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望著鏡子裡那張姣好的容顏,我不由得雀躍道:「寶貝,你可真棒!終於拿下我們的皇上,奪得後位了。」
哪知過了一晚,他便把後位給了別人。
我:呵呵。陛下,您可能不知道,臣妾可以無限讀檔。
瞳京城近來一直陰雨綿綿,永樂宮裡的紅海棠才將將如火如荼地綻放了幾日,便被打落了一地。殘紅滿地,一片蕭索寂寥的景象,倒和我這悽悽慘慘戚戚的心情十分相稱。
我在此攻略遊戲裡已經度過了十餘年,一日不得後位,便一日不得歸。而這遊戲除了讀檔以外,其他的功能一個沒有。我連自己攻略對象的好感,都是憑感覺猜的。
那人姓霄名徹,原本隻是皇帝眾子嗣中最平平無奇、最不得寵的一個。此人風流,府中侍妾無數,
瞳京有名的望春樓就如他的後花園一般。
我嫁與他時人人都道,這大將軍的女兒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才和這樣品行惡劣的紈绔綁到了一塊。
然而風流放浪的外表隻是偽裝,少年藏志於心,在羽翼豐滿之前毫不顯山露水。飲冰十年,終是得了帝位,成為四方來賀、八方來朝的天下之主。
我原想,看在多年相守的分上,我陪著他從落魄的王爺,到東宮的太子,再到而今君臨天下。念在往昔情分,他總會把後位給我吧。
哪裡想到,頭一天晚上還抱著我,說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要摘下來給我把玩的人,第二日就把後位給了別人。
聽聞此事,我腦子裡唯一的想法是:這小子又雙叒叕失信了!
別的東西,我都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讓它過去,但這後位之事,重於泰山,可是不能有半點馬虎。
於是我尋了條白綾往房梁上一掛,讓人去請了霄徹。
霄徹來時,額頭上掛著細細密密的薄汗,他的唇抿成一條直線,腮幫子緊繃,面龐變得冷硬起來。
我正站在椅子上,見他還是著緊我的,於是拿著白綾,刻意地又往自己脖頸上套了套。
霄徹見了,一雙細長的劍眉微微蹙起,黑眸裡凝著冷然。他板著臉上前,冷聲問我:「绾绾這又是在發什麼脾氣?」
「我是怎麼教你的?性命之事,怎可戲言?」
「今日我若是不來,你待如何。以命脅人,從來都是最蠢笨的法子。」
他每說一句話,語氣便冷一分,到最後隻剩下了一片肅S。
我固執地不肯妥協,「為什麼立梁槿笙為後?」
「你那天晚上不是這樣說的,你明明說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願摘下給我,
你還說你與梁槿笙並無男女之情,既是如此那……」
不等我把話說完,霄徹便狠狠打斷。他不想與我多做糾纏,也不答我,隻沉聲說:「绾绾,下來。別讓朕親自動手。」
他那晚分明已經答應了將後位許我的,現在看來是打算不認賬了。
眼見回家的機會就這樣溜走,我心中又氣又惱,「難不成皇上十年情誼竟隻是為了我父親手上的兵權?」
聞言,霄徹猛地一頓,他掀起眼皮,一雙墨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我。利刃一般直刺心底,仿佛能夠窺見我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一時心虛,垂下眸來,不敢再與他對望。
霄徹上前往凳子腿上狠狠一踢,椅面傾斜,我失去重心便直往下摔去。霄徹伸手,摟住我的腰,把我穩穩地接進他的懷裡。
「绾绾不也是為了後位?
