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類松開手，老黃跟餓S鬼一樣衝向貓糧。
「十分鍾沒吃飯了，委屈咪咪了~」人類撫摸著老黃寬厚的脊背帶著笑意感嘆道。
這真是，貓的臉都要被它丟盡了！
12.
為了懲罰老黃的丟貓行為，我每天一大早就帶著小崽子去蹭飯。
老黃小弟上供的大部分食物都被小崽子吃了，隻有小部分進老黃的肚子。
老黃也不去找吃的，每天就等著晚上去人類那裡大吃特吃。
雖然飢一頓飽一頓，但因為體質原因，老黃還是肉眼可見地胖了。
因為小崽子的存在，我跟老黃的關系得到了極大的緩和，兩幫貓馬也極少發生衝突。
私下裡貓貓都在傳我跟老黃好上了，還生了個崽子。
嚴令警告聲明都沒能阻止流言的傳播，我跟老黃就此失去了擇偶權
另貓欣慰的是，小崽子好好在長大，四肢結實，性格活潑粘人。
當然它的飯量也越來越大。
最近附近又多出好幾隻流浪狗，天氣也在漸漸變冷，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
萬幸小崽子在入冬前學會了捕獵。
它抓到的第一個獵物是條跟它尾巴差不多長的魚。
它想把魚帶回來送給我跟老黃，結果路上遇到了壞心眼的老太婆，不但用石頭砸它，還搶走了魚。
小崽子回來的時候腦袋上受了傷，流下來的血糊住了眼睛，虛弱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舔幹淨它的臉，觀察了一下傷口。
傷口面積不大，
但是有一塊很深，肉裡有沙土。
老黃氣得跳腳，召集兄弟們就要去給小崽子報仇。
「你都不認識是誰，怎麼報仇？」
「那我就把所有老太婆都打一頓！」
「老黃！」我摁住老黃，「你冷靜點！你要是真那麼做了，兄弟們會有什麼下場你忘記了嗎？」
去年有個熊孩子用繩子套住阿旺的脖子，轉著圈把阿旺甩飛起來。
阿旺差點沒命。
熊孩子還想去摸它，結果被阿旺撓了一爪子。
就是這一爪子讓阿旺送了命。
13.
「那你說怎麼辦？」老黃憋屈極了。
「先看看小崽子的情況，如果不行就隻能讓人類幫忙了。」
小崽子懂事地蹭蹭老黃，示意自己沒事。
「媽媽，我下次給你抓一條更大的魚。
」
老黃不說話了，認真給小崽子舔毛。
我跟老黃輪流守在它身邊，小崽子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偶爾醒過來沒吃幾口東西就又睡過去了。
第三天的時候，小崽子吃不下東西了。
吃不下東西就代表快S了。
當晚，我跟老黃帶著小崽子去找人類。
人類看到小崽子的情況嚇了一跳，抱起來就去找白大褂。
我和老黃一路跟到十字路口，隔著玻璃門看見小崽子被白大褂抱去檢查。
老黃貓臉頂在門上，被擠得變形，「喪彪，我們這麼做真的能救小崽子嗎？」
「交給人類小崽子可能會S，但是不交給人類它一定會S。」
「呸呸呸，什麼S不S的，不能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我抹了把臉上的吐沫，難得沒跟老黃計較，
而是附和道：「是，小崽子一定能活！」
14.
隔了好幾個小時，人類出來了。
她看見我跟老黃驚訝過後蹲下來認真說道：「你們的寶寶已經暫時沒事了，隻要再輸兩天液就能好啦！」
說完又喃喃自語道：「你們來都來了，要不幹脆做個絕育再走吧？」
絕！育！
我當即一拍老黃腦袋瓜，大喊一聲：「快跑！」
我跟老黃跑進綠化帶，從灌木縫隙裡觀察對面寵物醫院。
人類離開了。
又過了很久，醫院裡的燈關了，白大褂鎖上門走了。
我拍拍老黃，「走！」
我倆又回到醫院門口，遠遠地找到了裡頭的小崽子。
「爸爸在這裡，小崽子你別怕！」我對著門縫朝裡面大喊一聲。
老黃緊跟著喊道：「媽媽也在！
媽媽也在！崽崽別怕！」
「喵~」裡面傳來弱弱的回應。
我跟老黃齊齊松了口氣。
我倆挨著在門口輪流守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有人來才離開。
15.
