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打開賬單頁面，正是今天中午的訂單。
5 瓶某迪的香水，訂單金額 5085 元。
眼見好不容易釋放的老公又要被關進去，郝玲急了。
她臉紅脖子粗地衝到我面前，命令我：
「你現在立刻馬上！在警察面前表態，這五千多的外賣你送給我們家了，不然，你就等著後悔吧！」
人無語到一定程度隻能沉默……
郝玲見我沒反應，跳上前來，指著我的肚子，威脅道：
「你肚子那麼圓，一看懷的就是賠錢貨，到時候嫁出去沒兒子養老！
「我就不一樣了，我婆婆找人算過了，我這胎指定是兒子，你如果取消對我老公的控告，我就大發慈悲，同意和你們訂個娃娃親，到時候你們再陪嫁個幾十萬，我讓我兒子給你養老送終！
「你不是愛曬飯麼，到時候住一起，天天給我兒子做飯，也算為我們家貢獻一點價值！」
我白眼翻上天，直接向警察叔叔表明態度：
「絕不和解！」
我婆婆把我扶回家，關上門，示意我別出來。
她自己手提大喇叭衝了出去。
「我兒媳婦要臉，我一個老婆子不要臉！
「大家快來看吶，1002 這家人偷竊財物，大搞封建迷信，重男輕女，吃絕戶！
「大家一定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看管好！小心有人手腳不幹淨！」
話畢，就有幾戶人家探出頭來，將門口放的蔥、土豆都趕緊收了回去。
我也沒闲著，將李波偷我外賣的視頻，還有剛才郝玲的無恥發言發到了小區群裡。
群裡人頓時炸開了鍋：
【我就說大白天的樓下怎麼停的警車，
原來是有人偷東西！】
【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人搞重男輕女這一套，還請人看生男生女，這家人是不是還學人家裹小腳呢？】
【哎呀，這人我知道，是 2 號樓 4 單元 1002 的，一整個婆寶媳，之前在孕婦群裡，她婆婆還公然罵孕婦不幹家務呢！】
【天吶！跪求知情人拉我進群，我保證不罵人……】
郝玲眼見事情發酵，罵罵咧咧地回樓上去了。
而剛刑滿釋放的李波喜提關押 15 天套餐。
就這樣，兩個月後，我和郝玲同時臨近預產期。
我婆婆體諒我分娩辛苦，直接給我訂了單間。
一直在外地借調的老公也請了十天假，專門回來陪我生產。
就在我預產期的前一天晚上，郝玲婆婆敲開了我的病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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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探著頭，掃視了一圈裡面的布置。
然後滿臉堆笑道：
「哎呀，這房間真大，比樓下的多人間看著舒服多了！」
見我蹙眉愣在原地。
她趁機把坐在輪椅上的郝玲推了進來。
我目瞪口呆：「你們這是幹什麼？」
老太婆自顧自地支著床鋪，頭也不抬道：
「住院待產呀，這麼大的房間，你一個人住多浪費，正好，我們家郝玲上來給你做個伴。」
我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不好意思，這是我的房間，請你們出去！」
「你都是要當媽的人了，怎麼這麼小肚雞腸？這個房間這麼大，多住一個人綽綽有餘，醫療資源都是公共的，你能住，我兒媳婦怎麼就不能住了？
「我找人看過了，
隻有在這個房間裡我們家才能生出大胖孫子，你不讓我住，我大孫子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賠得起嗎！」
我感覺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鼻孔都要冒黑煙了！
關鍵時刻，我老公一個箭步衝進來。
及時將我扶到床上。
畢竟是五大三粗的漢子，老太婆瞬間收斂了語氣。
但依舊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給我老公洗腦：
「你就是她老公吧，不是我說你，誰家媳婦不是娶回來孝敬長輩，傳宗接代的？
「你看看她，脾氣古怪還虛榮，剛才還和我一個長輩大呼小叫的，這樣傳出去別人會笑話你們家小家子氣的！」
我老公慢悠悠走到櫃子跟前，舉起花瓶。
「砰」一聲摔在地上，露出要S人的眼神：
「就小氣怎麼了？
「我媳婦虛榮我開心，
我賺錢就是給媳婦花的，你個老不S的，輪到你來佔便宜？」
門外的醫生聽到動靜趕緊衝了進來。
見有外人進來，老太婆不由分說一屁股坐在地上，幹嚎起來：
「S人了，大家都來看吶，這家人對一個孕婦和老婆子動手了，救命啊，我冠心病犯了，沒法呼吸……哇……我不活了！」
很快整個醫院的人，在病房裡外圍了一圈。
不明情況的路人開始對我們進行道德譴責：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你一個大男人，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人家怎麼說也是孕婦和老人，都是弱勢群體，你自己也有父母，你父母在外被人家這麼對待你會怎麼想？」
這時候，我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扒拉開人群衝了進來。
「有什麼事兒衝我來，我就是他父母，我可幹不出這種事兒來，我嫌丟人！」
說完，衝老太婆躺著的那塊地方狠狠啐了一口。
「自家S了人吶，躺地上哭喪？哭哭哭，好運氣都讓你哭沒了，還想抱孫子，我要是投胎的，S肚子裡得了，出生在你們這樣的家庭也是造孽！」
老太婆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爬起來，眼珠子瞪得比鵝蛋還大，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婆婆火力全開：「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們報警，我就不信了我們自己花錢住單間還能被人強行霸佔？沒這個道理！」
說罷還衝人群中剛才道德綁架的那人喊話：
「對啦，剛才是誰說要愛護孕婦和老人的，別光說不做啊，這裡有一個孕婦和老人需要花錢訂單間，麻煩剛才說話的人去前臺幫忙交個費！」
郝玲和她婆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貪婪地看向剛才替她們說話的那個男人。
