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徐露那邊剛說完念念不是她的孩子哎。】
【還猜什麼呀!我知道了,她當年肯定是生活不檢點未婚先孕,生完孩子看不上人家,又跑了唄。】
杜若接過話茬:
「所以,就算其他都無法確認,但徐女士確實消失了兩年是嗎?」
「是的。」
杜若看著屏幕嘆了口氣:
「我剛才在彈幕裡看見,徐女士直播稱念念不是她的孩子,可消失的這兩年又確實和念念出生日期對得上。
「而且我這裡有知情人士爆料,徐女士和念念都是 a 型血。」
【還調查什麼呀!你看念念和徐露,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報警吧家人們!】
【對啊,
還尋什麼親啊?都遺棄罪拒不悔改了!就算她不認念念,也得出赡養費!!】
群情激憤。
「各位觀眾朋友,我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如果走到這一步,念念就真的和她的媽媽再無可能了呀,她才 8 歲呀!」
杜若適時落下一滴淚。
【若若真的太好了,怎麼會有這麼善良的人!】
【淚目了,嗚嗚嗚。】
【《尋親》真的是個好欄目,我第一次感受到這些博主的力量。】
我都要給杜若鼓掌了,不愧是做自媒體的,句句有玄機。
我抬頭,果然看見我的直播間已經快被罵翻了。
「各位網友,我隻能說,就算到了法庭上,我也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她自己就是律師,肯定會鑽法律漏洞!】
【***,
你全家都不得好*!】
【你就是個**,蒼天無眼!】
我掃了兩眼,直接關了直播。
小梁給我打電話:
「徐律,你沒事兒吧?」
我敲打著鍵盤,不冷不熱地回了句「嗯」。
「我看到的時候都快嚇S了。」
「謝謝,我在忙,掛了。」
掛了小梁的電話,楊可菲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
「徐?」
「嗯,是我。」
「為什麼讓我去找杜若?」
6
Revenge 咖啡廳。
燈光昏黃,高腳杯和玻璃磚映出細碎的星光。
我點了一杯烈焰灼心,可菲點了一杯上帝的觸手。
「徐,你最近可是網絡紅人啊,考不考慮直播帶貨?
沒準也趕上時代的浪潮了呢!」
楊可菲挑挑眉。
「去你的吧。」
我翻了個白眼。
沒錯,楊可菲是我送到杜若面前的。
第一次通電話我就知道杜若此人,有野心,膽子大。
我雖看不慣她,但她才是能趕上自媒體浪潮的那種人。
所以我這裡打不開突破口,《尋親》下半期她必定又不願敷衍收場。
楊可菲出現得正是時候。
「哎,杜若可是說了,我要是能勸你幫她把這一期好好收場,給我這個數。」
楊可菲伸出兩個指頭晃了晃。
「兩百萬?」
「二十萬!你想什麼呢?她怎麼可能舍得給我兩百萬!」
「喲,你動心了?」
「去去去,咱倆多少年感情了,
區區二十萬,你上次送我那包都不止這個數。」
我笑了笑:
「算你有良心。」
楊可菲笑嘻嘻地伸出手扯了扯我的臉:
「哎呀,愁眉苦臉這麼多天,可算看見你笑一回。」
「說正事呢,下一步還得你幫我。」
楊可菲嘆口氣:
「徐,你這樣自揭傷疤,他們是疼一遍,可你自己也又要疼一遍。」
「可這事,總要有個結果。」
我堅定地看著可菲。
可菲故作輕松,喝了口咖啡:
「來來來,為你兩肋插刀!」
周末早上十點半,流量最好的時候。
我的定時博客準時發送。
【各位網友:
我於 2016 年不幸被拐賣到山村,被迫生下念念。
如何歷盡千辛萬苦才逃出了大山,不必贅述。
好不容易過上正常生活,難以揭開傷疤一直未解釋。
抱歉,我無法像你們期盼的一樣,與他們團圓。】
最後結尾附上了上次吃飯包間裡的錄音。
鐵證如山,跟預料中的一樣,風向轉變得很快。
杜若像之前的我一樣,各種社交平臺被辱罵攻陷。
不到十分鍾她就給我打來了電話:
「徐露!你至於這樣魚S網破嗎?!」
「我隻是說出事實。」
「我給你一百萬,隻要你承認錄音是合成的。」
「呵。」
「徐露!!我告訴你!你這樣也算網暴的一種!我可以告你!你自己說被拐賣你也完了!
「你一生都將帶著這個烙印!!
