 


「那還等什麼?趕緊告訴朱英俊吧。」


 


青甜在樹後面反復練習,笑場好幾次。


 


自認為有把握後,她打電話給朱英俊,哀求他放過。


 


朱英俊與生俱來的虛榮心立刻飛向了太空:


 


「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女人,這是你的榮幸。」


 


「我的父母都是清高的長者,他們隻有對不孝順的人才動怒。」


 


「我的弟弟和妹妹,你必須要順從他們。」


 


青甜邊哭邊求饒,

一聲比一聲有感情。


 


朱英俊叫囂:「要麼拿錢,要麼把房子給我,不然我讓你一輩子不好過。」


 


青甜崩潰大叫:「隻要你別S我,我現在就想辦法籌錢,你不要留在我家了。你要是不信,你就把房產證拿走。」


 


「在哪兒?」


 


「床下的箱子裡。」


 


電話裡響起復雜的腳步聲,像是好幾個人突然活動了起來。


 


「你趕緊離開我家,你媽不是要吃法餐嗎?你帶她去啊,我買單行嗎?」


 


「算你識相,你早這樣,還是有可能嫁給我的。」


 


不到二十分鍾,朱英俊一家從小區走出來,步行去了附近的地鐵站。


 


「接著錄像,回家,報警。」


 


屋子裡一片狼藉,尤其是臥室。


 


果不其然,首飾盒不見了。


 


朱英俊的妹妹連內衣襪子都拿走了不少,

怎麼會舍得那麼貴重的首飾盒?


 


這一片住著許多老幹部,派出所出警特別快,幾分鍾就趕到了現場。


 


青甜交代了家裡被盜的過程。


 


前男友朱英俊在除夕前一天把她一個人丟在高速服務區,隨即青甜便提出了分手。哪知朱英俊不S心,竟然帶領全家私闖民宅等她回來。今天在家中遇見後,朱英俊威脅要S她全家,勒索分手費和房子,並武力將青甜驅離自己的家。電話求饒後,朱英俊偷走了家裡大量物品,包括首飾盒。


 


初步計算,損失物品價值超過十萬。


 


帶隊的民警聽到「前男友」三個字,表示這屬於家庭糾紛,還回來就沒事了。


 


這幾天我都隨身帶著結婚證,往民警手裡一拍,說我和青甜之間才是家庭糾紛。


 


民警愣了半天,說:「你不是說除夕前一天前男友把你丟在高速服務區才分手的嗎?

這怎麼就有老公了?」


 


青甜說:「就是分手了才有老公的,總之,朱英俊一家未經我允許就闖進我家,偷走了我那麼多東西,你們得抓人啊。要是首飾被變賣了,我就沒有助農的錢了!」


 


「助農?什麼助農?」


 


青甜快速把自己的工作介紹了一遍,去過很多貧困山區,年前最後一站是去大別山的金船村。民警一激靈,說自己就是金船村的。


 


申請支援,勘察現場,提取腳印、指紋和毛發,拍照取證,走訪鄰居,查看物業監控,查看青甜和朱英俊的聊天記錄,包括最後那通電話的全程錄像,調查嫌疑人背景,一系列動作下來,鎖定了朱英俊一家。


 


朱英俊的妹妹在地鐵裡從編織袋裡取出首飾盒,左看右看,欣喜不已,她打開一條縫,掏出一根金項鏈在自己脖子上比畫,又遞給朱英俊的弟弟,弟弟又交給矮胖女人,

一家人輪流端詳來之容易的寶貝,幸福美滿。


 


警察上門逮捕他們的時候,他們剛把首飾一條一條鋪在床單上端詳,被警察抓個正著。


 


兩天後,一個自稱朱英俊二舅的人找上門,撲通一聲跪在面前哭訴讓我們籤諒解書。他說問過律師了,這事可大可小。大就是入室盜竊數額巨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小就是開玩笑是誤會,還回來罰點錢就行了,但是要有當事人的諒解書。二舅一把鼻涕一把淚開始講述朱英俊的成長經歷,從小品學兼優心懷夢想,熱衷文藝社交廣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個才華橫溢的大導演為幾根項鏈鋃鐺入獄,是國家的損失,所以諒解書我們必須籤。


 


我和青甜面面相覷。俗話說,人之將S,其言也善,仿佛在這一家人身上不起作用。


 


我們告訴他二舅,籤諒解書可以,但有五個條件。


 


第一,

要賠償從家裡偷走的首飾和衣服。


 


二舅說沒問題,包在他身上。


 


第二,要朱英俊搶走的奔馳車和手機要送還,車要徹底做個保養檢查,還得加滿油。


 


二舅說那當然,應該的,保證送回來。


 


第三,要償還朱英俊他媽借走的 30 萬和利息。


 


二舅臉冒了汗,咬著牙說他就算貸款也要還。


 


第四,要寫一個書面的檢討,還要拍一個認罪認錯的視頻,我們保證不對外公布,但如果朱英俊一家以後還敢騷擾,我們就發到網上去。


 


二舅沒說話,隻是點點頭。


 


第五,永遠不要踏入青甜的生活,走路遇到都不行。


 


二舅哇的一聲哭出來,說這是逼他們家背井離鄉。


 


哭完,二舅拿出諒解書遞給青甜,說:「我都答應你了,籤吧。


 


青甜挽著我的胳膊,說:「什麼時候辦完什麼時候籤,不過你可得快點,我聽警察叔叔說最近在嚴打。」


 


二舅大叫起來:「那麼多錢我一時上哪兒去弄?你不是逼我去S嗎?英俊那麼有出息,你就不能放過他嗎?」


 


我說:「你有這闲工夫哭喪,不如去想想辦法,不過你要搞清楚,就算你不給,這些東西我們也一樣會要回來的。」


 


二舅走了,青甜嘆了口氣說:「如果他能改過自新,我還是願意諒解的,你會覺得我聖母嗎?」


 


我說:「聖母我倒無所謂,但母是要每天晚上都要抓緊的。」


 


青甜憂鬱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追著我打。


 


凌嫣搬走了她所有的東西,仿佛從來沒有住進來過。我換了門鎖,把房子掛到了中介,暫時搬到了青甜的住處和她一起生活。


 


但我萬萬沒想到,

在我以為凌嫣已經接受了現實,落寞離去再不會發瘋的時候,她卻又給我沉重的一擊。


 


那天一進公司,老板就把我叫進辦公室。


 


他看我的眼神很復雜,又是泡茶又是遞煙,準備了很久才說:「我是相信你的。」


 


老板說這句話,說明有大事。


 


「好幾個客戶收到了關於你的舉報信,你看看吧。」


 


老板轉了幾張照片給我,我一眼掃過,肺都要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