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晏清剖了我的玲瓏心,扒了我的皮毛,拆了我的妖骨,連血肉都被煉制成了丹藥。
我默默聽完道:「我要去找他。」
司元一張妖魅的臉氣得扭曲。「我費了那麼大勁讓你活過來,你竟然還念著那個混賬?」
我S後,魂魄都碎成了一片片的,是司元一點點給我拼湊起來的。
如今我附在一個修煉失敗而S去的小貓妖身上,艱難地活動著僵硬的四肢。
我冷笑道:
「我倒也不至於那般下賤。
「我要廢了他的修為,炸了他的仙宮,把他挫骨揚灰,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1
司元欣慰點頭:「這就對了,最重要的是先把你的玲瓏心拿回來。」
我本是九命貓妖,天生一顆玲瓏心,
能辨世間黑白善惡。
五百年前,我在凡間撿到了歷劫的晏清,彼時他是落魄的書生,我被他一身功德金光閃瞎了眼,窮追猛打同他成了親。
兩百年後,仙魔大戰開啟,恢復記憶的上仙一劍剜出我的心髒,修補了破損的結界。
自此他扶搖直上,我骨枯黃土。
司元非魔族,但常年在魔界行走,他搖搖扇子教育我:「早就告訴你了,仙界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不如跟我去魔界來得快活。」
我想起他獨身一蛟刻苦修煉多年,卻被某個仙害得不能化龍,不禁唏噓。
我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等我取了晏狗性命,就和你去魔界養他十個八個男寵。」
晏清住在仙都那高高在上的雲霄殿裡,司元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我混進去做了個低級的仙侍。
如今我附在這小妖身上,
模樣與原來大不相同。
以前我追著晏清跑,來了雲霄殿無數次,次次不受待見,如今換了個身份,依然被人嚴防S守。
掌事拉著臉給我訓話:「不知你這小妖憑什麼背景進來的,記清楚了,尊上不是你能肖想的,老老實實幹活!」
以晏清的姿色,這幾百年定有無數妖魔鬼怪飛蛾撲火。
我乖順應答,心想放心,我是不會再痴心妄想了,就是有個大仇得找他報一下。
隻是來了幾天連晏清的頭發絲都沒看見,我無聊地找了個角落睡覺,忽然聽到兩個仙娥一邊侍弄花草一邊聊天。
年輕些的興奮說道:「聽說咱們尊上要和聖女正式結為道侶了?」
我瞬間不困了,開始仔細聽。
年長些的感嘆:「是啊,聽說是長老們主持操辦的,聖女等了尊上數百年,終於能修成正果了。
」
聖女徐令之,我隻遠遠瞧見過幾次,但她的名字我卻聽過無數次。
大多是晏清身邊的人警告我不要糾纏他們尊上,尊上和徐令之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那時的我雖不屑一顧,但也發愁自己身份低微,於是铆足了勁想要修成仙體,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邊。
現在想來真是蠢得慌,我一隻大妖,大好年華不肆意享樂,非要委委屈屈學道士苦修。
那徐令之能看上晏清,八成和我一樣是個眼拙的,我都忍不住要同情她了。
年輕的仙娥忽然壓低了嗓音,神神秘秘道:
「我聽說,尊上當年下凡歷劫,在凡間是成了親的?
「聽說還是個妖修?」
年長的仙娥瞬間變了臉色,斥責道:「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亂嚼舌根子的話?若被有心之人聽去,
你也不用再待在雲霄殿了。」
年輕的仙娥嚇得不敢說話,年長的那個不屑道:「記住,那妖女不過一時用秘法迷惑了失憶的尊上,後來仙魔大戰中她投靠魔界,已經被尊上解決了。」
年輕的仙娥懵懂地點頭,等兩人漸漸走遠,我才陰著臉從角落裡出來。
晏清這個狗東西,顛倒黑白的本事我真是自愧弗如。
享用了我的骨血,還要把我踩到泥裡。
怪我年輕不懂事,自負身有玲瓏心,卻不知這世間事並非非黑即白,善惡難辨,人心叵測。
我抬手按住胸膛,雖不是自己的身體,但似乎依舊能感受到長劍穿胸而過時的刺骨寒涼。
好在心沒了,已經不會再痛了。
2
晏清要成親的事傳得越來越廣,整個雲霄殿上下喜氣洋洋,眾仙送來賀禮,
唯獨不見主角本人蹤影。
趁著人多忙亂,我先把雲霄殿外殿探查了一番,一無所獲。
玲瓏心可能藏在內殿,也許周圍被下了禁制。
我正想著怎麼混進去,忽然有三聲悠遠的鍾鳴響徹雲間。
整個大殿頃刻變得肅靜,眾仙紛紛行禮,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雲霄殿的主人,終於回來了。
世人皆贊仙界之首的晏清上仙,皎若明月,溫如玉粹。
三百年沒見,他容色昳麗更勝往昔,我有點舍不得這副好皮囊,心想等S了他後幹脆剝下來帶走。
想得太入迷,直到晏清走到我身前還直愣愣站著,高高在上的上仙終於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我不躲不閃地看過去,對上一雙深邃的墨瞳,瞳眸裡是與生俱來的淡漠和疏離。
他看著我,眼神似乎略微波動了下。
我忍不住興奮得發抖,他不會認出我了吧。
看到同你拜過堂,又被你親手S了的鬼魂回來復仇了,你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是震驚?憤怒?害怕?或者良心發現,有點難過?
