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漲紅了臉，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又說不出來。
「鄧大姐，這確實是你不對，你女兒這麼優秀，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怎麼能懷疑她呢？」
「就是就是，小姑娘年輕有本事，這是給你長臉啊。」
病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為我打抱不平。
我沒有太多感受。
其實他們和網上的鍵盤俠沒有什麼區別，僅憑片面的消息就以為掌握了真相，就能化身正義使者隨意進行批判。
他們愚昧無知，是因為有人給了他們一幅虛假的畫，看不透真相。
可我，偏偏要捅破這層遮羞布！
我媽被群起而攻之，漸漸招架不住。
惱羞成怒：「這也不能怪我，是她什麼都不說，她故意瞞著我！」
她狠狠瞪著我：「當初你如果沒有私自跑出去上學，
陪在我身邊，我會對你的事情一無所知嗎？還不都是怪你！」
又將鍋都甩在了我的身上。
她永遠沒錯，錯的都是我。
「所以你不了解我，卻可以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我，是嗎媽媽？」
傷心之後，隨之而來的是平靜。
心中的那點妄念，幾乎快要消散不見。
我媽眼神閃躲，有些心虛。
但是她在我面前高傲慣了，不願意低頭。
面對我的質問，她也不肯承認。
而是轉移話題：「你一個女人，再怎麼有本事又能如何，掙再多錢也沒用。還是得聽我的，趁早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乖乖當個家庭主婦，生兩個孩子，你的人生才圓滿。」
「結婚生子我的人生才圓滿？」
聽到這話，我沒忍住笑出聲。
荒謬至極。
我始終覺得，女性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的靈魂。
我們可以有遠大的志向，有天賦，有美貌。
而不是生來就為了結婚生子。
女性應該是自由的，不被約束的。
去閱書，去越山，去悅己。
槿花一日自為榮。
14
我無心和我媽糾纏。
她的思想根深蒂固，不是我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況且我對她已經十分失望，與其想著改變她，不如多花心思對自己。
隻是我媽還不S心，還在撮合我和徐雷。
正好調查結果出來了，我丟到我媽面前。
「你口口聲聲說這個徐雷多麼多麼優秀，可你知道他離過一次婚嗎？你知道他家暴嗎？你知道他出軌嗎？他前妻就是被他打跑的，
你也想讓我經歷這一切，是嗎？」
「那個崔阿姨之所以介紹，就是因為知道他的底細，她見不得我過得比她女兒好，故意設陷阱，隻有你傻乎乎地看不清，巴巴地往裡面跳！」
血淋淋的證據擺在面前。
然而我媽隻是愣了幾秒，就恢復如初。
一臉淡然地表示：「這都是小事。」
我瞪大了眼睛：「小事？家暴出軌也算小事？」
「男人嘛，都有大男子主義，很正常。徐雷前妻肯定是太強勢了，不懂得服軟，才總被打。作為一個女人，溫柔才是最主要的。若是她乖乖聽話，怎麼會挨打呢。」
「再說了，男人之所以會出軌，肯定也是妻子做得不對。在家裡吃不好，才會想著去外面偷吃。你以後可得注意，伺候好丈夫，才能保住你的地位。」
我不理解，但我大為震驚。
之前我隻覺得我媽思想古板，如今看來，是我淺薄了。
她可看得太開了！
思想覺悟領先了不知道多少倍，才能說出這麼奇葩的言論。
已經不是不可理喻能解釋得通的。
不僅是我，病房裡的其他人聽了都驚呆了。
甚至其中一個大姨將我拉到一旁，悄悄耳語：「你媽這個想法太危險了，你可千萬不能聽她的！能走就走得遠遠的，不然早晚有一天害了你！」
旁觀者清。
我感恩地點了點頭。
對上我媽，無比堅決地拒絕：「我不會同意的，就算你說破嘴皮子，我也不會嫁！」
「你這個白眼兒狼，不知好歹！」我媽氣得在病房裡摔東西。
我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15
我媽手術很順利，
在醫院休養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等她出院，我就離開。
出院的前一天，我媽讓我回家幫她拿衣服。
「明天出院了，我得穿得好一些，圖個吉利。」
對於她偶爾的迷信，我保持尊重，回家去幫她取衣服。
結果在她的衣櫃裡面翻了許久，也沒找到她說的那套衣服。
隻好給她打電話，問個清楚。
電話接通，我媽得知我沒找到衣服，卻不以為意。
反而又一次聊起了徐雷：「瑩瑩，徐雷真的不錯，現在誰還願意拿彩禮，而且一給就是二十萬，還不用你帶回去，多好的事啊。」
「你就聽媽的，跟他好好處，以後肯定是享不盡的福。」
