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念,你為什麼老是這麼陰魂不散?」


菁菁的臉上笑盈盈的,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呵,我爸已經給阿澈找好了關系,他九月就能去上班了。


 


「訊康電子大廠,實習工資可有整整三千!


 


「以阿澈的天賦,早晚都會成為業界的風雲人物,而到時,你說不定才畢業,能不能找到工作都不好說呢。」


 


我露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嘴上說著祝賀的話。


 


他們反而有些愣住,不知所措。


 


下火車時,裴言澈刻意丟下一句話:


 


「顧念,能和菁菁在一起,我曾經不後悔,現在也不會,將來更不會。」


 


我很清楚。


 


他是在告訴我,要我斷了對他的非分之想。


 


我看著他像小醜一樣的背影。


 


曾經,

我確確實實懵懂地喜歡過裴言澈。


 


但重生一世,我早就清醒無比。


 


他這樣的人,不值得。


 


拉薩,是曾經我指著地理書上說要想去的地方。


 


那時的裴言澈盯著地圖看了三秒,拿出紅筆把拉薩圈了出來,他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聲音又低又緩飄進我的耳朵裡:


 


「好,念念,等我們畢業了,一起去。」


 


十八歲那年的九月。


 


我滿心激動地進了全國最高的學府,而他提著大包進了廠。


 


裴言澈。


 


我們的路,不同了。


 


9


 


大學的時間過得很快。


 


一天的時間仿佛隻是一個轉瞬。


 


再見裴言澈已經是兩年後的一個除夕。


 


這些日子我爸媽偶爾會在電話裡說著他們家的事情。


 


裴言澈進了電子廠三個月就忍受不了高強度的工作,辭職回了家。


 


而他的女朋友菁菁已經被家裡人送去國外念書,隻要錢給夠,鍍個金回來也是沒有差別。


 


因為長時間異地加上時差,又或許是因為菁菁在外面認識了新的朋友,對裴言澈新鮮感已過,提出了分手。


 


那些時間,我爸媽經常能聽到裴言澈在家裡哭嚎,酗酒,情緒崩潰,甚至吃上了治療神經的昂貴藥。


 


這讓本來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我心中絲毫沒有一絲波瀾。


 


腦海裡。


 


那個白上衣,黑校褲,幹淨英挺,沉默寡言,眼神卻堅定的少年。


 


那個清晨總喜歡單手插兜背靠走廊欄杆,低頭低睫,嘴唇微動背著古詩詞的少年。


 


早就已經消失在了我的回憶裡。


 


如今的他,枯瘦的身影在霧蒙蒙的雪天若隱若現。


 


我走近了才看清,裴言澈在家樓下來來回回用雪在滾雪球。


 


他發絲凌亂,手套也沒有戴,白皙的手指已經被凍得發紫。


 


我不知道該不該同他打招呼。


 


他卻抬眸看到了我,刻意地擠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顧念,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嘶啞,沒有一點溫度。


 


我淡淡「嗯」了一聲,匆匆與他擦肩直奔家裡。


 


他卻再次叫住了我:


 


「我在準備後年的高考,他們都說我是有天賦的,我不能再辜負自己了,對嗎?」


 


天賦。


 


他曾經是眾人仰慕的學霸,為了逃避內心的痛苦,選擇沉溺於酒精,墮落。


 


後年的高考,他似乎做了對的選擇。


 


我該說些鼓勵的話嗎?


 


可上一世他害S我,猙獰的嘴臉歷歷在目。


 


我做不到。


 


因此,我當作沒有看見,冷漠地離開了。


 


日歷扯下最後一頁,我認真倒數凌晨的最後一秒鍾。


 


我許下了心願。


 


願自己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新年第一天。


 


爸爸溫柔地喚我起床,要我陪他去冰面上垂釣。


 


我收拾好拿著釣具跟在他身後,卻迎面撞見了裴言澈和他爸。


 


原來他爸請我爸喝了幾次酒後,他們已經恢復到了哥倆好的關系。


 


「念念,我們去轉轉吧。」


 


裴言澈見到在一旁發呆的我,主動發起了邀請。


 


我剛想拒絕,我爸就替我答應了下來。


 


與他在冰面上散步,

心中卻有些異樣的感覺。


 


他自顧自地說著話:


 


「這些年,我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經常失眠到天亮,看著天空慢慢亮起,我總覺得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


 


「我恨S了自己,又想與自己和解,在這樣的狀態下來回折磨,痛苦不已。」


 


