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撕了她的衣裳,用馬車輪子上的髒泥堵了她的嘴,還將她踹進了臭水溝裡。
夫君將她護在身後,大罵我是京城的潑婦。
皇弟脫了外衣為她遮羞,眼神冷冽,張口命令我給她跪下道歉。
白月光哭哭啼啼:「公主一向敦和大方,定不是故意的。」
我眼神輕蔑地看向抱團的三人。
「是故意的。」
1
再睜眼時。
被烈火焚燒到皮膚上的痛感,似乎隱隱叫囂,我遲疑著不敢亂動。
可眼前的一幕很快讓我回過神來。
身著白色喪服,一臉嬌弱無辜的柳姝正往自己的臉上澆著茶水。
她澆得仔細,瞥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十足的挑釁。
「昭陽公主對臣女如此不喜,
還用茶水潑了臣女的臉,公主猜皇上看到會不會生氣?」
熟悉的話,熟悉的場景。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重生在了柳姝被尋回京城的這一天。
她將我約到茶館的包廂裡,用茶水潑了自己的臉,哭哭啼啼聲稱我讓她滾出京城。
所有人都指責我仗勢欺人。
這時,柳姝揚起白俏的小臉,笑得如前世一般諷刺:「公主猜猜,皇上會不會為了臣女,跟公主翻臉?」
我愣愣地看著她。
會。
我親手扶持上皇位的弟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她的誣陷,對我這個親姐姐百般羞辱。
我默不作聲地抬眼打量了四周。
因著柳姝提出要跟我說些秘密,我便將服侍的丫鬟都屏退出去,眼下屋裡隻有我們兩人。
在她的下一句話要出口之前,
我撲上去抓住了她的頭發。
臨S前的恨意使我面目可憎。
我知道我此時像個瘋婆子,狠狠地將巴掌拍在她白淨的小臉上,又扯壞了她的衣裳,撕了她散下來的長發。
柳姝的慘叫聲驚動了整個茶館的人,很快就有人上前敲門。
我不管不顧。
直到她的臉腫脹如豬頭,我才堪堪歇了口勁,主動開了門。
「讓開。」
圍觀者不敢上前,我拖拽著柳姝的頭發,踩著二樓的木梯,到了門前的大街上。
見她哭喊,我抓了不知道誰家馬車後轱轆上的泥巴,塞進了她的嘴裡。
然後。
一腳將她踹到了京城裡有名的臭水溝裡。
我不再像前世那般處處隱忍後。
爽了。
2
前世。
我在一場護駕的「宮變」中,S於萬箭穿心,烈焰燒身。
那天晚上,皇帝楚煜懷裡摟著一臉嬌俏的柳姝出現在我的面前,看著我滿面諷刺。
「皇姐,帝位之旁,怎容他人酣睡?」
柳姝撇去往日一身白的裝扮,穿上了皇後獨有的正紅,她滿臉勝利之色。
「長公主當年肆意妄為插手朝政,害我爹爹慘S,柳家四十三口人流放邊關,吃盡苦頭。」
「如今又帶兵進宮,試圖謀皇位?」
「讓世人看看,一個口口聲聲退了朝堂的長公主,手裡怎麼會有兵權?」
「沒關系,如今這些......都是皇上的了。」
「長公主一路走好。」
我看著他們,仿佛一盆冰水迎頭澆了下來。
明明是宮裡來人告知我,有人為奪皇位發動兵變,
於是我才不顧一切帶著兵進宮。
原來,是我的好弟弟親手策劃的一場騙局。
甚至我來不及說什麼。
