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十萬，三天內必須還清，否則我有的是手段讓你們還錢！」張總撂下狠話離開了醫院。
病房裡一片S寂。
小凱在輸液，小姑子跪在地上哭，婆婆癱在椅子上，陳明靠著牆發呆。
「五十萬……」婆婆喃喃自語：「那可是曉雨的全部積蓄啊……」
是的，那筆錢是曉雨這些年的工資儲蓄。當初小姑子說要創業，曉雨咬著牙從自己的工資卡裡把錢給了她。
「蓉蓉。」
陳明聲音發顫：「你還有多少債？」
小姑子抽泣著：「除了張總的五十萬，還有……」
「還有多少？」
「信用卡……」小姑子哭著說：「透支了二十多萬……」
「還有呢？
」
「網貸……大概……四十萬……」
砰！陳明一拳打在牆上：「一百多萬！你知道曉雨要工作多久才能攢這麼多錢嗎？」
「我……我也不想的……」小姑子抹著眼淚：「我就是想過得好一點……」
「過得好一點？」
陳明冷笑：「你知道曉雨為了攢錢，連件新衣服都不敢買嗎？你知道她每天坐地鐵擠一個小時去上班，就是為了省錢嗎？」
婆婆突然想起，確實很久沒見曉雨買新衣服了。每次問起，她都說：「有錢留著給欣怡上學用。」
原來，她省下的每一分錢，都被小姑子揮霍了。
「媽……」小姑子轉向婆婆：「您幫我想想辦法吧……「
婆婆沒說話，眼淚卻掉了下來。
這時，債主的信息開始接連轟炸小姑子的手機：「陳蓉，最後通知，明天必須還錢！」
「再不還錢，我就去你公司鬧了！」
「信用卡再不還，我們要起訴了！」
小姑子嚇得手機都拿不穩：「哥，救救我……」
「救你？」陳明冷笑：「你把曉雨的血汗錢都騙光了，現在想讓我救你？」
「可是……可是我是你妹妹啊！」
「妹妹？」陳明怒極反笑：「你配嗎？曉雨對你那麼好，你是怎麼回報她的？」
公公一直沉默著，
這時終於開口：「蓉蓉，你知道曉雨為什麼會把錢給你嗎？」
小姑子搖頭。
「因為她說【爸，蓉蓉是明哥最疼愛的妹妹，我不能讓她失望。】」
公公嘆氣：「她寧願自己吃苦，也要成全你這個小姑子。可你呢？」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但對陳家來說，這個夜晚，注定是無法平靜的。
「明天。」陳明突然說：「我去找曉雨。這筆債，必須讓她知道。」
沒人反對。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個家，沒有曉雨不行。
12
天亮後，小凱的燒終於退了。
婆婆守了一夜，看著熟睡的小凱，突然發現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個保溫杯。
打開一看，裡面是溫熱的梨湯。
「這是……」婆婆愣住了。
「是曉雨走之前燉的。」公公走進病房：「冰箱裡還有好幾盒。她說小凱腸胃不好，提前燉好應急。」
婆婆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這孩子……」
「現在知道心疼了？」公公坐下來：「這些年，你是怎麼對她的，心裡沒點數嗎？」
婆婆低下頭，往事一幕幕浮現：
曉雨剛進門時，自己嫌棄她家境不好，處處刁難。可她從不頂撞，反而更加勤快。
懷孕時查出是女孩，自己說她不會生。她硬是一個人扛過來，還總笑著說：「媽，女兒也很好的。」
生完欣怡，自己更是處處偏心。可每次小凱生病，都是她半夜陪著看醫生。
「老王啊……」婆婆哽咽著：「我是不是太過分了？
」
「現在知道錯了？」公公冷笑：「你仔細想想，這五年來，曉雨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又受了多少委屈？」
婆婆回憶起更多細節：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做飯；每個周末帶著欣怡去看望自己的父母；每次小姑子要錢，都二話不說地給；每逢節假日，總是最後一個休息……
「我……我真的錯了……」婆婆終於崩潰大哭。
這時，陳明從外面走進來：「爸，我查到曉雨的新住處了。」
「哦？」公公抬頭。
「她在 XX 小區租了房子。」陳明說：「我想去找她。」
「你準備怎麼說？」公公問。
陳明沉默片刻：「我要向她道歉。這些年，我太懦弱了。
明明知道她受委屈，卻總是讓她忍讓。」
「就這些？」
「不。」陳明握緊拳頭：「我要讓她知道，我變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她和欣怡。」
「那蓉蓉的債務呢？」
