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什麼不懂的,微信聯系。」
學姐晃了晃手機,笑眯眯地離開了。
宿舍的幾個室友都十分和氣友善,很快我們便打成一片。
熟悉了周邊的環境之後,我當即找了幾份兼職,將課餘時間排得滿滿當當的。
畢竟我手裡的錢,隻能維持一段時間,再不想辦法掙錢,就隻能坐吃山空。
對於我如此拼命掙錢,室友孫倩感到十分驚訝。
開玩笑地問我:「怎麼,你來上學家裡沒給你錢嗎?」
我點了點頭:「我媽想讓我上師範,我不願意,偷偷跑出來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假期打工掙的錢,剩得不多了。」
聞言全寢室頓時安靜下來,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最開始問話的孫倩一臉尷尬,欲言又止。
好半天擠出一句:「對,對不起……」
「這有什麼。」
我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對著她眨了眨眼:「不過,下次我回來得晚的話,能給我留個門嗎?」
上次接班的同事晚了一個小時,我回來的時候,大家都已經上床了。
敲了門,許久才有人來開,臉色不是很好。
我知道是我的錯,連連道歉。
如今提起這件事,她們反倒越發愧疚。
當即表示:「以後你多晚回來都沒關系!」
我一個抱拳:「大恩不言謝。」
都是十八九的年紀,正是青春年少好時機。
沒有勾心鬥角,彼此的真誠清澈明了。
我很感激,
遇到了如此坦率熱烈的朋友。
6
靠著瘋狂兼職,臨近學期末,我查看存款,發現竟然攢了一些錢。
依靠著上輩子的記憶,我做了一些短期投資。
按照估算好的收益,學費的問題就解決了。
不需要為錢煩心之後,我開始考慮另一件事——
我報了一個散打班。
不求能夠練得多厲害,但是一定要能夠自衛。
當初被渣男家暴的場景歷歷在目,午夜夢回時總會驚醒,以為自己還身處泥潭無法脫身。
不得不承認,男女體力有著天然的懸殊,我若是不做出改變,一旦發生什麼,我就是待宰的羔羊,毫無反抗的餘地。
而我不願再當一個束手無策的廢物。
除夕夜,萬家燈火。
我坐在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裡,
天空中煙花璀璨。
路上行人不多,行色匆匆,大抵是趕著回家闔家團圓。
心情微動,我掏出手機,找到了我媽的號碼。
自打我來了這裡之後,我們幾乎沒有聯系。
偶有幾次我媽給我打電話,也是嘲諷奚落夾雜著勸說。
她仍舊不S心,想讓我回去,陪在她的身邊。
無視我的努力和堅持。
我也一如既往地不曾答應。
關系一度十分僵硬。
這一次我主動打電話,她卻開口便是嘲諷:「怎麼,活不下去了,想起我來了?你不是有本事嗎,不是翅膀硬了嗎,要S外面了想起來我的好了?我告訴你,除非你……」
沒等她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長舒一口氣,走出便利店,撲面而來的寒冷驅散了心中的暖意。
人在感受到溫暖時才會心生妄念。
現下冷靜下來,自然不會再多想。
7
大學生活緊張而充實,一晃而過。
臨近畢業,我著手找工作的事情。
卻沒想到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這一次,她難得地沒有罵人,一改常態,虛弱無比:「瑩瑩,媽想你了……」
我心裡有些慌:「媽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媽生病了,醫院下了那個什麼,病危通知書,我害怕,想見你……」說著說著我媽就哭了起來。
我心亂如麻。
怎麼會這樣?
她的身體一向康健,怎麼會……
我猛然想起,
因為我重生,改變了自己的命運,相應地也會影響到其他人。
所以我媽當初的病變得嚴重,也極有可能。
雖然我恨她,但是她畢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見S不救。
當即我收拾東西,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
匆匆趕到醫院,一進門,卻發現我媽好整以暇地坐在病床上,面色紅潤,神採奕奕。
哪有一點兒病危的樣子。
「媽,你……」
「瑩瑩,你回來了啊。」
我媽見到我,喜笑顏開,絲毫沒有之前在電話裡劍拔弩張的兇狠模樣。
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很快,我便明白她的態度為何轉變得這麼快。
8
見到徐雷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站在原地,
看著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近。
看向我時,他眼神明顯一亮,帶著十足的侵略性和勢在必得。
我媽在一旁笑盈盈地說:「我來介紹一下,這是徐雷,是你崔阿姨介紹的,比你大三歲,正好今天你回來了,你倆認識認識,交個朋友。」
徐雷主動向我伸出手:「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徐雷。」
我無視他伸出的手,冷眼看向我媽。
「你說你被下了病危通知書,我擔心你的身體,這才急著趕回來,結果你卻是騙我回來相親?」
我媽有些心虛,卻又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說:「什麼叫騙你,我確實是生病了,要做手術。做手術就會有風險,怎麼,你就這麼盼著我S,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說著說著我媽又開始哭了起來。
三言兩語就把我歸結為不孝。
我不為所動,
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直到她承受不住我的注視,硬著頭皮解釋:「我也是看你老大不小了,幫你張羅著。雖然你任性不懂事,但是我這個當媽的還能跟你一般見識嗎?」
「你乖乖聽話,早點兒結婚,了卻我的心中大事,之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
她擺出一副寬宏大度的模樣,仿佛是對我的恩賜。
我隻覺得可笑,斷然拒絕:「我現在不考慮結婚的事情。」
「現在不考慮什麼時候考慮,你都畢業了,早點兒結婚生孩子有什麼不好?」
我媽狠狠瞪了我一眼,扭頭看向徐雷。
又換上一副笑呵呵的模樣,無比溫柔:「徐雷,你覺得我女兒怎麼樣?」
徐雷看了我一眼,微紅著臉,點了點頭:「很好。」
見狀我媽笑容更甚。
我卻覺得無比惡心。
裝出這麼一副純情的樣子給誰看,惡不惡心?