小崽子病好了。
它小小一個，躺在人類懷裡。
人類一下一下從腦袋摸到尾巴根。
小崽子舒服得喉嚨裡發出嗡嗡聲，小爪子在衣服上一抓一抓。
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哆嗦。
我跳上長椅，前爪扶著人類胳膊，在小崽子腦門上舔了舔，仔細嗅了嗅它的味道。
「要不然我把你們一家都收養了吧？」人類伸手過來摸我腦袋。
這回沒有貓糧，我也沒有反抗。
我順從地仍由人類撫摸我珍貴的皮毛，良久之後跳下長椅，向遠處走去。
「喪彪！你去哪？小崽子不是好了嗎？我們把它接回去吧？」老黃跟上來，一邊回頭一邊急急說道。
「冬天要到了。」
我隻說了這麼一句，老黃就沉默了。
有我跟老黃在，小崽子肯定不用忍飢挨凍，但再怎麼樣都不可能比被那個人類收養過得好。
小崽子以後不愁三餐雨雪，也不必時刻擔驚受怕。
更重要的是，它以後有了主人，生了病能治好，其他人類也不能再輕易傷害它。
16.
每天晚上人類還是會準時帶著食物出現在涼亭。
不過怕小崽子身上長蟲或是生病，她很少把它帶出來。
沒了小崽子在我跟老黃中間，我倆的關系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老黃就像真的失去幼崽的母貓一樣，脾氣陰晴不定，
總是找我茬。
明明當初它也同意把小崽子送給人類收養，但現在直接翻臉不認貓，說我是該S的貓販子，偷走了它的寶寶。
這些我都忍了，直到它開始無理取鬧翻舊賬，再次把人類叫我「咪咪」的事兒拿出來威脅我，不讓我晚上一起去接受人類的供奉。
好好好，繞這麼大一圈原來是想吃獨食是吧？
我答應下大黃的要求，不再去接受供奉。
但我每次都提前到涼亭躲起來，觀察老黃跟人類的互動。
十幾天後，老黃胖了一圈，也成功代替我被冠上了「咪咪」這個名字。
我知道，我等的機會到了。
這天，老黃如往常一般晃悠進涼亭趴下眯眼等待。
人類在固定時間帶著食物出現在了涼亭，老黃笨拙地跳到地上開始掐著嗓子蹭人類褲腿。
人類照例對著老黃一頓呼嚕。
自從我不跟著一起來，老黃直接放飛自我。被人類一模，業務熟練地原地躺倒，做出一副「快來蹂躪我」的欠扁樣子。
人類繼續對老黃一陣呼嚕。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鍾左右。
幸好這麼多天下來，我對這種畫面已經有了極強的適應性。
但是我旁邊的兄弟們就不太行了。
因為我一開始就叮囑手下所有貓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發出任何動靜，所以就算惡心得想吐，它們也隻能拼命忍著，一個比一個面容扭曲。
老黃渾然不知，翻了個身，等待人類第二輪蹂躪。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大家也看清楚了。
為了兄弟們的身心健康，我朝旁邊的阿發使了個眼色。
阿發心領神會，
喊出早就說好的暗號。
「喵！」
躲在草叢裡的弟兄們齊齊起身，露出腦袋，衝著涼亭方向「喵」了一聲。
17.
老黃猛然睜眼，揚起腦袋看見草叢裡的眾貓後，仿佛被施了定身術般身體一動不動。
這時我不緊不慢出場，在眾貓身前坐定，衝著老黃喚道：「咪咪~~~」
俊貓報仇，十年不晚。
老黃，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今晚過後，你必將顏面掃地，威嚴不再，成為喵界恥辱。
桀桀桀桀桀桀……
震驚吧，羞愧吧，落荒而逃吧！我已經坐在前排準備好觀看你丟臉的反應了！
然而，我預期老黃該有的反應一個都沒出現。
老黃它隻是呆了一會兒，然後就故作驚慌地跳進了人類懷裡。
「嗚嗚嗚，那些臭臭的流浪貓好可怕怕~~~」
人類也像是被突然出現的我們嚇到了，抱著老黃後退幾步。
可以理解。
畢竟現在天很黑，人類視角大概是草地上突然出現十幾雙亮幽幽的眼睛。
人類看了眼懷裡的老黃，輕聲說道：「咪咪不怕，我帶你回家好不好？」然後吃力地抱著老黃，從涼亭另一頭小心翼翼地離開。
老黃腦袋趴在人類肩膀上，朝我露出得意的笑，「喪彪啊，我不想努力了。你轉告富貴一聲，讓它接替我的位置，拜拜~~~」
我：……
整這S出是吧？
18.