楚煜抬手一揮,早就潛伏在宮牆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
我武功再好,也一人難敵萬箭。
眨眼間。
我的胸口處綻開了大朵大朵血紅的花,痛感在一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難過得我幾乎要落下淚來,站立不穩。
有什麼東西模糊了我的視線。
可我看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走近了柳姝,為她披上大裘。
我身心巨震。
哪怕是我看不清,可我也認得出,那是我的夫君孟子昂。
一向溫文爾雅的夫君站在了柳姝的身邊,手裡接過一把帶著火油的弓箭,對準了我。
「跟公主在一起的日日夜夜,都讓我覺得惡心。
」
「你當年欺負姝兒,害她家破人亡,我早就恨你入骨。」
「我為什麼入贅公主府,還不是給她報仇?」
帶著火油的箭頭在我眼前愈加放大,刺入我胸前時帶著我重重跌到地上。
炙熱的灼燒感讓我無法呼吸。
很快,我失了意識。
3
我冷眼看著在臭水溝裡撲騰的柳姝。
她原本柔弱無辜的小臉上沾滿了泥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頭上扎著的白色小花也染成了黑色。
一身便裝的楚煜和夫君孟子昂姍姍來遲。
孟子昂率先跳了進去,將奄奄一息的柳姝抱了上來,為她擦拭臉上。
楚煜也跑了過去。
周圍人一個個捂住了口鼻,往後退上三五步,衝他們指指點點。
我沒忍住,
笑出了聲。
孟子昂剛看見我,再看看懷裡緊緊抓著他衣衫的柳姝,竟是一改溫和的脾氣。
他衝著我破口大罵:「楚昭,你這個潑婦!」
我歪著腦袋,作無辜的模樣看向楚煜,微微笑著開口:「弟弟你怎麼說?」
楚煜將自己的外衣脫了披在瑟瑟發抖的柳姝身上,溫聲安慰幾句,這才站起來看我。
我看著他的臉色多雲轉黑。
「不如皇姐跪下給姝兒賠罪?」
柳姝在後面紅著眼拽他的手,披頭散發哽咽出聲:「阿煜,長公主定然不是故意的。」
她一聲長公主,我們幾人的身份當場暴露。
圍觀的百姓們一哄而散。
我看著她輕輕笑了起來。
「不,本宮就是故意的。」
說完,我扭頭就走。
楚煜試圖上前抓我,卻被我抬手擋住:「你確定打得過我?」
我挑了他的下巴,搖頭嘆息。
「二對一啊,皇姐從來不知道你玩得這麼花。」
4
我徑直回了公主府,命人端來筆墨。
我洋洋灑灑寫了休夫書。
旁邊磨墨的春彩嚇傻了眼:「公主跟驸馬感情一向好,怎麼要突然寫休書?」
春彩是從小侍奉我的宮女,一向忠心耿耿,又懂我的心思。
今日是柳姝暗中約我去茶樓,春彩沒有跟著。
她不知道我在街上發瘋的事情。
於是我告訴她:「驸馬在外面養了一個外室,正好被我撞見了。」
「春彩,本宮能與他人共用一夫?」
春彩立刻搖頭:「公主金尊玉貴,怎可有如此想法,
若是驸馬不潔,自然要休他另娶。」
她說完,又小心翼翼看我。
「驸馬一向對公主極好,會不會是公主看錯了?」
「就是因為他平日裡對我好,所以發生這種事情才更顯得他心機深沉,本宮再發現不了,隻怕那個外室要大著肚子上門。」我跟春彩解釋。
我深信如今對楚煜的地位難以撼動,可讓一個孟子昂掉落地獄,不是難事。
