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關在地牢裡,鎖鏈捆住手腳,能活動的不過方寸之地。


 


幾日不見人,我現在不過微末修為,實在餓得慌。


 


終於地牢的門被打開,看見來人,我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洛靈川氣勢洶洶地進來,眼眶通紅,抽出腰間軟鞭,劈頭蓋臉向我打來。


 


「你這妖女,害了師兄一次不夠,還要來害第二次!


 


「你不是S了嗎,S了為什麼還要回來!若不是你,師兄他怎麼會……!」


 


我躲閃不了,生生挨了幾下,火氣上來了,譏諷道:「怎麼啦,是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仙界之首的晏清上仙入魔了?」


 


鐵鏈被我拽得哗啦啦直響,我哈哈大笑:「不過是他當年作的孽,還到自己身上罷了!」


 


「閉嘴!」洛靈川氣了個仰倒,「我師兄冰清玉潔,

雪胎梅骨,庇佑蒼生千年,豈容你妄論!」


 


「當年我就提醒過師兄,你這妖女沒安好心,是師兄心善,留你在身邊,還助你修煉。


 


「可你恩將仇報,勾結魔族,迷惑師兄,破壞仙界安寧,我早該S了你!」


 


「那完了,」我無辜道,「雖然我不是你說的那個妖,但我也知道,你早S了她,玲瓏心就沒了,結界就修復不了,魔族就要打進來了,那你就成了仙界的罪人了。」


 


「你!」洛靈川漲紅了臉,「沒有玲瓏心,我也不會怕區區魔界的蝼蟻,我定會把他們都打回去!」


 


「你別和我說啊,和你的師兄說,和聖女說。」我餓得沒力氣,幹脆直接躺下去。


 


「他們非要用卑鄙的手段奪了人家的心,是不是因為他們害怕魔界的蝼蟻,不敢打啊。」


 


「或者是他們怕人界遭難,

生靈塗炭?」我憐憫地看著洛靈川,「那你怎麼沒想到,是你做仙的格局太小了呢?」


 


「我S了你!!」洛靈川被氣到發狂,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她手一轉,鞭子變成長劍,帶著濃濃S意直刺我眉間。


 


「錚」的一聲,劍尖碰到結界,洛靈川被回彈的攻勢反擊得倒退幾步,長劍脫手而出,飛到另一人手裡。


 


洛靈川大怒,呵道:「衛琢,你幹嘛!」


 


衛琢面色陰沉如水,冷冷盯著我。


 


「不是我。


 


「我和你一樣想S她。」


 


「好了你們兩個。」徐令之從後面走進來,沉聲道,「事情沒弄清楚前,不許擅自傷她,衛琢,帶靈川出去。」


 


「憑什麼,還有什麼沒弄清楚的,她都害得師兄……」


 


「晏清已經清醒了,

你們去看看他吧。」


 


此話一出,洛靈川激動不已,瞬間顧不上我,跟著衛琢匆匆走了。


 


牢房裡隻剩下我和徐令之兩人。


 


她神情復雜道:「我想和你談談。」


 


我費力地抬起上半身,期待地看著她。「有吃的嗎?」


 


徐令之:「……」


 


雲霄殿的吃食比別處好上幾倍,我吃飽喝足,啃著水靈靈的仙果,享受地眯起眼睛問:「你想談什麼?」


 


徐令之敲了敲了桌子,探究地看著我說:「你究竟是誰?」


 


10


 


我放下果子,嘆了口氣道:「我真的隻是平平無奇一個小妖,隻是和那位前輩有舊罷了。」


 


徐令之頓了頓。


 


「晏清從不相信她S了。


 


「我也曾佔卜過,

卦象顯示她尚有一線生機。」


 


我聳了聳肩。「哦是嗎。」


 


徐令之似乎在仔細觀察我的表情。「你接近晏清的目的,是為了玲瓏心嗎?」


 


終於談到感興趣的話題,我坦然道:


 


「是啊,玲瓏心是我族至寶,我自然想拿回來。


 


「所以,你們能還回來嗎?」


 


「抱歉,」徐令之平靜地看著我,「當年奪取玲瓏心,實為迫不得已。若玲瓏回來復仇,我們任憑處置。」


 


「除了她自己,晏清不會把玲瓏心交給任何人。」


 


我嘲諷一笑。「是看她S了才說得這般大義凜然吧,若她真來要,結界可怎麼辦,你們心心念念的天下蒼生可怎麼辦?」


 