「我會處理。」陳明說：「我已經聯系了銀行，準備抵押房子。這筆錢，不能再讓曉雨來承擔。」
公公點點頭：「你終於長大了。」
婆婆擦著眼淚站起來：「我……我也要去。我要親自向曉雨道歉。」
「媽……」
「這些年，是我太偏心了。」婆婆哽咽著：「我要讓曉雨知道，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欣怡就是我的親孫女，我不會再偏心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小凱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保溫杯裡的梨湯還在冒著熱氣，就像曉雨一直以來的溫暖守候。
13
「曉雨，你的離職申請批準了。」人事部李姐把文件遞給我，欲言又止：「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這段時間又是請假，又是離職的。」
「沒事。」我勉強笑笑：「就是想休息一段時間。」
「那個……」李姐壓低聲音：「剛才有個男的來找你，說是你丈夫……」
我的手頓了一下：「我知道了，謝謝李姐。」
走出公司，我長出一口氣。這幾天，陳明幾乎每天都來公司找我。但我都讓同事幫忙擋了回去。每次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背影，我的心都會隱隱作痛。
可是，我不能心軟。為了欣怡，我必須堅持。
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
「曉雨，我是爸……」公公的聲音傳來。
我心裡一顫，還是接了：「爸……」
「小凱生病了，住院了。」公公說：「你給他燉的梨湯，還在冰箱裡……」
我的眼眶湿了。臨走前，我熬了些的梨湯放在冰箱裡，以備不時之需。
無論大人之間的恩怨如何，小凱是個好孩子。
他從小體弱，我照顧了他三年，比他親媽還了解他的病情。
「他……還好嗎？」我強忍著淚水問。
「退燒了。」公公頓了頓：「你媽差點給他吃阿莫西林，多虧我及時發現……」
我握緊手機。
去年為了查小凱的過敏源，我帶著他跑了好幾家醫院。那時婆婆還說我小題大做，可我寧願被說，也不能讓孩子冒險。
「曉雨啊。」公公嘆氣：「你媽她……真的知道錯了。這幾天天天以淚洗面，說對不起你和欣怡……」
「爸……」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公公打斷我：「但是人總要往前看。你媽年紀大了，能認識到錯誤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沉默了。五年來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還有明明。」
公公繼續說：「他要抵押房子還債。說這些年讓你受苦了，他不配做丈夫……」
「什麼債？」我警覺起來。
聽完公公的解釋，
我靠在牆上，隻覺得一陣眩暈。我的積蓄，我這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錢，就這麼被小姑子揮霍了？
「曉雨，回來吧。」公公懇求道：「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欣怡。她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掛了電話，我在路邊坐了很久。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相親相愛的一家是個無底火坑，我不能再往裡面跳了。
直到手機又響起，是小雯：「姐妹，陳明又來了。這次帶著他媽，說要跪在公司門口……」
我猛地站起來：「別讓他們胡來，我這就回去。」
趕到公司，我遠遠就看見婆婆跪在門口，陳明在旁邊勸說。
來往的同事指指點點。
14
「曉雨！」
婆婆看到我出來，立刻撲過來要抱我。
我後退一步，
避開了她的擁抱。
「曉雨……」婆婆愣住了：「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好不好？」
我看著這個曾經高傲的婆婆，此刻像個孩子般哭泣，心裡卻隻剩下冷意。
「媽，您不是知道錯了。」我平靜地說：「您隻是發現沒人伺候您了。」
「不是的……」
「是不是，您心裡清楚。」我打斷她：「小凱生病了，家裡亂了,所以您來找我。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需要我。」