自那晚起，江湖上提起老黃，貓貓都是一陣唏噓。
痛恨有之，羨慕有之。
隔壁街區被富貴接手後低調了很多。
少了老黃這個又欠又笨的樂子貓，生活變得索然無趣起來，連曬太陽都對我失去了吸引力。
尤其想到老黃現在能跟小崽子團聚，朝夕相處，我心裡就不得勁。
思來想去，我決定去見老黃一面。
人類的家在 24 樓，我順著水管一路爬了上去。
隔著窗戶，我看見了悠闲睡覺的老黃。
它又胖了不少，癱在軟墊上老大一圈，像路上的石墩子。
小崽子緊挨在它旁邊，佔了一小塊位置。
我扒拉開窗戶，跳進去。
落地聲音很輕，根本吵不醒那輛豬，倒是小崽子抬起了睡得暈乎乎的腦袋。
它還記得我，興奮地撲了過來。
我伸抓摁住它腦門，示意它站好，不要那麼激動。
小崽子乖乖坐好，
尾巴豎起，抖成了波浪。
我在它腦門上舔了舔，然後巡視了一圈房間。
雖然面積不大，但有吃有喝有睡，還有小玩具。
老黃和小崽子身上很幹淨。
老黃現在的體型根本舔不到自己的後半截，明顯是人類在替它做清潔。
人類願意給老黃舔毛，清理屁股，看來確實是真愛了。
對了，小崽子現在有了名字，叫「咪咪」。
不夠威武霸氣，但是跟它一樣可愛。
老黃也順帶有了個跟它特別般配的新名字——噸噸。
不過我還是習慣叫它老黃。
19.
我拍拍老黃腦門，打算跟它打個招呼就走。
老黃一抽，身上的肥肉顫動，根本沒意識到我打了它，在那裡喃喃自語：「後背好像有點痒，
但又不是特別痒，四舍五入等於不痒。算了，撓痒太累了，等人類回來給我撓吧。哎呀怎麼這麼臭啊？人類怎麼還不回來給我埋屎！晚上吃幾個罐罐呢？人類好像快發工資了，今天應該能多吃一個吧……」
貓有品種，我覺得人應該也有。
像收養老黃的那個人類，就是純純的大冤種。
我給了老黃一記腦瓜崩。
老黃看見我，驚喜過後就開始犯賤，「嘿嘿嘿，我現在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能看《甄嬛傳》，羨慕不？」
「哎，昨天看到嬛嬛回宮，吃了兩個罐罐，六條小魚幹！哦對了，還有貓條！那滋味……嘖嘖嘖，喪彪你見都沒見過吧？」
「哎，如果你當初沒帶著你那群小弟來，我還下不了這個決心。現在想來，我有現在的日子還得多謝你啊~」
「喪彪啊，
在外面不好混吧？要不這樣，我跟主人求求情，讓她把你也收養了。不過凡事總有個先來後道，隻要你管我叫一聲大哥，這事……」
士可忍，貓貓不可忍！
本喵永不為奴！
看我喵喵拳！
五分鍾後，老黃頂著一身爪痕委屈地縮在角落裡掉小珍珠。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嗚嗚嗚……明明是五五開，怎麼就輸了呢？」
我舔幹淨爪子，看著老黃的慫樣開口：「你這一天能走一百步嗎？胖成什麼球樣了？」
老黃停止哭泣，回頭觀察了一下自己肥碩的屁屁，最後認命似地躺了回去。
「無所謂了，就這樣吧，擺爛可恥但很舒服。」說完伸爪子從旁邊碗裡鉤了塊雞肉吃。
「老黃，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還記得白大褂嗎？被人類收養，可是要被送去白大褂哪裡的。」
「安啦安啦，我都被送去好幾次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老黃晃著尾巴，不以為意地說，「就是給你打打針，洗洗澡啥的。」
「雖然我很討厭洗澡，但是洗完澡毛毛特別順，香噴噴的,晚上還能睡在人類的大床上~」
我憐憫地看了黃胖子一眼,搖搖頭,跳到窗戶邊，「尊重你的命運。」
20.