」他薄唇微動,嘴角噙著絲諷刺的笑,繼續說道,「既然如此,又哪裡有資格來指責朕呢?」
他附身湊到我耳畔低語,「除了後位,绾绾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
我不解,疑惑地皺眉問:「為何?」
他笑笑眉眼彎了起來,然而眉宇間卻沒有絲毫的溫情。一隻寬厚的大掌扣到了我的後腦勺上,「這便要問绾绾你自己了。」
我狠狠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敲了一下。一時晃神,竟失去了言語。
出此下策,原也隻是為了看看如今我在他心底的分量,倒也不是真天真地認為,用此方法便真的可以得了那後宮之主的位置。霄徹向來寵我,也不知為何,此次關於後位之事卻異常的堅決。
他一向說一不二,認定的事必會排除萬難去達成。如此一來,日後我想要奪取後位,還得先將梁槿笙拉下馬來。
也不知還得費多少心神。
我往後靠了靠,與霄徹拉開距離,用手偷偷在虛空中劃出一個界面來。
已經耗費了太多時光,我有預感,若是繼續和霄徹在糾纏下去,恐怕日後就得一直困在這遊戲裡了。
指尖輕點,周身一陣光影閃動,點點流螢聚攏又消散,霄徹的面龐變得模糊起來。等景象再清晰時,已是幾月前的上元夜。
潼京處處張燈結彩,鼓樂喧天,熱鬧非凡,一片盛世之景。不得不誇一句,霄徹確實是個好皇帝。
那夜,我央著霄徹陪我出了宮。
他一襲白衣拎了盞河燈,站在斑駁的樹影下,朝我伸出了白玉般的手。幽冷的月光恰巧落在他的指尖,泛著瑩瑩的光彩。
陌上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果真是郎豔獨絕,世無其二。他的眼角眉梢皆是盈盈的笑意,眼瞳裡清晰地倒映著一個小小的我。
那夜在他專注而柔情萬千的注視下,我鬼使神差地存了檔。
見我愣在原地,他從斑駁的樹影裡走出,穿過皎潔的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在我面前站定,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绾绾在想什麼?高興壞了?」
「你若願意,每年的上元,我都願陪绾绾一起放燈祈福。」
我垂下眼眸,沉默地從他手裡接過河燈,將燈點燃,小心翼翼地放進河裡,雙手合十閉上眼,許下一個願來——早日為後,早日走人。呃……如果太難了,那至少讓梁槿笙不被封後。
再睜開眼時,河燈已經隨著河流飄遠了。
此時長清河上已明燈盞盞,萬千明燈交匯成一條條明亮的光帶,在沉黑的河面上,一飄一蕩地順著流水向下遊而去。宛若星河倒轉,萬千星辰隕落墜進了長清河底。
霄徹站在我身旁,他的手垂落下來,輕輕扣在我的肩上。
我捏捏他骨節分明的手,笑道:「怕我一不小心掉進河裡去?」
「嗯,绾绾總是笨手笨腳的。」
「我哪裡有?又不是小孩子。」我撇撇嘴,「是皇上您操心過頭了!」
「绾绾許了什麼願?」
他話剛落,河燈繞過一個轉角,便被岸邊橫生的樹枝截住了。
我撓撓頭,幹笑了兩聲,「大概今日神仙太忙了,沒空理我的願望。」
霄徹眼眸裡的耀耀光彩黯淡了下來,眉宇間籠上一層陰鬱,他捏捏我的肩頭,安撫我說:「沒事。」
皇上,現在有事的好像是你吧?
他彎下身來,用食指和拇指夾起了地上的小石子,手腕用力,將石子極快地揮出。
極有力道的一擊,
橫生的枝丫斷開,殘枝打了幾個轉,便被河流裹挾著流走。失去阻礙的河燈繼續晃蕩向遠方,不過才飄出幾米,便沉入了水底。
許是霄徹那極重的一擊,不慎損毀了河燈。
我站起身來,哎呀了一聲,「果然還是順其自然的好,強求易折。」
他訥訥地重復,「強求?」
我點點頭,抬頭望他,這才發現他的目光空茫茫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他垂下眸子來,我倆的視線在空中相撞。他像是突然被驚醒,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就把我用力拉進了他的懷裡。
我的耳邊盡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他抬手扣在我的後腦勺,俯下身來將頭埋在我的脖頸上。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側。有些痒,我縮著脖子想躲,奈何霄徹力氣太大,將我牢牢鎖在懷裡,竟是不能動彈分毫。
我推推他,
他也不動,隻啞著嗓音道:「绾绾,你當真那麼想要後位,當真那麼想……」
他的後半句話說得模模糊糊的,聲音極輕,任憑風一吹,便散落開來了無蹤跡。
「什麼?」我問。霄徹不答,隻是抱我的動作更用力幾分,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霄徹問我,是不是當真那麼想要後位,若是以前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是。但是現在,長久相伴的年歲裡,縱使我初衷不純,也終歸是生出了幾分情誼來。