不,他不會難過的,我冷漠地想,晏清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隻是晏清還未表態,跟在他身後的人已經上前一步喝道:「無禮的東西,怎敢直視尊上!」
我裝作驚慌失措地跪下:「尊上恕罪。」
我縮著肩膀微微顫抖,如風中的小白蓮,期期艾艾道:「我隻是……仰慕尊上已久,得見天顏,一時慌了神,絕非有意冒犯尊上!」
若能尋得機會被晏清帶進內殿,就有更大可能找到玲瓏心,還得忍一忍。
我埋著頭,許久不見動靜,微微抬眼,
卻發現晏清早已漠然離開,我隻來得及看見他晃過的一片衣角。
我不由得捏緊了拳,指甲陷進肉裡,留下道道血痕。
他永遠是這樣,好像萬物都不值得他駐足片刻,真想把他從高臺上拉下來,看他瘋狂,看他痛不欲生。
忽有一道掌風襲來,我被打得偏過頭去,一陣腥甜湧上喉嚨。
無形的力量掐住我的臉抬起,一個容貌姣好的女子不屑地說:「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勾引晏師兄的賤人。」
她肆意打量我,嘲諷道:「這般姿色,你也配?」
這是晏清的師妹,洛靈川,當年最討厭我的人,一口一個妖女地罵我。
「師姐,別嚇壞她了呀,」一個束發戴金冠的少年嬉笑著從她背後探出頭來,「妖氣都掩不住就敢上雲霄殿,真是勇氣可嘉。」
這是晏清最小的師弟,
衛琢,當年第二討厭我的人,不厭其煩地找我麻煩。
衛琢的眼中是輕蔑和不懷好意。「讓我看看,你這小妖的原形究竟是什麼呢?」
3
隻見金光一閃,層層枷鎖圍困,我被迫當眾化出這具身體的真面目,一隻白色的小貓。
洛靈川和衛琢當場就變了臉色。
因為這具貓身,和曾經的我太像了。
當年第一次見到下凡失憶的晏清時,我偽裝成一隻普通的流浪小貓,被他留了下來。
那時他是落魄王府的世子,被幽禁在某個偏僻小城的別院裡。
我無意間以貓形闖入,被這人身上刺眼的功德金光吸引,忍不住湊上前去。
晏清正在撫琴,瞧見我,眉眼低垂,嘴角微微彎起,眼波流轉間好像悲憫眾生的神仙。
他修長的手指撓撓我的下巴,
揉搓我的耳朵,輕笑道:「這是誰家的小東西?」
驚鴻一瞥,萬物失色。
我被養在他身邊,喜歡跳到他肩上弄亂他的長發,踩在他膝上弄髒他的衣服,窩在他懷裡讓他給我梳毛。
那時的我絕對不會想到,這段日子不過鏡花水月,是墜入地獄的開端。
後來晏清的師弟師妹們找來,見我不斷變換著人形貓形糾纏著他們隻敢遠觀不敢褻瀆的大師兄,十分破防,就此厭惡極了我。
沒想到現在我都S了,他們還這般如臨大敵,實在可笑。
洛靈川後退了兩步才反應過來,頓感羞惱,厲聲道:「這妖物是如何上了雲霄殿?趕出去,別擾了師兄清修!」
我蜷縮著,柔弱地哭泣。「仙子饒命,玲瓏是敬仰尊上,但絕不會抱有那般齷齪的心思,求仙子讓玲瓏留下,玲瓏絕不會再出現在尊上眼前了!