婆婆愣住了。
「曉雨。」陳明上前一步：「我知道錯了。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你知道什麼錯了？知道自己懦弱？知道沒有保護好我？還是知道沒有管好你妹妹？」
他說不出話來。
「其實你們都沒錯。」我笑了：「錯的是我，我不該在父母的反對下,非要嫁給你。」
「什麼？」陳明驚愕地看著我。
「你不知道吧？」我繼續說：「我爸媽是錦城最大的紡織廠老板。當年他們極力反對我嫁給你，說你家配不上我。是我覺得自己遇到了真愛，非要嫁過來。」
婆婆和陳明都呆住了。
「可笑嗎？」我自嘲地笑笑：「我放棄了優渥的生活，放棄了家族企業的繼承權,就為了在你家當個免費保姆。」
「曉雨……」陳明聲音發顫。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我已經遞交辭職信了。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看吧。」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婆婆的哭喊和陳明的呼喚。但我沒有回頭。
一個月後。
我坐在錦城最高檔的咖啡廳裡,看著窗外的江景。欣怡在私立幼兒園上學,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閨女,這是新品的設計圖，你看看。」爸爸遞給我一疊文件。
我接過來翻看：「嗯,不錯。可以準備投產了。」
「對了。」媽媽突然說：「聽說陳家最近很不好。陳蓉欠債跑了，他們家抵押房子還債。陳明也被公司開除了……」
「媽。」我放下咖啡杯：「別提他們了。」
「也是。」媽媽拍拍我的手：「好在你醒悟得早。」
我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陳家的人。隻是偶爾會收到公公的短信，說他生病住院了，他們全家都過得不好。
但那又如何？
我的人生，
不該在別人的後悔中浪費。
番外
臘月二十九，寒風刺骨。
婆婆拖著疲憊的身子,拎著一袋空瓶子往家走。今天運氣不錯，撿了二十多個瓶子，能賣到幾塊錢。
蓉蓉的債把這個家徹底拖垮了,連房子都抵押了出去,依然填不上她的窟窿。
婆婆一家人隻好搬進了筒子樓。
「真是造了孽了,我這麼一把老骨頭還要去外面撿瓶子當流浪漢……」她自言自語。
剛走到樓下，就聽見樓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又喝醉了……」婆婆嘆了口氣,加快腳步上樓。
推開門,酒氣撲面而來。陳明歪在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酒瓶。茶幾上的碗摔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
「明明,
別喝了……」婆婆心疼地說。
「為什麼不喝？」陳明抬起通紅的眼睛：「你們把曉雨逼走了，害得我丟了老婆,還不讓我喝酒？！你給我滾……」
婆婆的眼淚落下來。自從曉雨走後，陳明就像變了個人。每天借酒消愁，工作也丟了。現在整天隻知道喝酒,連話都說不清楚。
「你這是作孽啊……」婆婆抹著眼淚收拾地上的碎片。
「我口袋裡還有錢……」陳明含糊地說：「再去買點酒……」
婆婆翻開他的口袋,發現是昨天自己賣瓶子的十塊錢。
「你偷我的錢買酒？」婆婆氣得發抖。
「就剩這點了……」陳明嘟囔著：「蓉蓉也不在……」
是啊，
蓉蓉也不在了。欠下一屁股債,躲到國外去了。電話都打不通,不知道S活。
婆婆癱坐在地上，看著這個破敗的家。
沙發上的陳明醉得不省人事，地上全是酒瓶,廚房裡一粒米都沒有。老伴還在醫院躺著，醫藥費都快付不起了。
「曉雨啊……」婆婆喃喃自語：「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對你好點……」
可惜沒有如果。
聽說曉雨現在過得很好，接手了父母的企業，帶著欣怡住在江景房裡。而她們陳家,卻在曉雨離開後，一步步滑向深淵。
「報應啊……」婆婆看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兒子：「這都是報應……」
窗外寒風呼嘯，
又是一個難熬的除夕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