「你看,小徐對你多滿意,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再怎麼拿喬,以後你還能找到什麼好人家。」
聞言我心裡隻有一個想法——荒謬!
忍住呼之欲出的髒話,我對徐雷下了逐客令:「不好意思,我媽需要休息。」
我媽不甘心地叫嚷:「我沒說我要休息。」
「你不休息我就走。」
此話一出,我媽當即就消停了。
徐雷也知道眼下氣氛不太對,識趣地離開了。
他走後,我長舒了口氣。
那種被扼住喉嚨的窒息感,終於消失。
9
我站在病床旁,一言不發,盯著我媽。
我媽被我盯得渾身發毛,差點兒發瘋:「有話快放,
你盯著我幹什麼?」
「我還沒畢業,工作也沒著落,不著急結婚,以後你也不用操心這件事。」
沒想到我媽滿不在乎:「還找什麼工作,結婚之後你就安心當個家庭主婦就行了。」
不可理喻。
我懶得跟她廢話,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但是她卻不肯就此放過我。
像是念經一樣在我耳邊不斷地勸說:「徐雷各方面都十分優秀,嫁給他你一點兒也不虧。」
「這樣的好男人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過著村兒就沒這店兒了。」
「而且他媽S得早,沒有老婆婆,你嫁過去也不用擔心會受氣。」
絮叨程度,堪比傳銷。
我察覺到不對勁兒,狐疑地盯著她:「你這麼賣力地勸說,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媽眼神飄忽,
底氣不足:「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你好,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你嗎?」
「不說實話?那我走。」
見我又要走,我媽慌了。
當即吐露真相:「徐雷說了,他家能出二十萬彩禮!我生病住院需要很多錢,我哪有錢。但是隻要你肯嫁,他馬上就把彩禮打過來。」
「你不肯嫁,就是要眼睜睜地看著我S。」
「鄧瑩,我可是你親媽,你有沒有良心!」
我媽扯著脖子,聲嘶力竭地質問我。
仿佛我是捏住她命門的罪人。
我笑了。
「良心?我當然有,不就是醫藥費和手術費,你沒有,但是,我有。」
「這點兒小錢,不值得你賣女兒。」
10
我媽愣住了。
上下打量我一番,
嫌棄地撇了撇嘴:「就你?別開玩笑了,你一個學生哪來的錢,之前還說都買不起回家的火車票,現在就有錢了?你知道手術費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未必夠!」
我懶得搭理她,隨便她怎麼說。
出門直接去把費用結清。
我們之間有著難以磨滅的仇怨,但是不可否認,她曾給了我生命,撫育我長大。
沒有她,也就沒有現在的我。
所以她生病了,我不會不管不顧。
但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能夠威脅我的把柄。
回到病房的時候,我媽還在喋喋不休地和臨床病人吐槽我裝大款。
我二話不說,把收費單據扔到她面前。
「現在能安心了嗎?」
我媽拿起來一看,陡然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單據,又看看我。
再看看單據,再看看我。
滿臉寫著難以置信。
「你哪來的錢?」
「上學的時候賺的。」
我說得輕描淡寫,深藏功與名。
我媽依舊一臉狐疑。
她不相信,沒關系,我心裡有數。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醫生問問你的情況。」
順便託人查查徐雷的情況。
那個崔阿姨的女兒成績不如我,導致她很不喜歡我,好端端的怎麼會給我介紹對象。
當初我被我媽的病嚇得六神無主,沒空多想。
如今有機會,自然要查個清楚。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氣氛明顯不對勁兒。
11
一進門,病房裡的病人和家屬,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充滿打量和審視的目光,令我倍感不適。
我皺了皺眉,不解其意。
卻看到我媽撇著嘴,看向我時也是滿臉的嫌棄。
一把將繳費單據甩到我面前:「把錢退了,我不用你的錢!」
我皺眉:「人命關天的事,你別任性了。」
「誰任性了,我才不用你的錢,誰知道你的錢是怎麼來的,幹不幹淨。」
我正在倒水,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緩緩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我媽沒有絲毫的心慌,坦然地面對。
周圍人和她的神情一般無二。
我終於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她覺得我的錢來路不明。
她寧願當著外人的面編排我的是非,都不願意靜下心來,
花一分鍾時間聽我解釋。
這就是我媽。
12
我放下杯子,深吸了口氣。
看著她,臉上帶著笑,卻不達眼底。
「媽,你和別人怎麼說我的?」
我媽梗著脖子:「怎麼說的你心裡沒數嗎?你自己啥樣你不清楚嗎?」
周圍人察覺到氣氛有異,站出來打圓場:「孩子,你媽也是擔心你走彎路,是為你好,你可別誤會了她。」
「究竟是誰誤會誰?」
我冷笑一聲,掏出手機,點開我投資的項目,展示給她看。
「上學這幾年,我一邊讀書一邊勤工儉學,靠著攢下來的錢做了一些短期投資,掙了一些錢。你可以否認我的努力,否認我的能力,這都沒關系。」
「但是。」
「你是我媽,你怎麼能造我的黃謠,
當面編排我?你知不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的影響有多大?你是想要毀了我的一輩子嗎!」
13
我的質問擲地有聲。
病房裡一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