」
「你說你叫什麼?」洛靈川驚得聲音都變了,她急急看了眼晏清離去的方向,眼神兇狠。
「說,你是誰派來的!」
「師姐,先把她帶下去。」衛琢眼睛眯起,冷冷看著我,手背在身後,我知道他這是動了S心。
但我就是賭這一次。
霎那間,一股強大的靈力襲來,輕松推開洛靈川二人,環繞了一圈後,我身上的枷鎖一輕,瞬間變回人形。
我撲倒在地,餘光看見銀色暗紋衣袍停在眼前。
我楚楚可憐地抬頭,晏清SS盯住我,眼瞳漆黑如深淵,他聲音冷冽:「你說……你叫玲瓏?」
玲瓏,是晏清給我取的名字。
他養我的時候,贊我眼眸如無塵潤玉,所以起名為玲瓏。
後來我和他都恢復了身份,
他說,既有玲瓏心,喚我玲瓏倒也合宜。
再後來,玲瓏兩個字大約已經成了他的心中刺,我在此刻貿然提起,其實很危險,但我等不了了。
也許他會立刻再S我一次,我現在無力反抗。
可若他有半分動搖,我就能找到報仇的機會。
我期期艾艾道:「玲瓏出自靈貓一族,數百年前族中出過一位大妖,修得九命,此後許多族中新生的小輩都會被取名玲瓏,期望能承那位前輩的福澤。」
晏清的手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洛靈川已經忍不住呵道:「放肆,你可知你口中的妖早與魔界勾結,是雲霄殿的叛徒?她早就S了!」
「住口!」沒想到晏清眼眸森然可怖,聲音裡壓抑著怒氣,「她沒有S。」
「師兄!」洛靈川氣急,顧不上地大喊,「你瘋了嗎,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
晏清沒理她,隻牢牢看著我,緩緩道:「從今往後,你便住到內殿去。」
洛靈川還要鬧,被衛琢拉住,兩人都臉色鐵青。
我欣喜地應是,垂頭掩住眸底的深色。
晏清的反應與我以為的並不同。
他竟以為我還沒S?
4
三百年前,仙魔大戰開啟時,我得知晏清於前線戰場受困,不顧一切地趕過去,卻被他一劍剖出心髒。
想必他以為我修得九命,還能復活。
可他不知道,我的前八條命,都用來救他了。
我冷笑著想,玲瓏心沒了,就算能活過來,我的修為也會毀於一旦。
總歸他根本不在意。
我住進了內殿,晏清卻又不見蹤影,內殿人少,我便趁著夜色尋找玲瓏心的線索。
無意間瞧見一女子在仙侍的帶領下走進了晏清的寢宮。
竟是徐令之,看來晏清回來了。
我悄悄跟上,化為貓形登上房頂,偷聽他們交談。
夜明珠溫潤的光暈裡,晏清和徐令之相對而坐,桌上是香氣四溢的佳釀,好一出聖女夜會情郎的戲。
徐令之聲音清冷,開口問道:「你可知仙界到處在傳你我二人即將結為道侶?你們雲霄殿的長老可真是為你操碎了心。」
晏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自會和他們說清楚。」
徐令之冷哼一聲,丟了一個匣子過去。「你要的東西,我給你找來了。」
「多謝。」
「你執念太重了,」徐令之嘆了口氣,「這麼多年還沒有辦法,早該放棄了,何苦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我如今修為不夠,聽不太真切,隻隱約察覺,晏清似乎遇到了困境。
晏清沉默了半晌,
輕輕說道:「我覺得,她回來了。」
「我聽說你留了個小貓在身邊,不會是覺得她……」
話音未落,晏清忽然眼神一厲,一道攻擊飛出去,緊接著瓦礫碎片和一團貓一起掉了下來。
那團貓正好被他接住。
我吃疼地搖搖腦袋,發現自己正趴在晏清的胸膛上。
晏清捏著我的後頸,高深莫測地看著我。
我眼珠一轉,幹脆變為人形,整個人粘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肩膀,驚慌失措地與他對視。
「尊上,玲瓏不是有意的,隻是晚上出來散步時無意……」
我睜眼說瞎話,咬著唇把頭往晏清的胸上埋,同時側著臉,挑釁地看向徐令之。
我也算明媒正娶,憑什麼要白白為他人作嫁衣。
晏清向來隱忍克制,不愛女色,我以前百般勾引都鮮少能看他失控,如今估計即刻就要被甩出去,不過是能惡心他們一點是一點。
隻要他們不痛快我就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