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宴亭同樣這麼安慰自己,但心底總有道聲音告訴他,他做錯了,甚至錯的徹底。
正常的孩子或許不會那麼脆弱,因為一次發燒就丟了性命。
可是他和我的孩子呢?
我懷孕臨產的時候都在兼職打工,身體極差,導致孩子早產,留下了一身的病根。
發燒都是日常便飯。
是他受不住朋友的撺掇,在這種情況下給我設下了真心遊戲。
讓我抱著孩子在烈日下站了一整天。
會不會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謊?
這個念頭隻是剛劃過腦海,周宴亭就臉色慘白地反駁了。
因為他不敢想,如果孩子當時真的發了高燒,到了不得不救的地步,他作為父親又做了些什麼。
他試圖用酒精麻痺自己的精神,
讓等我去求和的時間不至於那麼難熬。
可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走到了我常帶寶寶去看病的醫院。
他扯住一名路過的醫生,啞聲發問:「前幾天,有沒有一個很瘦小的女人,抱著孩子來看過病?」
醫院裡每天人來人往,帶著孩子看病的人一抓一大把。
醫生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周宴亭隻好補充了更多的信息,嗓音莫名幹澀。
「是個叫文舒的女人,她說孩子發了高燒,器官衰竭,需要用二十萬治病。」
沒等醫生回答,他又急切道:「沒有對不對?文舒根本沒來過對不對?」
「什麼孩子高燒,什麼需要二十萬治病,都是她騙錢的手段!」
但這位醫生正巧就是當初給寶寶檢查的醫生。
「文舒女士確實來過,
孩子在不能手術的情況下隻能嘗試用二十萬一支的特效藥吊住一條命。」
醫生的聲音裡滿是惋惜:「不過她的丈夫似乎也出了意外,所以直到孩子去世,她也沒能湊到二十萬。」
這句話像是驚雷一般砸在了周宴亭的耳邊。
震得他耳邊轟鳴一片,眼眶頓時就紅了。
那天我向他祈求的一字一句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可他又做了些什麼?
蹩腳的演技、冷硬的拒絕,甚至一次次逼迫我在他和孩子之間做出選擇。
所以到頭來是他親手扼S了自己的孩子!
周宴亭像是瘋子一樣把錢包裡所有的卡拿出來塞到醫生的懷裡,聲音顫抖:
「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有錢的!」
「別說是一個二十萬,就是成百上千個二十萬我也有!」
「醫生,
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但醫生隻是滿臉疑惑又為難地拒絕了他:「這位先生,逝者已逝,我們也無力回天。」
「但孩子都去世這麼久了,你又明明有錢,為什麼不在那個時候救下孩子呢?」
是啊,為什麼呢?
周宴亭每問自己一次為什麼,心就像痛到被撕裂一般。
他猛地想起前幾天被趕出葬禮時我說的話。
我說三天後要給寶寶重新辦一場葬禮。
而三天後,正是今天!
他或許還有機會!
他連那些掉在地上的卡也來不及撿,轉頭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讓司機直奔喪葬場。
可他似乎還是遲了一步。
等周宴亭趕到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在拆掉葬禮的布置了。
他猛地拽住一個工作人員追問:「要在這辦葬禮的人呢?
去哪了?」
工作人員搖搖頭:「約好的時間那位女士並沒有來。」
「我們也不清楚顧客的私人行程。」
聞言,周宴亭再也承受不住壓力,眼前一黑,踉跄著倒了下去。
08
我本來的確是想給寶寶重辦一場葬禮的。
可在臨出發之前,我又莫名停住了腳步。
還有件事,我想在給寶寶辦葬禮之前完成。
我想帶他去環遊世界,讓他看看那些他因為年紀太小還沒能看到的景色。
我把離婚協議書留在了家裡,隨後準備收拾東西帶著寶寶離開。
真正清理的時候我才發現七年來周宴亭幾乎沒給我送過東西。
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騙我公司狀況不好,破產、欠債,好像我多稀罕他的錢一樣。
甚至就連我跟他婚後,
隻是多看了一眼奢侈品,他都要沉著臉色罵我一句:「文舒,還說你不是拜金?」
「你當初願意嫁給我,是不是就看中了我的錢?想靠我給你買這些?」
為什麼我要這些東西就隻能依靠他呢?