我將桌上的休夫書拿了起來,仔細吹幹。
「送去孟家。」我吩咐春彩。
春彩對此事雖然震驚,可她還是雙手接過,不再多話,恭敬地往門口方向去。
她前腳剛踏出房門,便又退了回來。
「驸馬來了。」她故意揚高了聲音。
我在春彩叫的這聲「驸馬」裡聽出了憤然。
畢竟。
在春彩的眼裡。
髒了的男人,根本配不上我這個金尊玉貴的長公主。
5
孟子昂到了屋子中間,撲通跪下。
「公主不要生氣,臣隻是將姝兒當作妹妹,一時情急,才對公主口不擇言。」
我看著他的滿臉討好與愧疚,心裡泛起厭惡。
前世,我也是後來才知曉柳姝跟他,還有楚煜三人的關系。
楚煜在宮學讀書時,常溜出去宮去,結識了女扮男裝的柳姝和世家出身不學無術的孟子昂。
三人歃血為盟,結拜為兄妹。
六年前柳家貪汙銀兩,買賣地方官位,被父皇查出後,將此事交給我監督查實。
猶記得當時身為太子的楚煜來尋過我,我隻以為他被柳家忠貞的外表蒙騙。
我給他一一將確鑿的證據擺在案桌上。
楚煜垂頭喪氣地離開。
後來的結果,是柳姝的父親被判午門問斬,其餘四十三口人流放邊關。
確實是柳家出事後,我總能有意無意遇見孟子昂,還以為是緣分使然。
我被他日日追求,看他孔雀開屏。
堂堂公主,竟相信世間男人的真心。
S得一點都不冤。
「......」
我佯裝無意地抬了抬腳。
蹬在眼前孟子昂的臉上。
孟子昂被我踹得往後一躺,又爬起來重新捧了我的腳。
他眼裡閃過恨意,面上卻笑得真誠:「公主隨意打我一頓,萬萬不可生氣傷了身子。」
我抬手讓春彩回來,將休夫書丟到了他的臉上。
「拿著這張紙,滾出公主府。」
他瞳孔一震,
露出不可置信:「為什麼?」
我自然知道休夫書的後果。
孟家早就外榮內虛,因著孟子昂當了驸馬,才又堪堪擠進了京城世家名列。
休夫不是大事。
可孟家豈能容他一朝跌落?
6
我讓人將孟子昂和休夫書一同裝了麻袋,送去了孟家。
公主休夫,昭告天下,自然引人注目。
很快這件事成了討論的焦點。
柳姝被楚煜接進了宮裡,幾日未曾露面。
孟家族長帶著孟子昂跪在公主府門前,負荊請罪,直到被楚煜宣召進宮。
傍晚,宮裡來了傳召旨意。
我漫不經心地梳洗一番,不急不緩地上了進宮的馬車。
武宣殿裡站著好幾個熟悉的老臣。
都是當年反對父皇讓我插手朝政的倔強人物。
旁邊還站著泫然欲泣的柳姝和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孟子昂,以及......一臉緊張的孟家家主。
楚煜身著獨屬於天子的五爪金黃龍袍,坐在高處衝我俯視。
「皇姐倚仗權勢,當街毆打無辜百姓,又肆意妄為,不顧皇家顏面休夫。」他站了起來,氣場更強幾分,「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不得不罰你。」
我抬頭看向楚煜,好笑出聲。
「驸馬在外面養了外室,本宮如何休棄不得?」我指向柳姝,「我打的是驸馬外室,怎能無辜?」
眾臣聽得哗然。
「胡言亂語,來人,剝了她的公主朝服,押入大牢,查明後再做定奪。」
楚煜咬牙切齒,面上一派痛心疾首之色:「皇姐,別讓朕難為。」
他舉起面前玉璽,重重砸下。
「帶下去!