咱倆誰比誰好不到哪裡去!」
杜若再裝不出善良溫柔的樣子,衝著我怒吼。
「為什麼非要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兩敗俱傷有什麼好?!」
我嗤笑:
「杜若,首先,我並不缺一百萬;其次,你盡可以去告,我本人就是律師。
「最後,你自己是女性,也從事網絡工作多年,你有沒有想過。
「你這期節目一旦做完,有多少個被拐賣之後逃出來的女孩,還要被孩子和陰暗的記憶綁架一生?」
杜若掛了電話。
我冷眼看著熄屏的手機,卻一點也沒覺得痛快。
因為她,從來不是我的目的。
7
日夜輪轉,事情又發酵了兩天,一則視頻再次衝上熱搜。
視頻裡的我在宿舍扎著一個馬尾辮,一身運動裝,
跳著當時很流行的手勢舞。
右上角錄制時間顯示是 2017 年 5 月 11 日 16:35:54,發布人是楊可菲。
什麼文案都沒寫,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按照我的說法,2016 年我就已經被拐賣了,怎麼可能 2017 年還在宿舍開心地跳舞呢?
與此同時杜若上線。
「各位觀眾朋友,前兩日去念念家鄉,信號不好,沒法做出回應,今天在這裡,我杜若聲明:
「1、徐露女士所發錄音為完全偽造,我本人並不知情。
「2、我通過實地走訪了解到,念念的名字是思念的意思,令人唏噓。」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所以,又沒被拐賣?徐露有病啊?拿這麼嚴肅的事情洗白?】
【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
拿公共資源耍著玩呢?】
【隻有我覺得不管徐露是不是被拐賣了,念念真的好可憐嗎?】
【真服了,拍電視劇呢?】
現在整件事情,每個人的發言都有漏洞,網友們簡直拿它當懸疑劇在討論。
我翻了翻退出軟件,洗了把臉,直接睡覺去了。
第二天,我再次打開電腦,算了算時間。
如果再發酵下去,官方應該就要下場了。
果然,杜若掐著時間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見面。
還是上次那家日料店,但雙方都沉默了很多。
王桂芬捏著念念的胳膊,嘴要撇到天上去,但也沒出聲。
杜若開口:
「徐露,兩百萬,怎麼樣?」
我喝了口檸檬水:
「你要給我?」
杜若一副不屑的表情:
「是你給念念。
」
「嗯?」
「聽不明白嗎?我們大發慈悲被跟你計較了,但你給我們念念兩百萬赡養費!
「小杜老師就發聲明,說這一切是劇本,道個歉就完了!」
王桂芬還是沒按捺住,又扯著念念湊到我跟前:
「你自己瞅瞅!親孩子,一點不給?!你喪良心!」
念念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扯來扯去,差點撞到桌角上。
我伸手扶住她。
「你們的意思是,我付兩百萬,和解?」
杜若勝券在握地笑了笑:
「我覺得我們雙方的目的是一樣的,盡快結束這場鬧劇,你覺得呢?」
「你的《尋親》欄目不要了?」
「呵,等過三兩年大家忘了這事情,我還能東山再起。」
「你甘心?」
杜若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錄音筆。
我取下鋼筆,擰開筆杆,示意真的隻是一支筆。
「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兩百萬裡,有八十萬是給我的。」
「看起來,似乎蠻合算。」
我雙指屈起,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桌子:
「但我有個更好的提議,你想不想,單獨聽聽?」
當天晚上,《尋親》發布了第三期(下)的預告。
裡面隻有一句話:
【我是徐露,我要起訴王家買賣婦女,不用律師,我來辯護。】
8
沒錯。
我找了杜若合作。
「杜小姐,您是想等互聯網失去記憶,兩三年穩步東山再起。
「還是賭一局,和我一起將這期節目做完,賺一筆大的呢?」
杜若看著我桌上的給杜若的律師意見書和給王家的起訴書,
莞爾一笑:
「威逼利誘,徐女士,您真是我見過最會拿捏人心的獵手。」
「謝謝誇獎。」
「其實最初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所以?」
「沒有所以。」
杜若理了理ŧŭₓ頭發,用近乎冰冷的語氣接著說:
「就算我同情你同情得痛哭流涕,我還是會選擇當初的做法。
「熱的、爆的、惡心的、變態的,公眾就是喜歡熱點,人就是隻聽自己想聽到的。
「就像是這麼久了,罵你的有,信你的有,理智的也有。
「可你還是情不自禁地隻關注罵你的評論,是吧?」
我不置可否地攤手:
「杜小姐顯然比我了解這些,不過我隻關心我們的合作。」
「我喜歡你這個新故事。
」
杜若傾身將王家的起訴書拉到自己身前:
「你逐力,我逐利。」
我站起身來,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由於事件公眾關注度高,社會影響大。
這個案子按照法庭規則,依法進行公開庭審。
簡單點說,可以線上全民公開觀看。
開庭之前,王守正在門口攔住了我:
「你願意做什麼都行,但是把責任都給我,放過我媽。」
我看著眼前沉默寡言的男人,敲了敲手中厚厚的刑法修正案:
「法律絕對公正。」
王守正、王桂芬坐在我對面,牌子上寫著被告二字。
王桂芬嘴巴一張一合,眼睛裡恨不得能噴出火,雖然我聽不見,但我知道,
她在罵我。
杜若不是起訴對象,未到法庭,她在平臺開直播。
「請審判長審判員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