男人嚇得腳底抹油，一溜煙消失了。
很快警察也來了，一看又是這家人，警察也很無奈。
畢竟雙方零身體接觸，涉及不到任何民事責任。
被民警趕出去的時候，郝玲一臉不情願小聲嘀咕：
「我就說別上來招惹他們吧，非得來……」
老太婆被氣得夠嗆，尖聲道：
「閉嘴，還不是你個喪門星害得，我們那會自己在家就生了，根本不用花錢來醫院……
「讓她狂，到時候生個沒把兒的女娃出來，沒人繼承香火，有他們哭的時候！」
他們都出去後，老公一臉緊張，握著我的手安慰：
「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影響了心情，
不管寶寶什麼性別，都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我們家絕對沒有什麼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知道了，我還不了解你嗎！」
婆婆一個巴掌扣在老公頭上：
「渾小子，本來沒什麼，你這麼一說搞得好像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啊，都在日常的相處，和其他的都無關，囡囡啊，你就安心生，其他的有我和這個臭小子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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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奇葩婆媳消停了好幾天。
由於孕期飲食健身，我的寶寶們生得很順利。
男寶比女寶早出生幾分鍾，所以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
婆婆和老公像是打了雞血似的。
看完這個看那個，兩個孩子被他倆看了八百遍。
也幸虧他倆夜不閉眼地看著，才在第一時間抓住了偷偷摸進來的 1002 瘋婆子。
被抓包時，她手持剪刀，披頭散發。
嘴裡不停地咒罵：
「憑什麼你們生兒生女，我們家卻要花大價錢給那個賠錢貨治病！
「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必須賠我家一個孩子！」
她一邊罵一邊盯著我兒子。
手裡的剪刀咔嚓作響。
「剪了，都剪了！！！」
還好，我老公力氣大，狠狠地將那個瘋婆子摁在了地上。
雖然是半夜，但這麼大的動靜還是驚動了醫護人員和隔壁的幾個房間。
幾個戴口罩的男護士衝進來，一個勁地道歉：
「對不起，這名病人本來明天一大早要送到隔壁精神病院觀察的，不知道怎麼被她給跑出來了，實在是抱歉。」
老婆子被架著拖了出去，剛到樓道，郝玲猩紅著眼睛衝了上來。
扯著老太婆的頭發，聲嘶力竭地哭喊：
「我孩子呢！你把我孩子弄到哪裡去了？」
老太婆先是呆愣一秒，然後發出了尖銳的狂笑：
「S啦,哈哈哈，我把她弄S了！
「沒把兒的東西，不中用,哈哈哈哈……你也不中用,都不中用！」
一個「S」字,讓本就產後激素不穩定的郝玲瞬間失控。
她嘶吼著,蒼白的臉扭曲變形，掛滿瘋狂和絕望：
「你這個老不S的，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們娘倆！
「孕期給我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害我女兒一出生就有毛病，你怎麼不去S啊！！
「該S的是你……是你！！！」
電光石火間,她衝到老太婆跟前，
奪到了剪刀,對著老太婆一陣瘋狂亂捅。
整個樓道裡瞬間亂作一團。
孩子的哭鬧聲、家屬的驚呼聲、老太婆的尖叫聲，還有……
李波衝上來對郝玲的拳打腳踢聲！
他抓住身邊能夠到的東西,一股腦地朝趴在地上的郝玲砸去,一邊砸一邊罵：
「你個賤人，生不出兒子，白白浪費我們家糧食，還敢打婆婆！
「賠錢貨！你和你生的都是賠錢貨！我打S你……」
直到警察來,幾個醫護人員才配合警察將幾個人制服。
一周後，我和婆婆回到了小區。
李家的醜事現在成了整個小區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吃著月嫂現切的水果，聽她們說著有關郝玲的八卦。
12
原來,
那天在醫院被警察和醫護人員制服後。
郝玲、她婆婆、李波全部都被關押起來。
他們涉嫌遺棄兒童罪和故意S人罪,被提起公訴。
經過月嫂繪聲繪色的講述,我才串聯起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郝玲在我生產後的第三天也生了,生了個女孩。
由於孕期飲食高油高糖，沒有攝入足夠的營養，那個女孩患有先天性心髒病,還有小兒麻痺症。
一出生就要支付大筆的治療費用。
一聽是女兒而且還要花錢治病，李波和她媽兩人居然合伙將孩子丟棄在醫院旁邊的大垃圾桶裡。
結果,被跑過去翻垃圾桶的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李波他媽做賊心虛，又看到這一幕,當時就變得瘋瘋癲癲、胡言亂語。
逢人就說她孫子被狗吃了。
醫生見她神志不清，本打算送她去隔壁的精神病醫院。
誰知讓她跑了，竟然還摸進了我的產房。
13
再次見到郝玲是在半年後,我提著健身裝備打算去附近上產後康復課。
突然一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面的女人從花叢裡衝出來。
正是郝玲！
她眼神空洞，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看樣子應該是月子沒養好,中風了。
剛好一個女人牽著小孩路過,她立刻撲上去抓住小孩的胳膊。
「乖孩子，跟媽媽回家！」
小孩被嚇哭了，正在執勤的保安趕緊上來把她拉到一邊。
女人抱著孩子啐了句「瘋子」後,疾步離開了。
李波和他媽被關到監獄後，
家裡隻剩下郝玲一個人。
所以郝玲是 1002 名副其實的業主。
盡管她此刻瘋瘋癲癲，神志不清，物業也不好將她趕走。
便任由她自生自滅了……
我加快腳步走過去,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同情心泛濫了。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認知買單。
而我，再不想卷入別人的因果。
（全文完）