再見老黃是三天後，隔著一條馬路和玻璃窗。
老黃趴在籠子裡的軟墊上，脖子上套著個塑料圈,眼歪嘴斜地吐著舌頭,看上去十分「智慧」。
老黃啊老黃,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而我因為爬 24 樓揍老黃這件事一下成了人類口中的網紅貓，
不少人類想要收養我。
甚至有個專門抓捕流浪貓後絕育供人領養的阻止在周圍設下重重陷阱想要抓住我。
我沒被抓住，但不少弟兄貪那一嘴吃的被帶走了。
這樣也好。
被劁總比被凍S餓S或是被流浪狗咬S好。
但我有自己的職責和使命。
隻要我手底下還有一個弟兄，我就得做好一天老大,守好一天地盤。
番外一
老大,查出來是哪個老太婆幹的了！」阿發激動道。
「帶路！」
阿發帶著我七拐八繞到了一處屋頂。
「就是對面那個！」
下方不遠處，一個老太婆鬼鬼祟祟地東張西望,然後從隔壁門口的竹篩裡抓了兩把辣椒塞進自己口袋,匆匆逃回了自己家。
一看這德行就是能做出欺貓搶魚事兒的人。
「從今天起，每天抓十隻蟑螂送老太婆屋裡。」
「這簡單，垃圾桶那裡多得是！都不用弟兄幫忙,我一隻貓就能搞定！」阿發高興地跑遠。
我晃了一圈,叼了隻老鼠送進老太婆家。
沒過幾天,老太婆就被老鼠蟑螂煩得出門買老鼠藥和蟑螂藥。
但是因為我跟阿發總能及時「補貨」，老太婆家裡的蟑螂和老鼠一點兒沒少，還越來越多。
老太婆把所有吃的都鎖進櫃子裡,結果老鼠餓得不行，半夜把她大腳趾咬了。
我跟阿發這才把老鼠都給抓回來吃了。
至於蟑螂，早就在她家建立了龐大的家族,根本不是我跟阿發能管得了的了。
就當是留給老太婆的紀念品吧。
番外二
我後悔沒聽喪彪的話，被絕育後傷心了很久。
不過人類奉上的肉罐頭和自制貓糧很好地撫平了我內心以及身體上的傷痛。
仔細想想,這都不是事兒。
這天,喪彪又爬上來串門。
雖然喪彪是我S對頭，但不得不說不是所有貓都能像他一樣,一爬就是 24 樓。
這其中需要的技巧、體力和勇氣難以想象。
關鍵是它每回來都對貓碗裡的糧視若無睹,即便我再三邀請它,它都能不為所動。
真可謂公貓典範！
這麼想,喪彪還挺帥，嘿嘿嘿……
番外三
老黃絕育後變了很多。
變胖完全在意料之中，但是它走路開始庫庫扭屁股,平時說話擠眉弄眼，叫聲比以前掐嗓子的時候還細。
當流浪貓的時候它還能照顧小崽子,
但自從被人類養起來後,連埋屎都很敷衍,給自己舔毛的次數也少得可怕。
有時候我在旁邊教小崽子本事,老黃就眯著眼用一種滲貓的眼神盯著我。
我一回頭，它就腆著張大胖臉「喵」一聲裝可愛。
我懷疑白大褂幫老黃絕育把腦子給絕壞了。
有一回我收拾了幾個來搶地盤的貓，爬上來以後太累眯著休息了一會兒,結果老黃趁機湊過來給我舔毛！
得，老黃腦子是真壞了！
明知打不過還非得挑釁我。
揍完老黃下樓，我晃悠悠走到湖邊。
湖裡的魚又肥又大。
如果有一天能收到小崽子捕到的魚就好了。
不不不,收不到也無所謂。
隻要它好好長大，健康老去，就足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