徐令之:「我們會有別的方法,再不必犧牲她。」


 


我聽著怪惡心,嗤笑著湊近她。「你們若真覺得愧疚,

怎麼不親自下黃泉給她磕幾個頭呢?」


 


我拖著長長的鎖鏈,拉起她的手放在心口,那裡空蕩蕩的,有陰冷的風吹過。


 


「我的身體裡有她的一縷分魂。


 


「午夜夢回,我總能聽見她在哀嚎,說下面冷得慌,想叫尊上下去陪她。


 


「不知尊上可願意?」


 


也許是把徐令之氣得不輕,之後幾天她都沒再出現。


 


飯倒是一天三頓地送來,我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還挺舒坦。


 


吃飽了我就開始琢磨晏清怎麼樣了,怎麼才能找到玲瓏心。


 


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了。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晏清瘋得還不輕。


 


他雙眸泛著血紅,嘴角卻噙著淡淡的笑意,一步一步向我走來。「小白?你怎麼躲到這裡來了?」


 


我警惕地說:「你別過來,

過來我就喊人了。」


 


晏清好像沒聽到一般走到我面前蹲下,歪頭看我。「你生我的氣了嗎?」


 


我無語:「你先離我遠點。」


 


他垂眸,鴉羽般的睫毛在臉上留下一片陰影,輕輕顫抖,看上去委屈極了。


 


我曾愛極了這雙眼,如今他眼波流轉,竟再激不起我半分漣漪。


 


看來沒有心還是有沒有心的好處。


 


他伸手似乎想撫摸我的臉,我一偏腦袋躲開,好言相勸道:


 


「尊上,夢做得太久,該醒了。


 


「玲瓏已經S了好久了。


 


「若是她能轉世投胎,早該子孫滿堂了,可惜啊。」


 


晏清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渾身氣壓驟降,他看了我一會兒,眸色晦暗不清。「你恨我,想怎麼對我都可以,別說這種話。」


 


他的語氣中有誘哄,

又添了幾分哀求:「我每日都用心頭血溫養你的身體,我把她保存得很好,你再回來看一眼好嗎。」


 


我一怔,心頭血?晏清這麼大手筆?


 


這還真是執迷不悟,難怪能產生心魔。


 


看他這副模樣,我都想心軟了。


 


我催動妖力,逼出一點破碎的魂魄,幽幽明光飄到他面前。「你看,她就剩這麼點了,你想要,就給你吧。」


 


晏清好像被迎頭痛擊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一瞬,頃刻間又被巨大的痛楚取代。


 


他看著那點魂魄,絕望而惶恐,竟脫力般地跪倒在地。


 


黑氣從他身上四溢出來,如同狂風暴雨般,震顫了整個牢房。


 


這家伙一言不合又要原地入魔了!


 


我脫口而出:


 


「等一下,我有辦法!


 


「我族藏有上古涅槃陣秘法,

可活S人肉白骨。


 


「雲霄殿是先天寶地,以雲霄殿為基,有了這縷分魂,再以玲瓏心為陣眼,便有五成幾率復活她。


 


「若是失敗了,您和整個雲霄殿都會灰飛煙滅。


 


「尊上敢賭一次嗎?」


 


11


 


沒想到晏清他真的敢。


 


我知道的時候,開啟大陣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做完了。


 


整個雲霄殿的人都被晏清強制撤走。


 


外界都在傳,晏清上仙瘋了,為了復活一個妖女。


 


洛靈川衝進地牢,她雙眼哭得通紅,咬牙低頭求我,希望我能假扮成玲瓏,阻止她大師兄的瘋狂行為。


 


我覺得好笑。


 


「你家大師兄又不是傻子,你覺得他可能信嗎。


 


「你那麼討厭玲瓏,怎麼還願意放我到他身邊去?」


 


洛靈川恨恨道:


 


「我討厭S她了,

我大師兄那般冰清玉潔的人,怎麼就受了那輕浮女妖的蠱惑!