「媽絕對不會害你的。」
聽著她的話，我的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這時，
我聽到開門的聲音。
心裡一慌。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媽，你讓我回來，真的是給你找衣服嗎？」
我媽此時也不裝了，大方承認：「其實我是想讓你和徐雷有機會單獨相處，好好地聊一聊。醫院人多口雜不方便，咱家多好，沒人打擾。」
「他應該到了，你不許耍脾氣，和他好好聊，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16
看著走進來的徐雷，我沒有絲毫的驚訝。
「你手上拿的鑰匙，是我媽給你的吧。」
徐雷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阿姨想讓咱倆單獨聊聊。」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我們不合適，你走吧。」
我下了逐客令，徐雷卻不為所動。
看向我的目光逐漸變得火熱，充滿了侵略感。
「瑩瑩，
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這麼討厭我，你說，我改就是了。」
「我討厭你活著。」
聞言徐雷噎了一下，臉色不是很好。
磨了磨牙，他譏笑一聲：「你裝什麼，我告訴你，你媽已經收了我的彩禮錢，今天讓我過來就是驗貨的。你乖乖地聽話，我保證溫柔對你。否則一不小心傷了你，我也會心疼的。」
「完事之後咱倆就去領證，以後你跟著我好好過日子，我保證不會虧待了你。」
「你說什麼？」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我媽收了你的彩禮？」
「當然，不然你以為她會心甘情願把鑰匙給我。」
說到這裡，徐雷啐了一口，滿臉嘲諷：「老不S的，倒是挺會做生意，不見兔子不撒鷹。」
我渾身冰冷，心中僅存的妄念，徹底消散。
徐雷朝我一步步逼近，邊走邊脫衣服，滿臉的迫不及待。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下意識向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你別過來，你這是強暴，是犯法的。」
「什麼方法，我花了錢的，你就是我的，天經地義！」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不會有人來幫你的，你還是乖乖享受吧。」
說完朝我猛撲過來！
然後——
被我狠狠一腳踹飛出去！
17
徐雷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兒來。
我上前又給了他一套組合拳，打得他眼冒金星，直翻白眼兒。
哭著喊著求饒。
「到底是誰求著誰啊？你這個小趴菜，帶著根牙籤就想出來作奸犯科，你也配！」
打完之後，
掏出手機，關掉錄音，直接報警。
早在掛斷我媽電話的時候，我就打開了錄音，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看來，很有必要。
警察來得很快，將宛如S狗的徐雷帶走，我也跟著一同上了警車。
到了警局沒多久，我媽也急匆匆地趕來了，身上還穿著病號服。
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嚎：「哎呀都是誤會，都是誤會啊！」
我冷眼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錢能出賣女兒的女人，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廢話不多說，我直接掏出錄音，表示是徐雷意欲不軌，我是正當防衛。
而且這件事，我不打算和解。
我媽氣得伸手想要打我：「S丫頭，你胡說什麼！你這樣會毀了他一輩子你知不知道！」
我靈巧躲開，和她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面無表情：「那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會毀了我的一輩子？」
「毀你什麼了，我都是為你好！」
「你趕緊告訴警察，這都是誤會，不然我就和你斷絕關系，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事到如今，她還堅持自己沒錯。
甚至為了一個外人，不惜舍棄我。
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費心思。
當即點了點頭：「好，那就如你所願，我們斷絕關系。」