明明在沒嫁給他之前,這些東西都是爸媽吩咐好每月更換我的衣櫥;
沒被他攪黃工作之前,我自己要買也是輕輕松松的事情。
後來我為了周宴亭失去所有,賺的錢也都交給了他,幾乎不給自己留分毫。
曾經的生活回憶起來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ṱű̂⁵我再沒有時間去想哪些品牌出了最新款的小裙子,哪家的包包又抬到了什麼價格。
生活的重擔幾乎壓垮了我。
可我本不用過這種生活的。
我最後也隻收拾出了一小行李箱的東西,
便離開了那個我和周宴亭住了七年的家。
我的第一站目的地是江南。
我租了幾個月的民宿,打算暫住一段時間,也好賺夠下一程的路費。
之前因為舍不得花周宴亭的錢,讓我的右手隻是勉強接上了斷骨,實際上恢復得很差。
導致我沒辦法再做些精細的設計,但隻是概念設計也夠了。
攢下一部分錢之後,我去做了骨骼矯正。
我每天帶著寶寶出去採風,尋找靈感。
隨著右手的逐漸恢復,我能感覺到由周宴亭施加在我身上的枷鎖慢慢消失不見了。
我似乎也找回了那個曾經的自己。
在我退租打算啟程離開的那天,我看見了一個我從沒想到的人。
是周宴亭。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臉色蒼白,眼下掛著青黑。
就ẗṻ₅連他騙我破產之時都沒有換下來的高定西裝,此刻更是皺巴巴的一團。
一看見我,他就紅了眼眶。
他走到我面前,固執地把自己的所有卡都塞到了我的手裡。
「舒舒,你等我很久了,對不對?」
「是我變賣公司的資產花了一段時間,才來晚了一些。」
「這些卡裡是我所有的錢,我現在都給你,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周宴亭說著,語音甚至有些哽咽:
「是我太自私了,最開始我的確是想試探你的真心,可看你一次又一次堅定選擇我,我又忍不住起了炫耀的心思。」
「總是他們一撺掇,我就想試探你,證明給他們看。」
「我沒想到寶寶真的生了病,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舒舒,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已經知道了你的真心,以後就讓我來證明自己的真心來給你看好不好?」
但我隻是後退幾步,避開了他的手,任憑那些卡掉落在地上。
我的聲音很輕:「周宴亭,這又是你什麼試探真心的遊戲嗎?」
「不用再試探我的真心了,我們已經離婚吧。」
迎著他幾乎落下來的眼淚,我毫不動容與他擦肩而過,隻留下一句話。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需要你放棄一切,向我證明你的真心。」
「因為這些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09
這之後無論我帶著寶寶去哪裡,身後總有個陰魂不散的身影。
周宴亭似乎真的把公司全都賣了,我從沒見過他處理公司的事情。
隻是我每次想買什麼東西的時候,
他都會搶著出來付款。
真是可笑。
曾經最害怕我是拜金女的人,如今卻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全部捧到我的面前。
隻想讓我回頭再看他一眼。
既然他上趕著要付款,我也不會拒絕。
畢竟他本就欠我和寶寶太ƭûⁿ多了,就算是用一生來償還都不夠。
右手恢復得差不多之後,我開始四處求職。
最初總是碰壁,因為當初我因為欠債千億被公開辭退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沒人敢招我這麼一個員工。
我屢次被拒都被周宴亭看在了眼裡。
他滿目破碎,像是現在才明白我當初被辭退之後都面對了些什麼。
「舒舒,你放心,這些事我都會解決好的。」
我並不聽他的話,隻是想著國內容不下我,
我也可以去國外發展。
可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國內最大珠寶設計公司的入職邀請書。
後來我才知道,是周宴亭澄清了一切。
他在網上把這些年對我做的真心遊戲全部講了出去,轉瞬間被指責和責罵的人就成了他。
他甚至隻要露臉,就會被吃過瓜的熱心民眾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像你這種踐踏別人真心的人,一輩子不得善終!」
就連別人扔來ṭū́³的臭雞蛋爛菜葉他也不避開,就站在那,仿佛受到責罵可以洗清他的罪責。
這之後我就很少見到他了。
隻是偶爾出門買東西需要付款的時候,會被人告知已經有人買過單了。
再聽到周宴亭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後了。
來找我的正是他當初那些總是羞辱我,
喜歡用我的真心做賭注的朋友。
他們連直視我的勇氣都沒有,嗫嚅著道歉之後,才說出了這次來找我的真實目的。
「宴亭他時間不多了,S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再看你一眼,你能不能......」
他們似乎又想起了當初對我的蒙騙,連忙舉手發誓:
「這次真的不是什麼真心遊戲,宴亭他是真的不行了。」
「當初知道真相之後,他就因為氣急攻心暈了好幾次。」
「後面身體還沒恢復好就去找你了。」
我隻是沉默著不說話,他們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艱難地扯起唇角朝我笑了笑:
「對不起打擾你了,宴亭其實給我們說過幾次,別讓我們來找你,是我們自作主張想圓了他的遺願。」
「他其實隻讓我們在他S後,把這張卡交給你。」
卡裡是周宴亭所有的錢,
裡面被他分出來三千萬另外打到了我的卡上。
備注是彩禮。
可我們都離婚了,還要什麼彩禮呢?
周宴亭的葬禮我還是去了,隻不過是站在很遠的地方看了一眼。
就當是給他,也給當初痴痴付出真心的自己一個正式的告別。
這之後,我便跟所有前塵往事劃清了界限。
我收回視線準備離開,卻在回頭的時候,看見了兩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爸媽這幾年似乎蒼老了很多,鬢邊生出幾縷白發。
看我一臉怔愣,媽媽朝我張開雙臂:「好囡囡,媽媽來接你回家。」
我眼眶酸澀,再也忍不住,飛奔著投向了她的懷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