聽聞他封了梁槿笙為後,我內心更多的竟是蝕骨的妒意。隻有皇後才是他的妻子呀,也不知我是從什麼時候起,有了這些荒唐的念頭。
我戳戳他的後背,「阿徹,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再抱一會兒。」
回去時,月已上中天。
霄徹將我背在背上,
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平。
我戳了戳他的後背,問:「我不惦記這後位了,你也不要把它給別人好不好?」
他腳下的動作狠狠一頓,呆愣片刻,才又動作起來。
我把頭枕在他的肩上隻覺得舒適極了,時光靜靜地流淌,我不由得打起盹兒來。眼中的景象漸漸模糊起來,霄徹在耳邊的呢喃聲也漸漸遠去。
隻聽一聲長嘆,他的聲音溫柔卻隱藏著痛楚,「绾绾你此次所言,是真心,還是又一次的做戲呢?」
「我已經把心給你呀……」
來不及細想,我便墜入夢中。第二日醒來,卻也分不清了那是嘆息,究竟是確有其事還是我的臆想而已。
記憶裡,霄徹從來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人,他淡漠卻又傲然,從來不肯暴露自己絲毫的脆弱。可那晚的聲音卻是那般的無助,
語氣裡帶著無限的懇求,真是……一點也不像他。
近來我總覺得困乏,終日裡無精打採的。太醫來看過後,隻道沒什麼大礙,開了幾副安神的藥給我。
恰逢今日陽光晴好,是萬裡無雲的好天氣。又逢春日,積攢了一個冬的寒涼漸漸消散。屋外陽光明朗,不由得也令人精神一振。
我便叫上阿玉陪我到御花園裡闲逛,沐浴在春日的暖陽裡整個人都溫溫暖暖的。
內心歡喜,我蹦跶了幾步,一旁的阿玉見著了連忙道:「娘娘,您穩重些!」
我笑笑,抬眼卻見一人向我這邊款款而來。
遠山眉,柳葉眼,面容清麗姣好。桃色的衣裙在風裡飄搖,她捏著朵花在手裡輕轉,臉上盡是俏皮的笑。
是梁槿笙,霄徹的表妹,也是我在後宮之中唯一的敵人。
看見我,她眼裡的笑意退得一幹二淨,貝齒咬了咬唇,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了腳步,隨意地向我行了個禮。
她退後一步,與我拉開一段距離,頭微微上仰,做出一副傲慢的姿態,「我奉勸姐姐還是離我遠些為好。」
她冷哼一聲,轉身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與梁槿笙交惡已久,每次見面便要好好鬥上一番。可今日她竟是若有似無地在躲我?為何呢?
回想起她剛才謹慎而又小心的模樣,刻意地與我保持一段距離,平日裡總愛上蹿下跳的小姑娘,現下每走一步都穩穩當當……
以及讀檔前霄徹毫無預兆地立了梁槿笙為後,不由得有個念頭,慢慢自我的心底浮現。
莫不是,她……懷孕了?
腦海裡的某根線嘭的一聲被崩斷了,
我一時怔然,久久不能回神。他當真與別的女子有了血脈?
我心中酸澀難當,又怒又妒,那些原本SS壓在冰層下的情緒翻湧而出。喉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SS抓住,視線模糊又清晰。
身旁傳來了阿玉的一聲驚呼,「娘娘!您別氣!」
她手忙腳亂的,幾次張口卻又什麼也沒說出。那雙眸子裡印出一張倉皇又悲傷的臉來,我抬抬,臉上已經冰冷一片。
居然哭了嗎?
這次我再也無法否認,自己對霄徹不隻一星半點的喜歡。
回到宮裡時,剛巧看見了來尋我的霄徹,我連忙低下頭,生怕他發現我哭紅的眼。
我沉默著上前給他請安。哪知他先一步扶起了我,捏了捏我的鼻子,「不是說過,绾绾不用在乎這些虛禮嗎?」
我悶悶應了聲:「哦。」
他捏起我的下巴,
強迫我與他對視,「哭了嗎?為什麼?」
我不想與他搭話,更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可霄徹卻強硬得很,「告訴朕,為什麼哭?」
我慘淡地笑笑,「你有事瞞著我對不對?」
「沒有……」
雖然不明顯,但霄徹回答我的時候,分明眼神向下瞥了瞥。這是他每每心虛時會有的小動作。如此一來,我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測。
見他依然用欺騙來隱瞞,我更加悶悶不樂了。
動什麼情呢?還是早日訛了他回去的好。
晚膳時,霄徹一個勁地幫我布菜,我稍一皺眉,他還要討好地賠上笑臉來哄我。
他這是,內疚了嗎?
雖然他說過今生隻我一人的,但我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而且如今事情已經發生,無論做些什麼,
也都已經於事無補了呀。
於是在霄徹又一次夾菜放進我碗裡時,我故作輕松地說:「我都知道了,你瞞我的事。」
霄徹夾菜的動作一頓,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我。半晌後才道:「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