不曾理會她呆滯的表情，對著警察再次重申我的觀點：「我不和解。」
隨後轉身離開。
任由我媽在背後大喊大叫，也不曾回頭。
18
重新回到學校，我著手準備實習的事情。
將工作安排得滿滿的，
充盈我的生命。
無暇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這一生，我走上了不同的路，迎來了不一樣的結果。
靠著前世的信息差，我工作賺錢兩不誤。
不到五年的時間，就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
再也不用漂泊在外。
無論多晚，總有家在等著我。
至於我媽那邊，我不曾關心過。
我和她的情分，早就已經斷了，這幾年我們都沒有再見面。
當然，我媽試圖想要聯系我，隻是我寒了心，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的糾纏。
後來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個很偶然的情況。
我加班回家，很累，正坐在沙發上休息，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沒在意便接了起來。
「瑩瑩，是媽媽……」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
我瞬間清醒，下意識地想要掛斷電話。
我媽有所察覺，連忙阻攔：「別掛別怪，媽媽有話和你說。」
她的哭腔明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沒有掛電話，這才得知，我走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因為我不和解，徐雷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名聲毀了，工作也沒了。
等到他出獄，當即去找我媽算賬。
不僅要求她返還之前給的彩禮，還要求賠償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
可我媽根本就沒錢，她當初見徐雷進去了，以為這筆錢也就算了，理所當然揮霍一空。
現在兜比臉還幹淨。
徐雷拿不到錢,就天天在她門前鬧，吵得街坊鄰裡都知道了她做的事情，對她口誅筆伐，罵得很難聽。
我媽是典型的窩裡橫，
對我兇，但是對外人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挨罵了也隻是灰溜溜地躲起來。
後來徐雷見確實是要不到錢，就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把她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償還一部分錢。
剩下的錢她也掏不出來，而當初他是為了娶媳婦兒。
反正娶誰都是娶，誰嫁都是嫁。
徐雷的爸也鳏居多年,如今便決定，讓我媽嫁給他爸,給他們爺兒倆洗衣做飯,當老媽子。
也不知道我媽是被逼急了，還是腦子抽了，竟然真的答應了。
於是丈母娘變繼母,又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19
我的沉默振聾發聩。
更加不明白：「所以你給我打電話的目的是……炫耀你現在的幸福生活？」
所以她是喜極而泣。
「幸福什麼，我一點兒也不幸福！」
我媽突然像是打開了開關,哭得哇哇的,「那個老徐根本就不是人，他之前是沒結婚,但是他在外面勾搭了好幾個老婆子，甚至還帶到家裡來,讓我給他們做飯吃！我不願意，他竟然就動手打我,還要把我趕出去。」
「瑩瑩，這日子真的是沒法過了，你快救救我,帶我離開這裡吧。」
聞言我挑了挑眉。
沒想到徐雷的爸也如此不堪。
果然是親父子，如出一轍。
不過——
「媽，你之前不是說，做妻子要學會溫柔，聽話,而且丈夫打人，就是大男子主義而已，不算什麼。隻要你別惹他生氣,凡事都順著他來，把他伺候舒服了,他肯定不會再打你了。」
我媽一時無言以對。
我知道,她是想起了，這些話都是曾經她對我說過的。
如今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夫妻間都是這樣的，怎麼別人能過你就不能過？」
「你當初為了徐雷要和我斷絕關系，又何必來找我訴苦。」
「好好享受你的生活吧,這都是你應得的。」
說完我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並且拉黑了這個號碼。
窗外夜色彌漫，星光璀璨。
明天又是個好天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