 


「若不是她,大師兄和徐師姐定能好好的,當一對神仙眷侶。」


 


「可是我雖希望玲瓏消失,卻不想看到大師兄變成這副樣子,」她倔強地看我,「現在我隻想大師兄好好的,其他都無所謂。」


 


「隻要你答應,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看來她還不知道,這陣法都是我給晏清的。


 


說實話,洛靈川討厭我,我也不喜歡她。


 


那年晏清恢復身份,我去找他,洛靈川的反應最大,給了我好大的難堪。


 


她認為我是趁著晏清下凡歷劫失去記憶,垂涎她虛弱大師兄的美色和功德,恬不知恥地勾引,還上位成功了。


 


我一時無法反駁,因為我好像還真是這樣。


 


「賤人,」洛靈川傲慢地拿著鞭子,

把跪在雲霄殿外的我打得傷痕累累,「還敢追到這裡來,誰給你的臉,晏清上仙也是你這樣的卑賤之軀可以肖想的嗎?」


 


她的身後,以衛琢為首的仙界的天之驕子們沉默地看著狼狽的我,我用玲瓏心可以感覺到,他們的心中有諷刺,奚落,憐憫,同情……赤裸裸的打量好像要把我扒光了。


 


衛琢不屑一顧道:「快滾吧,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咬牙將頭重重磕下去,為了再見晏清一面,什麼尊嚴驕傲我都不要了,卑微到塵埃裡。


 


「玲瓏別無異心,隻是當年一別匆匆,有些話未來得及言明,想再見尊上一面。」


 


那年的雲霄殿外下了好大的雪,血浸染衣衫,又一滴一滴落在滿地蒼白裡。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仙界不總是溫暖如春,也有這般凜冽刺骨的風雪。


 


可我終究沒有等到晏清,一個氣勢洶洶的老者出來,大喝道:「爾等跟她廢什麼話,這等妖物,S了便是!」


 


利劍襲來,我舊傷未愈,迫不得已化為原身逃竄。


 


後來司元找到我的時候,我疲憊地縮在一個樹洞裡,舔舐自己血跡斑斑的皮毛。


 


司元無奈嘆氣:「你曾經也是威風凜凜一個大妖,何至於讓自己落魄成這副模樣。」


 


我倔強地用尾巴蓋住耳朵:「我隻是還沒見到他,他不會這樣對我的。」


 


於是我在雲霄殿外偷偷蹲守,終於在數日後見到了獨自出行的晏清。


 


他還是那般好看,乘風雪而來,衣袂飄逸,眸子裡是透著淡漠的澄淨。


 


我「喵嗚」一聲輕盈躍下,激動地圍著他繞了幾圈,化為人形。


 


我看著日思夜想的面容,試探著喚了聲:「阿清。


 


可是晏清徑直走過,眼裡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我追上去,他平靜地看我,說了句「過往如雲煙」。


 


他記得我,卻再不肯接受我,還讓我忘了。


 


我不記得在雪地裡站了多久,他的話似刀,在我心上劃開一道道淋漓的傷口,風吹過就凝成稀碎的冰碴,密密麻麻地發疼。


 


我想起以前在別院裡,每到下雪天,晏清總喜歡坐在廊前賞景,煮一壺清茶,烤兩個果子,我窩在他懷裡,睡得四仰八叉。


 


他捏捏我的耳朵和爪子,眼裡是滿滿的溫柔寵溺,我愛極了他這般樣子,呼嚕呼嚕地撒嬌親吻他的指尖。


 


我不甘心就這麼結束了,我舍不得。


 


於是那之後,我追了他兩百年,最終卻換來一劍穿心。


 


活像個笑話。


 


12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的我聽洛靈川說完,挑了挑眉。「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哪有你這麼氣勢洶洶的,怎麼不跪下來給我磕幾個?」


 


洛靈川猛地抬頭,目光狠狠刺向我,氣得臉色發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聳了聳肩。「那算了,你對你大師兄的情誼也就這樣,連為他跪下都不肯。」


 


洛靈川惡狠狠地看著我,喘著氣,然後慢慢地彎曲膝蓋,噗通一聲,竟真的直挺挺地跪下了。


 


她驕橫慣了,從沒受過這種恥辱,眼眶通紅地說:「可以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我給她鼓掌,贊許道:「仙子為了尊上這般忍辱負重,我這小妖實在佩服,我決定認真考慮一下。」


 


洛靈川氣瘋了,她一躍而起,拔刀砍來。「你竟敢耍我?」


 


刀鋒觸及我脖頸的瞬間,憑空出現一個結界擋住攻擊,反把她彈飛出去。


 


我哈哈大笑。


 


「怎麼辦,你大師兄把我保護得太好了。


 


「我若受傷害,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可就活不了了,到時候怪罪於你可如何是好。」


 


看到洛靈川被氣得半S又幹不掉的我的樣子,我心裡暢快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