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啥意思吧?
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罪要受。
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我就是明白得太遲了,但凡早兩年通透。
早都享受兩年了。
6
那天不歡而散後,我再也沒有回過他們的消息。
我已經想清楚了,既然誰都靠不住。
還不如把重心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與其伺候別人的時候,還要看別人臉色,還不如好好地為自己活一次。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花,舍不得享受,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老公孩子。
換來的隻有自己被吸血被吃得連渣子都不剩。
臨了了還要被嫌棄。
我也不怕被人笑。
愛笑別人的人,就算我什麼都不幹都會被笑。
活著就會被別人笑,
S了也會被人笑。
說實話,上班的日子也確實難熬。
不時會有人問我幾句周銘的事。
一開始的時候我還好言好語地說不想提這些。
招架不住有的人接二連三地想要問。
到後面我也不想給好臉色了。
同巷口的李文雲第三次問我的時候,我徹底爆發了:「你不停地問這個幹啥?你老公也在外面有人了,你找經驗嗎?」
她的臉色一下子又紅又白的,環顧四周看到有人在偷笑後,直接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王素梅你幹啥?
「我問你是關心你好吧?別不識好歹,我是看平時跟你關系還好才特意來問你的,你說這些!」
她說得冠冕堂皇,仿佛我就是那個不領情的壞人。
我撇了撇嘴,嘲諷開口:「對對對,你最高尚了,都是幾十年的街坊鄰居了,
你話裡的意思我看不出來?
「整個巷子誰不知道你李文雲最會打聽,是有名的百裡通,誰家有個啥你都想知道,要我說你別在這上班了,你回去辦個闲話處多好的,想說啥都能說。」
她氣得想跟我吵,一個勁兒地亂罵我。
我沒理她,隻管忙著自己手裡的活。
明天就發工資了,等領了工資,我就去找律師商量離婚的事。
7
第二天,比工資更早到的,是小兒子周佳豪要錢的消息。
【媽,你是今天發工資不?這個月能不能多給我五百啊?我談戀愛了!
【要帶女ẗṻ₈朋友出去吃飯啥的,你給我兩千五吧。】
大清早就看著催命般要錢的信息。
我簡直是心梗。
想了想,還是準備告訴他我準備和 周銘離婚的事。
【你現在忙不?給你打個電話。】
得到他可以打電話的回復後,我躲進了倉庫。
電話接通後,我忽略了他那邊酷似酒店的背景。
斟酌著開了口:「以後你別給我要錢了,我要跟你爸離婚了,你和你哥我都不要。」
周佳豪的反應很大,他幾乎是在吼:「什麼?為啥啊?
「你跟我爸鬧什麼離婚啊?你倆都多大年紀了?我去!你是真有意思啊!」
我也不想瞞著他原因,索性直說了:「你爸跟別人好了,所以我想離。」
「這事我知道,我就是納悶你為啥要離婚,你都這麼老了非要離婚幹啥啊!我對象說了,家裡單親的小孩性格都不正常,她不找這樣的男生談戀愛的,我要是跟她黃了咋辦?」
有了周佳凡這個前車之鑑。
我對他們兩個都沒什麼期待了。
也沒指望著他能幫我說話。
但一想到他不想要我離婚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女朋友不喜歡單親家庭的孩子。
我的心就涼了半截。
花了三十多年,養了一家子白眼狼。
我不想聽他說話,還有工作要做,我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他又一個勁兒地給我打電話:「好我的媽呢,你怎麼正說著就把電話給掛了?