」
7
早已守在門口的侍衛匆匆進來,就要上前捉拿。
站在一旁的孟家家主猶豫半晌,到底是咬牙開了口。
「皇上,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孟家沒有成器的子孫。
若非要說指出一個,就是當了驸馬的孟子昂,可若是我這個當公主的倒下了,孟家日後的依仗也就沒了。
於是孟家家主看向我:「公主,咱們有話好好說,若子昂真做了什麼對不起公主的事情,孟家定會替公主好好懲戒他,可這休夫......是不是有些嚴重了?」
孟家是不知道孟子昂跟柳姝私下裡的關系的,倒是對我還算忠心。
畢竟。
我那個好皇弟並不重用孟家,他們對此十分識趣。
還不等我開口,旁邊的楚煜就皺了眉頭:「孟愛卿。
」
孟家家主回頭看他。
就聽楚煜又道:「最近朝中空出了戶部侍郎的位子,朕有意將這個機會給孟家。」
果不其然,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下一刻。
孟家家主跪在了楚煜的面前,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孟家願意為皇上效勞。」
我差點氣得想笑出來。
楚煜看向我身後的兩個侍衛,呵斥他們:「還不趕緊帶下去!」
在侍衛要上前時,我從袖口中掏出了一份文書,隨即高高舉了起來。
我看向旁邊幾個皺著眉頭的大臣,將文書塞進了他們的懷裡。
然後,我素手指向了躲在孟子昂身後的柳姝。
「本宮給諸位的文書,是柳家當年做下的一樁樁罪證,依著先帝時期的律法,柳家眾人現在應該發配到了邊關,
不得回京,可此時,柳家的女兒卻站在這裡,她可不是什麼無辜百姓。」
此言一出,幾位大臣立刻凝重了臉色,紛紛朝著楚煜看去。
楚煜同樣冷了臉,卻不得不解釋。
「柳家雖然有罪,可跟她沒什麼關系......」
此話一出,我忍不住嗤笑出聲:「堂堂皇帝明目張膽偏心一個罪臣之女,又將皇室顏面放置何處?」
楚煜直接憋紅了臉。
我冷眼看著他,他自小是我一手帶大的,到底有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
隻不過前世是被信任蒙蔽了雙眼而已。
如今真算計起來,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楚煜到現在還不明白的是,朝中他倚仗的幾位老臣,隻是迂腐了些,見不得女子幹政。
但他們同樣也見不得帝王昏庸。
果然有人站了出來,
指著柳姝:「皇上,此人若真是如長公主所言,乃柳家私逃回京的女兒,還請皇上立刻派人將她遣送邊關,並徹查到底是誰將她帶來的!」
柳姝似乎被嚇到了,抬了步子就往楚煜的身後躲。
她泫然欲泣:「臣女到底如何得罪了長公主,讓長公主這般針對臣女。」
我似笑非笑。
「你的自稱錯了,應該是罪臣之女。」
這時。
孟子昂跟楚煜對視了一眼,由腫如豬臉的孟子昂站了出來。
他徹底撕下了往日溫和的面具,冷冷出聲。
「長公主這些年犯下的罪,比柳家更甚!」
8
孟子昂的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紛紛朝我看了過來。
算起來。
他是我的枕邊人,應當知曉我做的不少事。
有大臣疑惑:「那孟驸馬詳細說說,
公主都做過哪些事情?」
在場的其他幾人眼裡也冒了光。
畢竟我這個長公主從先帝時候開始,就開始接觸朝政之事,如今雖不上朝,可手中卻還留著父皇曾給我的十萬兵權。
別的不說,兵權這種東西,足以讓人忌憚。
讓楚煜日夜難眠的,就是這份兵權。
可他們都忘記了。
邊疆蠻夷來犯時,十四歲的我領兵出徵,用了三年的時間,將蠻夷逼退回去。
這十萬兵權,並不是僅僅因為父皇的疼愛,才塞到我的手中。
孟子昂上前一步:「長公主曾私下辱罵皇上,質疑皇上決策,她雖不上朝,但眼線遍布整個京城,足以說明長公主對皇位虎視眈眈。」
他這話,說得我竟是遲疑了半晌。
似乎是事實。
可楚煜在朝堂上針對仗義執言的老臣,
又不能聽取意見,消息傳到我耳中,我罵他兩句又如何?
至於眼線遍布京城......這是因為父皇臨終前將暗影衛交到了我的手中。
暗影衛的職責,就是監視百官。
楚煜不知道暗影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