裴言澈話說到這裡頓了一拍,猛地抬頭,他眼神裡充滿了仇恨。


 


我心中大感不妙,轉身就跑。


 


他卻一隻手拽緊了我的手臂,接著說:


 


「後來有一天,我想明白了。


 


「我不恨自己了,我更恨的人是你。


 


「你見我墜入深淵,卻不拉我一把。


 


「你口口聲聲說著當年不是你告的密,但要不是你一次又一次去惹箐箐,她又怎麼會如此招搖,惹到上面重查監控。」


 


我搖著頭,

急促地解釋:「不,明明是你自己……」


 


裴言澈沒有聽,他臉上的表情如釋重負,口中的語氣字字堅決:


 


「所以啊,你們是我心中的結,生命的劫。」


 


手機忽然響起,慌亂中我按下了接聽。


 


爸爸在那頭扯著喉嚨大喊:「快跑!警察打電話給你裴叔說,裴言澈S了沈菁,他是來找你報仇的!」


 


四下無人,電話裡我爸的聲音格外清晰,裴言澈一把打掉了我的手機,笑得瘋魔:


 


「哈哈哈!想跑?晚了!毀了我,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你知道嗎?顧念,沈菁害怕的樣子可比你動人多了!


 


「她回國後,我整整約了她一百天,她才願意跟我見面,她對我的思念和愛意不屑一顧,她說她是天上的星,而我是地上的泥。


 


「哈哈哈,

可是……她被我捆起來,我一刀一刀割下了那張害我日思夜想的臉皮……」


 


「你簡直是瘋了……」我轉身就跑,不慎跌倒在冰面上,裴言澈大笑著追了上來。


 


「顧念,你去S吧,S了,我好像就真的能與自己和解了。」


 


說完,他一隻腳用力踩碎了有裂痕的冰面。


 


「咔嚓」一聲,他再次將我推入了冰冷的湖裡。


 


嗆水,窒息。


 


難受至極,卻又無力逃脫。


 


我的心,再一次被絕望包圍。


 


可是,裴言澈。


 


人都會長大的,不是嗎?


 


10


 


上一世被他推入冰冷的水中,我窒息而亡。


 


我對此恐懼到了極點,

有很嚴重的心理陰影。


 


但我上大學義無反顧地去學了遊泳課。


 


每一次屏住呼吸從水裡出來的一瞬間,我都會全身發抖,痛苦不已。


 


越怕,我越要跳進池子裡。


 


終於有一天。


 


我能冷靜地從水池裡遊玩一圈,然後從容不迫地站起來。


 


那時,我的教練和同學瘋狂鼓掌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我也為自己感到無比驕傲。


 


後來,我還進了學校的遊泳隊。


 


裴言澈,這些都是你不知道的吧。


 


你還以為我是曾經怕水的旱鴨子嗎?


 


我在冰水裡穩定了心神,遊了幾圈重新找到了破口。


 


浮到冰面上的那瞬間,我正好看到裴言澈恰到好處地慌張求救。


 


以及我爸從另一邊飛奔而來。


 


根本不需要我爸拉起我,

我自己已經從湖裡爬了起來。


 


他急得眼淚都快飆了出來,急忙拿出手機撥打救護車。


 


我接過他的手機。


 


裴言澈此時已經躲在了他爸爸身後,低著頭,緊張地不敢與我直視。


 


「啊,怎麼了,閨女,手機給我啊,我打 120!」


 


 我爸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披在我肩上。


 


我沒有猶豫地報了警。


 


我以為這世你的墮落和失去就是對你最好的懲罰。


 


看來,有些人的壞是爛透在了骨子裡。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中,我拿出防水的手表,播放了裡面的錄音功能。


 


裴言澈害我,咬牙切齒的證據都在錄音裡。


 


他再也不能狡辯,雙手被銬上了鐵手镯。


 


裴言澈徹底作S了,等待他的隻能是S刑。


 


而他的爸媽再次癱軟地坐在地上,兩個人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因為裴言澈的事,他父母被迫背上了S人犯爸媽的枷鎖,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


 


最終,他們辭掉了廠裡的工作,回了那好不容易才奮鬥出來的大山裡。


 


至此,裴言澈一家徹底從我生命中消失。


 


而我帶著年薪百萬的 offer,順利畢業。


 


一畢業就將父母接到了身邊,想帶他們看遍這世間美好……


 


前途路漫漫。


 


一年又一年,我始終不敢忘記。


 


做一個自由又自律的人,靠勢必實現的決心認真地活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