「就算你不要我爸了,你也不能把我這親兒子丟下不管啊!你剛剛也看到了吧,我跟人家小姑娘在酒店裡呢,你趕緊給我五百塊錢吧,等下給她買避孕藥用呢,你也不Ṭų₍想現在就抱孫子吧?」
……
我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後面一個上午的心都在突突地跳。
為那個女孩,
也為我自己。
領到工資之後,我還是給周佳豪轉了兩百塊錢。
要他給那個女孩買藥。
等他收了錢後,我就把他免打擾了。
8
下午的時候我請了個假,聽人說法院對面就有律師事務所。
我走到法院門口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挑了個裝修最差得進去。
私心以為,這種店律師費肯定便宜些。
進去後,我小聲地詢問了律師:「離婚得多少錢啊?」
她微笑著看向我:「咨詢是免費的,寫訴狀出庭的話,最基礎是 800 塊。」
我舒了口氣:「那就ŧù₃好,我要這個八百的就行。」
花八百的話,我就能剩下 1800 塊錢。
我打算搬去小區房住,這幾天已經打聽好了,
老小區的話,700 塊錢一個月。
以後我想去擺個攤去學校門口賣菜夾馍。
縣裡學校多,我可以輪著擺,菜夾馍成本低,學生們愛吃,隻要味道好,薄利多銷總能賺到錢。
比在超市裡輕松多了。
主要還是環境吧,這個超市Ṱų⁺離周銘家太近了,全都是熟人。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我已經想好了,隻要能離婚,我就趕緊辭職。
哪怕到時候撿破爛呢,都不想在這邊上班了。
她建議我先找周銘談談:「要是他同意離婚的話,你們隻需要籤個離婚協議書就行,到時候去民政局排號,等離婚冷靜期一過就可以領離婚證了。」
「隻寫離婚協議書的話,我們這邊隻要一百塊。」
我連忙起身道謝。
9
為了不花錢,
我不得不給周銘打電話。
自打那天不歡而散之後,他經常給我發消息打電話的。
我不想接,就把他設置成免打擾了。
再打開一看,他已經七天沒有聯系過我了。
果然,他的耐心就那麼一點。
我給他打了語音電話。
他過了很久才接,那邊的背景聲音依然是推杯換盞的嘈雜酒場子。
我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開門見山道:「明天去民政局離婚,你把身份證戶口本帶上。」
他如釋重負的哈哈哈哈了聲,這才慢慢悠悠地說道:「行,本來想跟你說這個事呢,你一直不回我消息。
「小靈也要跟她老公離婚了,我倆商量好了,拿了證就結婚。」
我面無表情地說了聲:「恭喜。」
掛完電話後,我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我走在大街上,眼淚一個勁地模糊著視線,害得我走不了路。
找了個馬路沿子坐下之後,我這才從口袋中掏出了紙巾,把臉擦了擦。
我不是為這段婚姻哭,不是為了周銘。
我隻是為自己難受,我為自己這三十幾年的委屈難受。
這段時間我經常問自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活。
現在倒是想明白了。
為自己開心吧。
誰有我慘?
50 多歲的人了,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在這世界上無依Ťṻ²無靠。
沒有老公,沒有孩子,沒有自我。
如果當年我沒有結婚,出去上個班。
現在至少能有點錢吧?有個住處吧?
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無論以後的路有多難走,
我都必須把婚離了。
哪怕我離完婚第二天就S,我也要離。
不為別的,就想徹底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民政局的門口。
周銘笑的比跟我結婚領證那天還要燦爛。
見他這樣,我也笑了。
但更多的是自嘲。
10
我辭職了。
買了個二手三輪車,學著別人的樣子置辦了菜夾馍攤子。
在各個學校門口輪轉售賣。
因為上下學的時間各不相同,我勤快點的話,每天能跑三家學校賣夾馍。
開始的生意總是難做的,後面漸漸地也就好起來了。
學生們上學的時候,我也在一家小巷口賣自制的夾馍。
我買了一個喇叭,循環播放著我的叫賣聲:【菜夾馍,三塊錢一個,
隨便夾,想夾多少夾多少】。
我一個餅一個餅的賣,一塊錢一塊錢的賺。
我不怕錢少,就怕沒得賺。
周家的人也再沒找過我。
包括我的那兩個兒子。
李慧啥時候生的娃我也不知道,我們徹底失去了聯系。
小縣城不大,但我們再也沒見過。
隻是有次遠遠地看到了周佳凡的車從我的菜夾馍攤子前面駛過,我把頭垂了下去。
就這樣吧,就這樣挺好的。
11
再後來,我認識的人都不知道我和周銘的關系。
65 歲那年,我賣了十年的菜夾馍,攢了些錢。
準備去做個體檢,要是身體還行的話,我就想著拿著攢下來的錢去全國各地玩一玩。
以前就經常羨慕那些有錢有闲去各地旅遊的人,
黃土地看多了,我也想去看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去醫院體檢那天,我看到周銘和李靈大打出手。
他們在醫院裡對罵,互相指責對方給自己染了病。
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我勉強拼湊出艾滋,梅毒的字眼。
我可能是比較惡毒吧,隻想說一句活該。
12
我的身體健康,可以去旅行。
推掉了我租下的小區房,把行李搬到半年五百的地下室存放。
真正踏上南下的火車時,看著周遭緩緩變化的風景,我這才有了一種真實的感覺。
在火車上,我打了個盹。
明明閉眼的時間很短,卻做了個很長的夢。
我夢到自己沒有離婚,在醫院裡因為染病和周銘大打出手的人變成了我。
而回到家後,
兩個兒媳婦已經逼著我帶孩子。
一個說:
「你是有病了,穿個防護服帶孩子吧?孩子你不能不帶啊!我們哪有時間?」
另一個則說:「你有這個病就別帶孩子了,我怕你給孩子傳染上,我們家出個你跟爸已經夠丟人了,可別毀了孩子。」
大兒子則笑眯眯的:「媽,我想吃紅燒肉,你中午給我做。」
小兒子勸我:「媽,我爸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受害者,你別太難過了,到時候咱還是分開過吧,畢竟我們也怕染病,這又治不好。」
……
醒來,我依舊在嘈雜的火車上。
再次回想起剛剛的那個夢時,我不禁有些唏噓。
還好隻是夢。
還好我有離婚的決心和勇氣。
還好我現在成了我自己。
我是王素梅,我要出去旅遊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